在一个偏僻的北方农村,总是在一堆大爷大妈口中相传着很多“这是真事”的故事。
未曾谋面的青花眼爷爷!
爸爸和我说,我的爷爷是一个很凶的人,眼睛是青花眼,到现在我其实也对爷爷没什么印象,但是每次想到就觉得内心怕怕的。
以前的农村生态好,有很多动物,比如兔子、蛇、黄鼠狼这些;所以家家都会有供奉的习惯,比如黄仙、长仙;我现在理解就是“信仰”,有点牵强,感觉也和国外的差不多,只是咱们这地方信奉动物,物种不一样。但是不是所有的都能受供奉,兔子仙就是不招待见的存在。
爸爸说我的青花眼爷爷以前总拿着一把长长的猎枪去后山打兔子,枪法那叫一个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啥好基因呢,深挖才知道我的祖爷爷是土匪头子,创立了我们村,争霸一时啊,所以爷爷枪法准也是经得起推敲的啊,不光荣但是咱也是改邪归正了不是。
爷爷把方圆几里的兔子都打没了,兔子认识爷爷,害怕爷爷;有一次邻村的一个大娘突然胡言乱语,又蹦又跳的,经有经验的人定眼一看,“这绝对是跟上兔子仙了啊”意思就是兔子仙附身了,据说她喃喃道:“有个青花眼凶神恶煞的人天天上山,把一家人都抓走了,都打死了,特别可怕,我们无处躲”,后来把爷爷请过去才把兔子仙吓走。这个大娘此后没有任何记忆,也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从此爷爷在我心中就多了一层神秘的面纱,因为我的爷爷活在爸爸、妈妈、奶奶的口中,我却已经不记得他了。
我的蛇缘!
刚才说到农村都供奉各种仙,我家也供奉,据说是长仙,也就是蛇,蛇又叫长虫,妈妈说我家的保家仙是个白色的蛇,她曾经见过,我却从来没见过蛇。村里人说有的蛇盘在缸下面,我每次都不敢靠近缸。哥哥有次上山和小伙伴去抓蛇,回去被狠狠教训了一顿,因为他抓的是自己的仙,妈妈接受不了。我一直觉得我家和蛇很有缘,爸爸、妈妈哥哥都属蛇。有一次我做了一个梦,梦见炕头盘踞着四条蛇,我其实是胆子很小很小的人,但是我却不怕,还对着他们笑,蛇看着我也很温和,第二天和妈妈说了,我说家里就三个属蛇的,咋还四条蛇,妈妈打哈哈说:“或许是你未来老公”,我哈哈大笑回应她:“那真有可能”。多年以后,我组成我的家庭,我老公他也属蛇。多年以后再回想起来,我还是有蛇缘的呀!与其说是供奉这长仙保佑着一家人,我倒是觉得我是因为这几个属蛇的家人庇护着我,小时候是爸爸、妈妈、哥哥;结婚后是老公,我的保家仙确实存在,都是我的至亲至爱。
我们村隐居着大神啊!
有一天我去后山玩,途径一个石头,石头下面有香火,我就坐在石头上玩了一会儿;晚上回去开始生了一场大病,脖子肿的已经和脸齐平,每天晕晕了,爸爸妈妈带我就医,在此说明是那种好像没医师资格证的隔壁叔叔,我记得应该是在哪个乡村诊所开的药。其实就是腮腺炎,比别人严重很多一打打了一周针,还不见好转,爸爸妈妈商量要不去看下“香”,也就是找供奉香火的民间大神,这个大神还是自家人,我的老奶(最小奶奶的意思);老奶为人和善,性格孤僻,家中有个神秘的屋子,屋子在最黑暗的角落,没有灯,里面一面墙都是用一块很大的红布盖着,营造出一种:“闲人免进,你惹不起”的氛围。我也是在老奶家偶然机会偷瞄到的一角,现在还有些许阴影呢。
我偷听到爸爸妈妈商量,治病还是要相信科学,要吃药打针,但是也要秉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精神同步进行大神治疗;说是快那是快,晚上就去了老奶家,我记得我已经晕晕乎乎的,对外界场景有点模糊,隐隐听到老奶变了个声音,尖尖的说着啥话,还拿了一把点燃的香在我面前晃悠,我就觉得烤了下,好像她还抽了很多烟,喝了很多酒;对我爸妈说了什么话。
第二天我竟然奇迹般好转了,我妈后来说,我老奶说我是上山去玩跟上了独角仙,后来老奶请神附体和他交涉一番,我这才好了,至今我其实也不知道如何好的。或许是病程完了,吃药也有了结果吧。
老奶的神婆名声很大,小时候看到很多BJ大款开着豪车慕名来看病,其实我一直想不通,那个没手机的村子,那些慕名而来的人是咋知道她的,这是个未解之谜。村里人说老奶附体时一下喝几瓶白酒却不醉,抽几条烟却身上无味儿。平时的她其实是烟酒不沾的,我想:仙们也有这些坏习惯呀,吸点香火还不行啊,还非要喝酒。
老奶,那个神秘的人。多年以后我其实很想进去那个小黑屋看看,到底红布下面是什么?问问老奶酒量是如何练成的?可惜再也见不到她了,几年前回老家听妈妈说她死在了自己亲手供奉的仙手里,烧香太多引发火灾,失去了自己的生命。至此,我觉得她给这场成人的游戏画上了句号。
现在我生活在城市,有一次碰到一个和我年纪差不多的姑娘,她开的美容店兼职看“香”,问我信不信,我笑了,我说:“尊重”然后走了。不一会儿我看到同样年轻的一个女人,脸色不好走了进去。我定眼一看,这人心理疾病更重些,宁可外求鬼神,也不愿直面自己;神魔佛都在于自己,我突然感觉我悄悄接开了一点农村神学的面纱。
但是,我也很爱她们给我的一个又一个的“真”故事。这些爷爷奶奶身上的故事让儿时懵懂的我更懵懂,让长大的我思想更透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