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鹤鸣茶社
1949年11月,成都。
深秋的雾气像一层湿漉漉的裹尸布,死死裹住了这座千年古城。街面上的青石板路泛着冷光,黄包车夫缩着脖子在巷口打盹,远处隐约传来的叫卖声,都被这漫天的雾气吞没得含糊不清。
人民公园,鹤鸣茶社。
这里是成都最安逸的角落,也是全城消息最灵通的“情报站”。竹椅被压得吱呀作响,盖碗茶碰撞的清脆声混杂着龙门阵的喧嚣,构成了一幅看似与世无争的浮世绘。
陈默坐在角落的竹椅上,面前的“竹叶青”已经凉透了,但他一口没动。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色长衫,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就像个百无一用的教书先生。但他那只搭在桌沿上的右手,食指却在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哒、哒哒、哒……
这是摩斯密码:S-O-S。
但他不是在求救,而是在倒数。
“听说了吗?昨晚武侯祠那边闹鬼了。”
隔壁桌,几个穿着绸缎马褂的茶客正在摆龙门阵,声音压得很低,却刚好能钻进陈默的耳朵。
“啥子鬼哦?我看是棒老二(土匪)吧?”
“屁!我二舅在警察局当差,他说得清清楚楚。昨晚巡夜的看见,武侯祠那尊诸葛孔明像,眼睛红了!还发出嗡嗡的响声,像是有几百架飞机在头顶飞。”
陈默的手指微微一顿。
眼睛红了?嗡嗡声?
那不是鬼,那是“能量过载”的征兆。那是古蜀文明遗留的“青铜神树”碎片被强行启动的前兆。
“先生,掺茶!”
一声清脆的吆喝打断了陈默的思绪。跑堂的幺师提着长嘴铜壶走了过来。这幺师看着也就二十出头,眉清目秀,但走路的步子却稳得像扎了根,每一步都精准地避开了地上的水渍。
陈默抬起眼皮,目光在幺师的手腕上停留了一瞬。
那里有一道淡淡的淤青,形状像是一只被捏碎的手掌印——那是被特制的战术手套捏出来的。
“不用掺了。”陈默从怀里摸出一块大洋,在指尖轻轻一弹。银元在桌面上旋转,发出清脆的声响,“这茶钱,赏你的。”
幺师刚要伸手去接,陈默却突然开口,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昨晚子时,你在武侯祠值班吧?”
幺师的手猛地僵在半空。
“先生说的啥子,我不晓得。”幺师眼神闪烁,想要抽身离开。
“那尊孔明像,是不是动了?”陈默的声音依旧平淡,但那只按在桌面上的手,却已经扣住了藏在袖口里的匕首——那是用三星堆出土的陨铁打造的,专门克制那些“不干净”的东西。
“告诉我,‘钥匙’被谁拿走了?”
幺师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死死盯着陈默,突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原本黑色的瞳孔深处,竟然闪过一丝诡异的金色光芒。
“你也是‘守望者’?”
话音未落,幺师手中的长嘴铜壶突然变形!
原本柔软的铜壶嘴瞬间硬化,像一杆长枪般直指陈默的咽喉。与此同时,茶社里原本嘈杂的谈笑声戛然而止,周围十几桌看似普通的茶客,齐刷刷地转过头,数十双眼睛死死盯着陈默。
他们的眼神空洞、冰冷,动作整齐划一,就像是被同一根线牵引的木偶。
“傀儡术。”陈默心中一凛。
这不是普通的特务,这是被古蜀“奇点”能量侵蚀的活死人!国民党保密局竟然丧心病狂到用这种禁术来武装杀手。
“动手!”幺师一声尖啸。
“哗啦——”
陈默猛地掀翻面前的八仙桌,滚烫的茶水和碎瓷片飞溅而出。他身形一矮,从桌底钻过,手中的陨铁匕首划出一道寒光,直接切断了那根变形的铜壶嘴。
“砰!”
一声枪响。
一颗子弹擦着陈默的耳边飞过,打碎了后面的茶碗。
“抓特务啊!”
茶客们终于反应过来,尖叫声、哭喊声瞬间引爆了整个茶社。人群像炸了锅的蚂蚁一样四散奔逃,竹椅翻倒,茶碗碎裂,原本安逸的鹤鸣茶社瞬间变成了修罗场。
陈默在混乱中并没有恋战。他一脚踹在幺师的胸口,借力向后跃出,撞破茶社的竹篱笆,冲进了外面的巷子。
“追!别让他跑了!”身后传来整齐的跑步声,那是傀儡们特有的、没有任何杂音的脚步声。
陈默在狭窄的巷弄里狂奔。他对成都的地形熟得像自家后院,几个急转弯,就甩掉了后面的追兵。
但他没有停,一直跑到锦江边的一处偏僻柳林下,才扶着树干大口喘气。
他摊开手掌,掌心里多了一样东西——那是刚才在混乱中,他从那个幺师身上顺来的。
那是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上面用朱砂画着一个奇怪的图案:一只金色的鸟,被一把利剑贯穿。
而在图案的下方,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
“今夜子时,望江楼,薛涛井畔。若想救成都,带上‘钥匙’来见我。”
落款是一个字:婉。
陈默看着那个字,眼神变得深邃。
林婉。那个传说中消失了三年的古蜀守陵人后裔,那个据说能听懂青铜器说话的女人。
“终于肯露面了吗?”
陈默收起纸条,望向江对岸。
此时的成都,夜幕已经降临。远处的城市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万家灯火如同鬼火般闪烁。在这看似平静的表象下,一股来自三千年前的暗流,正在悄然涌动。
他整理了一下长衫,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
“既然这局棋已经摆开了,那就看看,是你的古蜀秘术厉害,还是我陈默的枪法硬。”
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江面上的一圈圈涟漪,和那句若有若无的低语:
“成都保卫战,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