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社会我杨哥送来的一个大啤酒!”
“感谢咚咚咚个呛送来的一个小爱心!”
“感谢风花雪月中送来的一个粉丝灯牌!”
……
出租屋里,秦雪盯着屏幕上稀稀拉拉的礼物提示,一个一个念出来,声音还挺真诚。
没办法,蚊子腿也是肉。
这几块钱,够她明天早上吃两个包子了。
她是真心感谢,真的,半点都不带假的。
毕竟,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秦雪,十九岁,初中毕业就没再念了。
不是不想念,是真念不进去。
每次考试都是全班倒数,再加上家里条件也一般,她就干脆辍学了,想着早点出来挣钱。
结果呢?
没学历,没技术,没背景。
三没人员,走到哪儿都碰壁。
后来听人说直播能赚大钱,坐着聊聊天、躺着唱唱歌,轻轻松松月入过万。
秦雪一听,这不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吗?
她就兴冲冲地开播了。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现实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要颜值?她长得很普通,属于扔进人堆里找不着的那种。
要身材?也一般般,没啥亮点。
要才艺?唱歌跑调,跳舞僵硬,讲笑话能把自己先冷死。
所以她直播间里常年就几个人。
这几个人之所以还愿意待着,也不是因为她多有趣。
纯粹是觉得她太惨了。
真的,太惨了!
一个十九岁的姑娘,对着空气尬聊两个小时,嗓子都快冒烟了,礼物榜加起来不到十块钱。
换谁看了不得心疼一下?
……
【社会我杨哥:主播主播,我建议你还是出去找个工作吧,你这样下去会饿死的。或者换个直播内容也行。】
【咚咚咚个呛:是啊,要不你去搞搞户外?或者做点手工啥的?】
【风花雪月中:讲真,主播你人挺好的,但唠嗑真的不适合你。】
秦雪看着弹幕,陷入了沉思。
说实话,她也觉得该换了。
这种纯聊天直播,别说观众无聊了,她自己都快无聊哭了。
每次下播之后,她都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一样,对着摄像头自言自语了两个小时。
可是换什么呢?
她又不会别的。
就在她愁眉苦脸的时候,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人影。
她哥。
她那个五年没见的亲哥。
五年前,她哥刚考上大学,全家高兴得跟过年似的,摆了好几桌酒席。
结果呢?
通知书还没捂热乎,她哥就跟家里说。
“我要上山修道去。”
当时她爸差点没把桌子掀了。
“你考上大学了你去当道士?你是不是脑子让驴踢了?”
她妈更是哭得死去活来,拽着她哥的袖子不让走。
但没用。
她哥铁了心,背着包就走了,头都没回。
这一走,就是五年。
五年里,他就逢年过节打个电话回来,每次都是“挺好的,别担心”,然后就挂了。
家里人从最初的愤怒,到后来的无奈,再到现在……已经习惯了。
秦雪突然眼睛一亮。
道士?
对呀!
她可以直播当道士啊!
现在网上什么稀奇古怪的直播都有,吃播、睡播、钓鱼播、赶海播,道士这个题材好像还真不多见。
而且道士这个东西,本身就带着一股神秘感,好多人都感兴趣。
正好还能去投奔她哥!
秦雪越想越觉得靠谱。
反正她现在啥也没有了,破罐子破摔呗。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正好,她也想看看她哥这五年到底混成啥样了。
说干就干。
秦雪对着镜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各位粉丝宝宝们,今天先下播啦,等下次我给大家整个新活儿,保证让你们大开眼界!”
【社会我杨哥:啥新活儿?】
【咚咚咚个呛:主播你别整那些没用的了,赶紧去找工作吧。】
秦雪没解释,直接关了直播。
然后翻出通讯录,找到那个备注为“失踪人口”的号码,拨了过去。
嘟嘟嘟……
电话响了五六声,对面才接起来。
“喂?老妹?”
一个带着点慵懒的男声从听筒里传出来。
秦雪深吸一口气,开门见山:“哥,我要上龙虎山!”
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三秒钟。
“什么?!”
“老妹,你也要出家当道士?!”
“不是,你等等,你要上龙虎山?你来我这里干什么?”
“你是不是受啥刺激了?失恋了?被骗钱了?还是……还是得了啥绝症了?”
秦雪:“……”
“老妹你听哥说,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你别想不开啊!当道士不是闹着玩的,咱家出一个就够了,你别跟着凑热闹!”
秦雪翻了个白眼。
她突然觉得,她这个哥,好像还是五年前那个神经病。
一点都没变。
“不要,我就要去!”
“老哥,你把地址发给我,不然我就告诉老妈,让老妈收拾你!”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威胁这招,百试百灵。
秦天在家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他妈哭。
当年他上山修道那会儿,他妈哭得差点背过气去,这事儿一直是他心里的疙瘩。
“行行行,你厉害。”
“但是你要来可以,可千万不要当道士,不然的话,老妈还以为是我带坏你的!”
“到时候她老人家非得上山把我这身道袍扒了不可!”
“嗯嗯,老哥,你真好!”
“我不好,一点都不好。”
“高铁票我给你报销了,到了别乱跑,我去接你。”
“谢谢老哥!最爱你了老哥!等我去找你!”
秦雪抱着手机,甜得跟抹了蜜似的。
“行了行了,别贫了,我——”
滴滴滴。
电话挂了。
秦雪看着黑下去的屏幕,嘿嘿一笑。
搞定。
她翻身从床上蹦起来,开始翻箱倒柜收拾行李。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几件换洗衣服,充电器,还有那个花了她半个月生活费买的手机支架,直播用的。
对了,还得带上充电宝。
山上那种地方,谁知道有没有插座。
秦雪把东西一股脑塞进背包,拉链一拉,往肩上一甩。
“龙虎山,我来啦!”
她站在出租屋中间,叉着腰,中二得不行。
……
龙虎山,天师住处。
一间古色古香的厢房里,檀香袅袅。
一个穿着黑色道袍的年轻人刚把外袍脱下来,露出里面一件白色的中衣。
他长得还挺俊,剑眉星目,就是头发有点长,随便在脑后扎了个小揪揪。
秦天,二十四岁,龙虎山天师。
道号……算了,道号不提也罢,反正他也不怎么喜欢。
他此刻手里还捏着手机,整个人愣在原地。
“妈呀,我这个麻烦的妹妹要来了!”
秦雪那丫头,他太了解了。
从小就是个不安分的主儿,上树掏鸟窝,下河摸泥鳅,啥都干得出来。
“算了算了,来就来吧。”
“反正就住几天,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乱子吧?”
话音刚落,窗外突然传来一声惊雷。
轰!!!
晴空万里,连朵云都没有。
他嘴角抽了抽,“不……不会这么邪门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