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阙谋:贤妃传第一章
深秋的紫禁城,落了一层薄霜,连檐角的琉璃瓦都透着沁骨的凉。
贤妃沈氏独坐殿中,指尖轻轻摩挲着青瓷茶盏,听着贴身宫女低声回禀宫中新近的动向,眉眼间始终平静无波,唯有眼底藏着一丝极淡的冷意。
她入宫不过一载,家世平平,无甚依仗,却凭着几分帝王一时的青睐,身居贤妃之位,本就成了后宫高位妃嫔的眼中钉。这几日她早已察觉,中宫皇后、权倾后宫的贵妃,连同素来圆滑的淑妃,三人往来愈发密切,时常在皇后宫中闭门密谈,宫人侍从皆不得近前,偶尔撞见她,三人眼底的戒备与算计更是毫不掩饰。
结盟。
这两个字清晰地浮现在沈清辞心头。
皇后忌惮她分走后宫权势,贵妃妒她偶得圣宠,淑妃则一心攀附皇后、想在后宫分一杯羹,三人各怀心思,却不约而同地将矛头对准了她这个无依无靠的贤妃,暗中谋划的,无非是寻个由头,将她彻底打入深渊,永无翻身之日。
敌已布阵,她若坐以待毙,便是死路一条。
沈清辞缓缓抬眼,眸中掠过一抹笃定的谋算。既然三人联手来犯,那她便先出手,撕开这看似牢固的同盟,第一步,便从皇后最隐秘的忌讳入手。
她素知皇后自幼对绿萼梅过敏,哪怕只是沾染些许花瓣,肌肤都会泛起红疹,瘙痒难耐,此事知晓者甚少,却偏偏被她记在了心里。而宫中有一种绿蕊梅,花瓣形态与绿萼梅极为相似,若非精通花木之人,根本难以分辨,唯独贵妃宫中后院,种着一整片绿蕊梅,这是整个后宫独一份的景致。
思虑已定,沈清辞当即命人取来新鲜采摘的绿蕊梅花瓣,细细熬煮成一碗清甜的梅粥,又特意命人精心装盛,亲自派人送往皇后宫中,只说是新晋熬煮的绿萼梅清粥,特来孝敬中宫。
粥送到皇后宫中时,皇后正与贵妃、淑妃密议除去沈清辞的计策,见贤妃竟主动送东西上门,三人对视一眼,皆觉是送上门的把柄。
皇后当即命人将粥盏接过,假意尝了两口,不过片刻功夫,便故意捂着脖颈,脸色骤变,原本光洁的肌肤隐隐泛起红痕,当即勃然大怒,将粥盏狠狠摔在地上,瓷片四溅。
“好一个贤妃!竟敢明知本宫对绿萼梅过敏,还故意送来此粥,是蓄意谋害本宫不成!”
盛怒之下,皇后当即命身边侍卫,直接前往贤妃宫中,将沈清辞当场拿下。
侍卫们蜂拥而至,气势汹汹,殿内宫女皆吓得花容失色,唯有沈清辞依旧端坐原地,神色淡然,不见丝毫慌乱,任由侍卫将自己围在中间,从容起身。
被一路带到皇后宫中,面对皇后、贵妃、淑妃三人盛气凌人的质问,沈清辞只是垂眸瞥了一眼地上的粥渣,缓缓开口,声音清冷从容,字字清晰:“皇后娘娘息怒,臣妾何曾敢蓄意谋害娘娘?这碗粥,根本不是用绿萼梅熬煮的,何来过敏一说?”
“事到如今,你还敢狡辩!”皇后厉声呵斥,指着自己脖颈间的红疹,“这花瓣分明是绿萼梅,你还想抵赖?”
“娘娘细看。”沈清辞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缓缓道,“绿萼梅花瓣尖端偏白,花萼翠绿如碧玉,而此梅花瓣通体淡绿,花蕊微黄,乃是绿蕊梅,并非绿萼梅。臣妾敢问,这后宫之中,除了贵妃娘娘宫中,何处还种有绿蕊梅?”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一静。
贵妃脸色骤然一变,没料到沈清辞竟会在此处等着她,当即上前一步,厉声反驳:“贤妃休要血口喷人!这分明就是绿萼梅,不过是花瓣上被人涂了些许青绿色胭脂,故意仿成绿蕊梅的样子,想要栽赃到本宫头上!”
她语速极快,转头便指向身边侍立的小宫女杏仁,厉声道:“定是你这贱婢!方才递粥时,是你动的手脚,偷偷往花瓣上涂了胭脂,还不快从实招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在了宫女杏仁身上。
淑妃见状,连忙上前讨好皇后,跟着煽风点火:“皇后娘娘,想必就是这宫女胆大妄为,被人指使作祟,还请娘娘重重责罚,定要查清楚幕后之人!”
可谁也没料到,杏仁被贵妃一指,非但没有慌乱求饶,反而“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皇后重重叩首,声音颤抖却清晰地喊道:“皇后娘娘饶命!并非奴婢胆大妄为,实在是……实在是皇后娘娘您暗中指使奴婢,让奴婢往花瓣上涂胭脂,嫁祸贤妃娘娘,奴婢也是身不由己啊!”
一句话,如同惊雷,在殿内轰然炸开!
皇后瞬间脸色惨白,厉声怒斥:“一派胡言!本宫何时指使过你?贱婢竟敢污蔑中宫,找死!”
贵妃也愣在原地,看着跪地叩首的杏仁,再看看皇后气急败坏的模样,心头瞬间升起一股浓烈的疑心。她本是想推杏仁顶罪,怎料这宫女竟直接反咬一口,指向皇后?难不成,这场戏根本就是皇后自导自演,一边假意与自己结盟,一边又暗中设局,想把罪责推到自己身上?
一时间,贵妃看向皇后的眼神,已然带了几分戒备与疏离。
皇后看着贵妃质疑的目光,又气又急,百口莫辩,偏偏杏仁一口咬定是她指使,言辞恳切,不似作假。
而这一切,早在沈清辞的算计之中。
她早知贵妃性情急躁,遇事定会随意推身边人顶罪,便提前暗中策反了贵妃宫中这个不起眼的宫女杏仁,许以重利,交代好一切说辞。就是要等贵妃将罪责推到杏仁身上时,让杏仁当场反水,直指皇后,让这对本就因利益结盟的后妃,瞬间心生嫌隙。
一旁的淑妃还没看清局势,依旧在旁一味讨好皇后,絮絮叨叨地说着话,反倒让贵妃越发觉得,皇后与淑妃才是一心,自己不过是被他们利用的棋子。
方才还牢不可破的三人结盟,不过短短一刻,便已然生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痕,皇后与贵妃之间,暗流涌动,互相猜忌,再无半分此前的默契。
沈清辞站在殿中,看着眼前互相猜忌、乱了阵脚的三人,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第一步,她走得稳稳妥妥。
而这后宫的权谋棋局,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