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瑜航这辈子听过最多的一句话,从他妈嘴里说出来的。
“你看看你表哥,人家开公司一年挣多少?再看看你,三十岁的人了,房租都交不起。”
年夜饭的圆桌上,他妈这句话说完,整桌人都安静了。不是尴尬的安静,是那种所有人都在等他反应的、带着点幸灾乐祸的安静。
表哥王磊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嘴角压都压不住。
楚瑜航低头夹了一块红烧肉,没说话。
他确实没钱。银行卡余额三百二十六块五毛,花呗还欠着两千,下个月房租还没着落。这些事全家人都知道,他妈每次打电话都会问一遍,然后在家族群里广播一遍。
“瑜航啊,不是姑姑说你。”坐在对面的姑姑放下筷子,语重心长,“你那个什么……自由职业?说白了就是没工作嘛。要不让你表哥在公司给你安排个位置?先从基层做起,一个月四五千也是钱啊。”
“他那个公司,基层要本科以上。”表嫂笑着补了一句。
楚瑜航抬起头,看了表嫂一眼。表嫂笑容不变。
“行了行了,大过年的别说这些。”他爸终于开口了。楚瑜航心里一暖。
“说这些也是为他好。”他爸接着说。
那点暖意没了。
楚瑜航放下筷子,站起来。
“我去趟洗手间。”
身后传来他妈压低了但依然能让整桌人听见的声音:“一说这个就躲,三十岁的人了,也不知道害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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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手间里,楚瑜航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三十二岁,眼角的细纹已经开始明显了。确实没挣到钱,确实混得不好,确实让家里人看不起。这些都是事实。
但有一点他们不知道。
楚瑜航掏出手机,打开一个没有名字的App。界面很简洁,只有一个数字:
1,247,863,291.47
一百二十四亿七千八百六十三万。
这是他的余额。
不是银行存款,不是什么理财账户,而是他的“余额”——或者说,这个世界的余额。
他是什么时候发现这件事的,已经记不太清了。大概是五年前,他在便利店买水,扫码支付失败,但水还是拿走了。店主没发现,监控没拍到,那瓶水就这么凭空从他这里消失了,像从来不存在过。
后来他试了很多次。吃饭、打车、交房租、买机票,只要他想,任何消费都可以“不被这个世界记录”。不是免单,不是有人替他付,而是这笔钱在世界的账本上根本就不存在。他花了,但没人知道他花了。
一开始他以为这是某种系统Bug,小心翼翼试了半年,生怕哪天被找上门。但什么都没发生。这个世界对他花掉的钱毫无反应,就像一滴水落进大海。
他给这个能力起了个名字:永远的金手指。
点石成金算什么。他不需要石头,他只需要“想”。
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想花多少,就花多少。钱从世界上蒸发,东西落进他手里。没有任何限制,没有任何代价,没有任何人能发现。
唯一的规则是:他不能把这笔“余额”转给别人。不是不能转,是转了也没用——对方收不到。这笔钱只对他存在,只对他有意义,只在他的世界里流通。
所以他的余额一直在涨。
一百多亿,是他这五年“花掉”的钱。每花一笔,余额就加一笔。像个永远只进不出的存钱罐。
但他没怎么动过。
不是因为清高,是因为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如果钱不是问题,那什么才是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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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年夜饭已经进入下半场。话题从他身上转移到了表哥今年的业绩。
“今年公司营收破五千万了。”表哥王磊说得云淡风轻,“明年目标是八千万。”
“厉害厉害。”姑父带头鼓掌。
“小磊从小就聪明。”他妈接话,然后看了楚瑜航一眼,叹了口气。
那口气里什么都有。失望,无奈,认命。
楚瑜航坐回位置上,给自己倒了一杯可乐。表嫂看了他一眼:“瑜航,要不你还是喝点酒吧?可乐有什么好喝的。”
“开车来的。”楚瑜航说。
整桌人都愣了一下。
“你买车了?”他妈第一个反应过来,语气里全是质疑。
“嗯。”
“什么车?”
“就代步的。”
“二手的吧?”表哥笑着问。
楚瑜航想了想,说:“新的。”
事实上,他车库里停着的那辆车,落地四百二十万。上个月买的。全款。当然,这个世界不记得有人付过这笔钱。
“什么牌子啊?”表嫂追问。
“宝马。”
“宝马几系?”
“七系。”
桌上安静了两秒。
“切。”表哥王磊先笑了出来,“瑜航,不是我说你,装也得装得像一点。七系多少钱你知道吗?最低配落地都要八九十万。”
“哦。”
“还哦。”他妈气得筷子都拍桌上了,“大过年的你吹什么牛?你连房租都交不起,买宝马?你怎么不说你买劳斯莱斯了?”
楚瑜航没解释。
吃完饭散场的时候,楚瑜航走在最后面。表哥搂着他的肩膀,酒气喷在他脸上:“瑜航啊,做人要踏实。哥不是看不起你,但你这样吹牛,真的没意思。”
“知道了。”
“你知道个屁。”表哥拍了拍他的肩,转身走向自己那辆奥迪A6。然后停住了。
停车位上,一辆磨砂深灰色的宝马760Li安安静静地停在那里。不是新款,是最新款。尾灯亮着,像两只半睁的眼睛。
楚瑜航按了一下车钥匙。
车灯闪了一下。
表哥回过头,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但最终,那种复杂被一种更强大的东西覆盖了——不屑。
“租的吧?”表哥问。
楚瑜航拉开车门,没回答。
“现在租车也不贵,一天一两千。”表哥大声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也像是说给身后跟出来的所有亲戚听的,“不过这钱花得不值啊,又没人看。”
楚瑜航坐进驾驶座,关上车门,隔绝了外面的所有声音。
发动机轻轻震动,像一只睡着了的大猫被挠了挠下巴。他握着方向盘,看着挡风玻璃外来来往往的亲戚们。他们有的在看车,有的在交头接耳,有的已经转过身去,不再关心。
他妈站在人群里,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怀疑,从怀疑变成了愤怒。
她走过来敲车窗。
楚瑜航降下车窗。
“你是不是借高利贷了?”
“没有。”
“那你哪来的钱?”
楚瑜航看着她。五十多岁的女人,操心了半辈子,为他操的心最多。他希望他好,但她只相信一种“好”——按她理解的方式好。
“妈。”他说,“我先回去了。新年快乐。”
车窗升上去,把她的追问隔在外面。
车开出小区的时候,手机响了。他爸打来的。
楚瑜航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他爸的声音传过来:“车真是你的?”
“嗯。”
“钱怎么来的?”
“挣的。”
“挣的什么钱?”
楚瑜航想了想。他确实没法解释。一个没有工作的人,一个自由职业者,一个在所有人眼里“挣不到钱”的人,突然开上了百万的车。正常人都会怀疑。
“合法的。”他说。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那你给你表哥买一辆。”他爸说。
楚瑜航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表哥今年公司扩张,资金周转有点紧张,他那辆奥迪开了四年了,想换又舍不得。你现在有钱了,给你表哥买一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
“怎么不说话?你不是有钱了吗?有钱了帮帮家里人啊。你表哥小时候对你多好,你忘了?”
楚瑜航握着方向盘,忽然笑了。
他想起一件事。
有一年他十岁,表哥十二岁。表哥把他的玩具车摔坏了,他哭着去告状,姑姑说“小孩子玩闹嘛”,他妈说“不就是个玩具嘛,妈再给你买”。后来他妈忘了买,他也没再提。
那辆玩具车十五块。
现在他爸让他给表哥买一辆真车。
“好。”楚瑜航说。
他爸明显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愣了一下:“真的?”
“真的。我给他买。”
“好好好,我就说嘛,瑜航这孩子从小就有良心——”
“爸。”楚瑜航打断他,“我先挂了,开车呢。”
挂掉电话,他把车靠边停下。
打开那个没有名字的App。
余额:1,247,863,291.47
他点开“支出”界面。这个界面他很少用,因为他的能力是“消费不被记录”,不是“钱从账户划走”。但这个App给了他另一个功能:把钱真正花出去。
他可以选择任何一个对象,任何一笔金额,只要他想,钱就会以“合法、可追溯、完整纳税”的方式,从正规银行渠道转给对方。对方会收到银行短信,会看到转账记录,会知道这笔钱是真的。
他从来没用过这个功能。
楚瑜航输入表哥的名字。
系统自动匹配到了表哥的公司账户。
金额栏弹出来。他想了想,输入了八千万。
手指悬在确认键上,停了大概三秒。
然后他关掉了App,重新启动车子。
八千万,够表哥公司扩张用的了。也够他好好想想,什么叫“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车驶入除夕夜的街道,两边楼房的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一桌年夜饭。
楚瑜航打开车窗,冷风灌进来。
他忽然想起App余额里那个数字是怎么来的。每当他“不被记录地”花掉一笔钱,余额就会增加相应的数额。五年来,他花掉了一百二十四亿。吃饭、喝水、坐车、租房、买衣服、买书、买游戏、买那辆宝马。
但今天之前,他花的每一笔钱,都只和他自己有关。
那个数字,从来没有替别人减少过。
手机亮了。
App推送了一条消息:
“支出已生效。对方账户将在24小时内收到人民币80,000,000元整。祝您使用愉快。”
然后是第二条消息,他从来没见过的:
“提示:检测到首次为他人支出。您已解锁新功能——‘人情的价格’。是否查看详情?”
楚瑜航盯着屏幕。
他忽然有一种预感。
他的金手指,从来不是“永远花不完的钱”。钱只是表象。真正的东西,他一直没搞懂。
而现在,那个他五年来一直回避的问题,终于要浮出水面了——
如果钱不是问题。
那什么才是?
他点下了“查看详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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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