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蓝牙连上陌生设备,听到隔壁说“别开门”,可我明明独居。
#第一章幸福里的霉味与白袜子
花城的雨季就像那个永远甩不掉的前男友,黏糊糊的,甩都甩不脱。
我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电动车,停在“幸福里”筒子楼下的时候,裤腿已经湿透了。这名字起得真讽刺,幸福个屁,这里明明是“不幸里”。外墙上的爬山虎枯得像死人的头发,贴在发黑的墙皮上,风一吹,沙沙作响,像是在窃窃私语。
我叫阿茜,二十一岁,大学毕业即失业,现在是“饿了吗”的一名光荣骑士。为了省那点房租,我搬进了这个传说中的低价房。中介当时笑得像尊弥勒佛,说这里虽然旧了点,但人气旺,邻里和睦。信他个鬼,刚才进门的时候,那个看大门的大爷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我的脖子,看得我后背发凉,好像我不是来租房的,是来送菜的。
提着行李箱爬上三楼,走廊里的灯忽明忽暗,发出电流通过的滋滋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像是发霉的木头混着炖肉汤,再加点烧焦的塑料味。
“304,到了。”
我掏出钥匙,手有点抖。不是怕,是饿的。今天跑了十二单,才赚了一百八,扣除房租水电,我这个月又要吃土了。
门开了,屋里比走廊还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股子宅男特有的酸臭味扑面而来。
“哟,新室友啊?”
一个声音从角落的床铺上传来。我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差点没把早饭吐出来。
床上坐着个男的,络腮胡,寸头,体型微胖,穿着一件粉色的蕾丝睡裙,脚上却蹬着一双白得发亮的棉袜。这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你好,我叫阿桐。”他翘着兰花指,指了指旁边的空床,“那是你的位置。记住啊,晚上十点后别照镜子,也别对着窗户梳头。这是规矩。”
我愣了一下,心想这年头合租还带玄学服务的?“大哥,你这是在cosplay还是搞行为艺术?”
阿桐白了我一眼,那眼神比我还妩媚:“这叫生活情趣。还有,别叫我大哥,叫桐儿。还有啊,卫生间里的水要是变红了,别慌,那是水管生锈,不是血。懂?”
我嘴角抽搐了一下。这楼里的人,脑子多少都有点泡。
收拾完东西,天已经黑透了。我累得只想躺平,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蓝牙连接提示。
【已连接到设备:幸福里_303】
我皱了皱眉。我明明没开蓝牙配对啊。而且,303不是空置的吗?中介说过,303好久没人住了。
耳机里突然传来一阵杂音,像是电流声,接着是一个沙哑的女声,断断续续的:“别……开门……它……在……看……“
我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猛地摘下耳机,环顾四周。屋里静悄悄的,只有阿桐在那修剪他的脚趾甲,剪刀咔嚓咔嚓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脆。
“桐儿,303有人住吗?”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阿头也没抬:“303?那是陈阿婆的屋子。不过她最近好像不出门了。咋了?你连上她家的蓝牙了?”
“蓝牙还能穿墙连到隔壁?”
“在这栋楼,啥事都可能发生。”阿桐停下手中的动作,那双小眼睛透过络腮胡盯着我,“阿茜,你是聪明人。有些东西,听到了就当没听到。有些门,敲了就别想再关上。”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对了,”阿桐突然笑了,露出一口黄牙,“今晚要是听到走廊里有弹珠落地的声音,别出去捡。那是小朋友在玩游戏,他们不喜欢大人打扰。”
我勉强笑了笑,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这楼里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躺下后,我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打在玻璃上,像是有无数只小手在拍打。迷迷糊糊中,我又听到了那个蓝牙连接的声音。
【已连接到设备:幸福里_303】
这次声音更清晰了,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四川口音:“妈耶,这个外卖咋个送哦?放门口左脚?啥子规矩嘛!”
紧接着是一阵奇怪的咀嚼声,像是有人在吃脆骨,咯吱咯吱的。
我猛地坐起来,冷汗直流。303明明是个独居老太婆,哪来的男人?而且,外卖放门口左脚?这是什么奇葩要求?
阿桐在上铺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别瞎琢磨了,睡吧。明天还要早起搬砖呢。记住,不管听到啥,别开门。”
我盯着天花板,那里有一块水渍,形状像极了一张扭曲的人脸。
这栋楼,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很轻,很慢,像是有人穿着拖鞋在拖地。声音停在了我的门口。
透过门缝,我看到了一双眼睛。
#第二章吴能的左脚与红色塑料袋
第二天一大早,我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阿茜!你死哪去了?今天的早高峰单量爆表,你再不来,全勤奖没了!”电话那头是站长阿凤的声音。这女人长相抱歉,但迷之自信,总觉得自己是这条街的女王。
“来了来了,别催命。”我胡乱洗了把脸,抓起头盔就往外冲。
路过镜子的时候,我下意识瞥了一眼。镜子里的我脸色苍白,眼圈发黑。等等,镜子里的倒影,好像比我慢了一拍?
我揉了揉眼睛,再看,正常了。可能是太累出现幻觉了。
今天的天气依旧糟糕,雨虽然小了,但雾气大得吓人。电动车在湿滑的路面上行驶,像是在冰面上跳舞。
第一单就是个大麻烦。地址是幸福里 404,客户备注:必须亲手交付,放在门口左脚位置,用红色塑料袋装着,敲门三长两短。
我看了眼订单,客户名叫“吴能”。这名字,听着就无能。
爬上四楼,气氛比三楼更压抑。走廊里的灯光彻底坏了,漆黑一片。我只能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束照在墙上,那些斑驳的水渍仿佛活了过来,像是在蠕动。
走到 404门口,我深吸一口气。敲门:咚、咚、咚……咚、咚。
没人应。
我又敲了一遍。
“哪个嘛!”门里传来一个暴躁的四川话声音,“搞快点,莫磨磨唧唧的!”
我把外卖放在门口左脚位置,用的是红色塑料袋。刚想走,门突然开了一条缝。
一只枯瘦的手伸出来,一把将外卖拽了进去。速度快得惊人,像是一条捕食的蛇。
“等等,先生,麻烦给个好评……“
话还没说完,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我站在原地,心里一阵发毛。刚才那只手,指甲很长,而且是青紫色的。
转身刚要走,手机又响了。是阿凤。
“阿茜,那个吴能投诉你了!”阿凤的声音尖得像指甲刮黑板,“他说你把外卖放错了位置,说是放右脚了!还要赔钱!”
“不可能!”我急了,“我明明放在左脚!他自己备注的!”
“人家有图有真相!”阿凤顿了顿,“阿茜,这吴能是咱们片区的大客户,得罪了他,咱俩都得滚蛋。你自己想办法解决。”
挂了电话,我气得想摔手机。这摆明了是敲诈。
我再次走到 404门口,犹豫了一下,又敲了门。
“又咋个了?”门开了,这次露出了一张脸。
是个中年男人,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脸色蜡黄,嘴角还沾着一点红色的酱汁,像是辣椒油,又像是……血。
“先生,您投诉我放错位置了?”我尽量保持礼貌。
吴能推了推眼镜,眼神飘忽不定:“是啊,放右脚了。规矩就是规矩,不懂规矩,在这楼里混不下去的。”
“我亲眼看着放在左脚的。”我据理力争。
“你眼睛骗了你。”吴能冷笑一声,“在这楼里,左右有时候是分不开的。你要是想息事宁人,就再送一份,这次放头顶上。”
“放头顶上?”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挂门框上。”吴能指了指上面,“不然我就告诉房东,说你坏了规矩。”
提到房东,我心里一紧。昨天入住的时候,那个阴森森的房东跟我说过,要是违反楼里的规矩,押金不退,还要滚蛋。
“行,算我倒霉。”我咬了咬牙,转身准备下楼再买一份。
刚走两步,身后传来吴能的声音:“对了,小姑娘,晚上别走楼梯。电梯里有时候会多一个人。”
我脚步一顿,没敢回头,匆匆跑下楼。
回到电动车上,我心慌得厉害。左右不分?电梯多一个人?这楼里的规矩越来越邪门了。
打开手机想接下一单,却发现蓝牙又自动连接了。
【已连接到设备:幸福里_404】
耳机里传来吴能的声音,这次不是在说话,而是在打电话:“喂,王姐啊,那个新来的小妹挺听话的……对,就是那个大学生……放心,吓唬两句就乖了……咱们那事儿,别让那个体育生知道……“
我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
王姐?那个住在五楼的大龄富婆?还有体育生?
这哪里是送外卖,简直是送情报啊。
我正愣神,突然感觉背后有人。猛地回头,只见一个穿着粉色雨衣的人站在车后,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正在剪什么东西。
“你是谁?”我警惕地问。
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浓妆艳抹的脸,满身穿孔,耳朵上挂着一堆环。
“我是阿丽。”她开口是一口广西口音,“靓女,你刚才听到不该听的东西了哦。”
#第三章精神小伙与收债双煞
阿丽这个名字,在花城的城中村圈子里,稍微有点名气。据说她是个“精神小妹”,身边总跟着一个叫阿强的黄毛。
“听到什么?”我装傻,“我刚才在听歌。”
阿丽笑了笑,露出一口银牙:“听歌好啊。不过有些歌,听了是要折寿的。”
她把手里的剪刀收起来,原来刚才是在剪雨衣上的线头。虚惊一场。
“你是送外卖的吧?”阿丽凑近了些,身上有一股廉价的香水味,“这楼里的外卖,不好送哦。”
“怎么个不好送法?”我试探着问。
“规矩多。”阿丽指了指楼上,“比如 404的吴能,就是个怪胎。501的王姐,也不是善茬。还有那个房东,嘿嘿,都不是人。”
“不是人?”我心头一跳。
“比喻,比喻。”阿丽摆摆手,“意思是心黑。对了,你刚搬来吧?小心点那个阿桐。他虽然长得像个娘炮,但其实是这楼里的‘眼线’。”
我正想细问,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阿丽!阿强!出来!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两个男人正站在楼门口。一个胖得像球,穿着紧身 T恤,肚子上的肉把扣子崩得快要飞出去了;另一个瘦得像猴,戴着一顶绿色的帽子,手里拿着一根电棍。
“是杉子和柱子!”阿丽脸色一变,“这俩货怎么找来了?”
“谁啊?”我问。
“收债的。”阿丽叹了口气,“之前为了帮阿强凑钱做头发,借了点高利贷。没想到这么快就找上门了。”
这时,那个黄毛阿强从楼道里冲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根拖把杆,摆出一个自以为很帅的姿势。
“干什么!干什么!社会摇起来,谁怕谁!”阿强大喊一声,开始抖动身体,嘴里还配着音,“花花世界迷人眼,没有实力别赛脸!”
杉子(胖子)乐了,脸上的肉抖得像果冻:“哟,这不是强哥吗?怎么,想跟我们赛脸?你那发型是在哪做的?葬爱冷少那里?听说他那理发店半夜不开灯,剪出来的头能辟邪。”
阿强脸色一变:“少提那个理发师!他……他不是正常人。”
柱子(瘦子)晃了晃手里的电棍:“不管是不是正常人,钱到位就行。十万块,一分不少。不然,把这楼点了。”
这话一出,周围住户的窗户纷纷关上,没人敢出头。
我站在电动车旁,进退两难。这时候走显得不仗义,留下来又怕惹麻烦。
阿丽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求助。她虽然看着叛逆,但眼神很清澈,不像坏人。
“两位大哥,”我硬着头皮走过去,“有话好说。大家都是混口饭吃,何必动粗?”
杉子瞥了我一眼:“你是哪根葱?送外卖的?滚一边去,别耽误我们办事。”
“这楼里人多眼杂,闹大了对谁都不好。”我指了指头上的摄像头,“虽然那是坏的,但万一修好了呢?”
柱子冷哼一声:“小妹妹,吓唬谁呢?这楼里的摄像头,十年没亮过了。”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吵什么吵?还要不要睡觉了?”
众人回头,只见陈阿婆拄着拐杖站在那里。她穿着一身黑色的唐装,头发全白,眼睛却亮得吓人,像是两口深井。
杉子和柱子显然认识她,态度立刻恭敬了几分:“陈阿婆,您怎么出来了?我们这就小声点。”
“小声点?”陈阿婆走到阿丽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丫头,你印堂发黑,最近是不是走了夜路?”
阿丽低下头:“阿婆,我……“
“走了夜路,就要还债。”陈阿婆意味深长地说,“不过,有些债,不是钱能还的。”
她转头看向我,目光如炬:“新来的丫头,你身上有股味道。”
“什么味道?”我下意识闻了闻自己,“外卖味?”
“不是。”陈阿婆摇了摇头,“是‘那个东西’的味道。你连上不该连的蓝牙了吧?”
我心里一惊,手里的头盔差点掉地上。这阿婆怎么知道?
“阿婆,您别吓唬她。”阿桐不知何时也出现了,依旧穿着那身粉色睡裙,手里还拿着一瓶指甲油,“她只是新手,不懂规矩。”
“不懂就要教。”陈阿婆冷哼一声,“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杉子和柱子对视一眼,似乎察觉到了气氛不对劲。
“那个……阿婆,既然您出面了,这债我们缓缓。”杉子擦了擦汗,“不过,利息得照算。”
“滚。”陈阿婆只说了一个字。
两个收债的如蒙大赦,转身就跑,连狠话都没敢留。
等人走了,陈阿婆转头盯着我:“丫头,今晚子时,来我房间一趟。带上你的耳机。”
“为什么?”
“因为你听到的,只是开始。”陈阿婆转身往回走,背影佝偻,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威严,“这楼里,有人在养蛊。而你,可能是那个蛊。”
说完,她消失在黑暗的楼道里。
阿桐凑过来,压低声音:“阿茜,你惨了。被陈阿婆盯上,非死即伤。”
“这楼到底怎么回事?”我忍不住问。
“这是一座活楼。”阿桐舔了舔嘴唇,“它需要 feeding。而我们,都是饲料。”
我打了个寒战。
“别听他瞎扯。”阿丽拍了拍我的肩膀,“不过,今晚你真得小心点。陈阿婆虽然怪,但她是这楼里唯一知道怎么活下去的人。”
“活下去?”我苦笑,“在这楼里,活着就是一种奢望。”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新订单。
地址:幸福里 501。
客户:王姐。
备注:带一瓶醋,要陈醋。另外,别告诉任何人你见过我。
我看着屏幕,心里五味杂陈。王姐,吴能,体育生,房东,陈阿婆……这些人和事,像一张巨大的网,把我牢牢罩住。
而那张网的中心,似乎就是这栋楼本身。
“阿茜,发什么呆呢?”阿凤的电话又来了,“刚才那个吴能又投诉了,说外卖凉了。还有,王姐下单了,你赶紧送过去。记住,王姐的脾气比吴能还怪,千万别惹她。”
“知道了。”我挂了电话,看向五楼的方向。
那里,一扇窗户后面,似乎有个影子在晃动。像是在招手,又像是在警告。
我跨上电动车,深吸一口气。
不管这楼里有什么妖魔鬼怪,为了钱,这单我得送。
毕竟,穷鬼比鬼更可怕。
刚发动车子,后视镜里,我看到阿桐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瓶指甲油,对着我做了个口型。
他说的是:“别回头。”
我握紧车把,拧动油门,冲进了雨幕中。
身后,筒子楼像一张张开的大嘴,静静地等待着下一个猎物。
而我的蓝牙耳机里,再次传来了那个沙沙的声音。
【已连接到设备:幸福里_房东】
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新来的,欢迎入局。”#第四章五楼的醋味与不该见的人
耳机里那个阴冷的声音像是一根冰锥,顺着耳道直接扎进了脑髓里。“欢迎入局”四个字说完,蓝牙连接瞬间断开,屏幕上的设备名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我的幻听。
雨刮器在头盔面罩上疯狂摆动,刮出一片模糊的水痕。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入局?入什么局?这栋楼是个赌场还是屠宰场?为了那几块钱配送费,我这是要把命搭进去吗?
可一想到下个月的房租,还有那张催款短信,我又不得不拧动油门。穷鬼是没有资格谈条件的,尤其是在花城这种地方,要么卷死别人,要么被楼里的“规矩”卷死。
王姐的订单地址是 501。那是筒子楼的顶层,据说视野最好,但也最邪门。中介说过,顶楼夏天热得像蒸笼,冬天冷得像冰窖,而且风声特别大,半夜听起来像有人在吹口哨。
我把电动车停在楼下,抬头看了看五楼。只有一扇窗户亮着灯,昏黄的光晕在雨雾里显得暧昧不清。那是王姐的部屋。
走进楼道,那股发霉的味道更浓了。这次混着一股子奇怪的酸味,像是陈年的老醋放坏了。我捏着鼻子爬上楼梯,电梯我是绝对不敢坐的。吴能说过,电梯里有时候会多一个人。我可不想成为那个“多出来”的陪衬。
爬到五楼,走廊里静得可怕。只有 501门口挂着一个红色的灯笼,随着穿堂风轻轻晃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这大晚上的挂红灯笼,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办喜事,可这楼里阴气森森的,看着更像是在办白事。
我整理了一下雨衣,走到门口。这次没敢乱敲门,先看了看备注:按门铃,响两声停一下,再响一声。
这规矩比吴能的还繁琐。我照着做了。
叮——叮……叮。
门内传来一阵拖鞋摩擦地面的声音,很慢,很拖沓。
“来了。”是个女人的声音,慵懒,带着几分沙哑,像是刚睡醒,又像是刚哭过。
门开了。王姐站在门口。她本人比传闻中还要粗犷一些,穿着件真丝睡袍,手里夹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烟雾缭绕中,那张脸显得有些模糊。她看起来四十岁上下,眼角有皱纹,但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外卖?”她瞥了一眼我手里的红色塑料袋。
“对,王姐,您的醋。”我把袋子递过去,特意确认了一下,是放在左脚位置递过去的。
王姐没接,而是盯着我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看得我心里发毛。“你是新来的?”
“刚搬进幸福里,顺便跑跑单。”我尽量笑得自然。
“幸福里?”王姐冷笑一声,吐出一口烟圈,“这名字骗骗外人还行。住了这么久,还没见过哪个送外卖的能活过三个月的。”
这话听得我头皮发麻。“姐,您别开玩笑,这楼里治安挺好的。”
“治安好?”王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伸手接过醋,指尖无意间碰到了我的手。冰凉,没有一丝温度。“那你看清楚我是谁了吗?”
我愣了一下。这不就是王姐吗?
“有些人,看着是人,其实早就不是了。”王姐突然压低声音,身体前倾,那股酸味扑面而来,“记住,今晚不管听到什么动静,别出头。尤其是那个体育生来找我的时候,你就当没看见。”
体育生?果然跟吴能电话里说的一样。
“姐,我就是送个外卖,啥也不知道。”我赶紧撇清关系。
“不知道最好。”王姐转身准备关门,突然又停住了,“对了,你耳机里刚才是不是有声音?”
我心里咯噔一下,手不自觉地摸向口袋里的手机。“没……没有啊,信号不好,断断续续的。”
王姐盯着我看了三秒,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断了好。有些信号,连上了就断不掉。进去吧,记得把门带上,别让风把味儿吹散了。”
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我站在门口,愣了好几秒。什么叫别让风把味儿吹散了?什么味儿?醋味?还是别的什么?
刚想转身离开,楼梯口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咚、咚、咚。像是有人穿着钉鞋在走路。
我下意识往阴影里缩了缩。
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是个男人,穿着运动背心,肌肉虬结,手里提着一个健身包。虽然光线暗,但我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着一股热气,跟这楼里的阴冷格格不入。
这就是那个体育生?
他走到 501门口,熟练地输入密码,门开了。王姐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几分娇嗔:“怎么才来?醋都送到了。”
“路上有点堵。”男人的声音低沉有力。
门关上了。
我站在原地,浑身冷汗。这俩人果然有一腿。吴能手里握着这个把柄,难怪能在这楼里横着走。
正准备下楼,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阿凤发来的微信:“阿茜,刚才王姐给你打赏了五十块,说是辛苦费。让你以后多关照。”
我看着屏幕上的转账记录,心里五味杂陈。这哪里是辛苦费,这是封口费。
下楼的时候,我特意数了台阶。十三阶。每层楼都是十三阶。有人说十三是不吉利的数字,但在这栋楼,好像大家都默认了这个规矩。
回到三楼,走廊里的灯又闪了几下。我路过 303门口时,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陈阿婆让我子时过去,现在还没到时间。
刚走到 304门口,手刚碰到门把手,就听到屋里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像是剪刀剪布的声音,咔嚓,咔嚓。
我推门进去,屋里没开灯。阿桐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块红色的布,正在仔细地修剪着什么。
“回来了?”阿桐没回头,继续手里的活。
“嗯。”我打开灯,发现那块红布上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像是符咒,又像是某种图腾。“桐儿,你在干嘛?”
“给死人做衣服。”阿桐轻描淡写地说,“楼里最近要走几个‘人’,得提前准备着。”
我手一抖,头盔差点掉地上。“你别吓唬我。”
“吓唬你干嘛?”阿桐转过头,那张络腮胡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你以为这楼里的住户都是活人?有些啊,早就该走了,只是赖着不走。房东等着收房呢。”
“房东……“我想起刚才蓝牙里的声音,“桐儿,你知不知道房东是谁?”
阿桐停下手中的动作,把剪刀放在床头柜上。“房东?没人见过房东的真面目。有人说他是这栋楼的地基,有人说他是第一个住进来的人,还有人说……“他指了指天花板,“他就住在上面,看着我们。”
“上面?那不是顶楼吗?”
“比顶楼还高。”阿桐神秘兮兮地说,“好了,别问那么多。你不是要去 303吗?快子时了。记住,陈阿婆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但有一条,别喝她的茶。”
“为什么?”
“因为那是给‘客人’准备的。”阿桐指了指窗外,“你看,雨停了。”
我走到窗边,外面的雨果然停了。月亮从云层里露出来,惨白惨白的,照得楼下的空地像是一块坟地。
“走吧。”阿桐挥挥手,“别让人家等急了。要是错过了子时,门就关上了。”
我抓起手机,揣进兜里,心跳得像打鼓。这楼里的每个人,好像都知道我要去哪,都要干嘛。我就像个提线木偶,被无形的线牵着走。
出门前,我回头看了一眼阿桐。他正对着镜子涂口红,镜子里的倒影,好像比他本人慢了一拍。
我揉了揉眼睛,再看,正常了。
可能是太累了。我安慰自己。
走廊里漆黑一片,只有 303门口透出一丝微弱的光。那是蜡烛的光,摇曳不定。
我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进来。”陈阿婆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苍老,却中气十足。
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第五章子时的拐杖与明叔的卦
303的屋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中药味,混着檀香,闻得人头晕。屋里没开灯,只有桌子上一根红蜡烛在燃烧,火苗是绿色的。
陈阿婆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拄着那根龙头拐杖。她闭着眼睛,像是在打坐,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阿婆,我来了。”我小声说。
“坐。”陈阿婆没睁眼,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屁股只沾了一半椅子边。这气氛太压抑了,总觉得随时会有什么不对劲的东西冒出来。
“耳机带来了?”阿婆问。
“带来了。”我掏出手机。
“连上。”
“连谁?”
“连你自己。”
我愣了一下,这是什么操作?但我还是照做了,打开蓝牙,搜索设备。屏幕上跳出一个陌生的设备名:幸福里_304。
那是我的房间号。
“点连接。”阿婆命令道。
我点了连接。耳机里传来一阵沙沙声,接着,我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声。不对,那是刚才的呼吸声,像是录音回放。
“听到了吗?”阿婆睁开眼,那双眼睛浑浊发黄,像是蒙了一层雾,“这楼里,声音是会留存的。你说的话,做的事,都被录下来了。房东就在听。”
“房东……到底是谁?”我忍不住问。
“房东不是人。”阿婆拿起拐杖,在地上顿了顿,“这栋楼本身就是房东。它饿了,就要吃人。我们住在这里,就是它的粮食。蓝牙,就是它的筷子。”
我听得浑身发冷,手里的手机像是一块烫手的山芋。“那……那我该怎么办?我要搬走!”
“搬走?”阿婆冷笑一声,“进了这楼,就像进了染缸,洗得干净吗?你欠的债,不仅仅是钱。你连上了那个信号,就是签了契约。”
“什么契约?”
“活命的契约。”阿婆站起身,走到蜡烛旁,伸手在火苗上晃了晃,火苗竟然没有烫到她,“你想活下去,就得守规矩。第一条,别信明叔的话。”
“明叔是谁?”
“一个骗子。”阿婆说,“但他有时候会说真话。今晚他会来找你,你不管他说什么,都别点头。”
话音刚落,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敲玻璃的声音。
笃、笃、笃。
我吓得差点跳起来。这可是三楼!谁能在窗外敲玻璃?
阿婆却一脸淡定:“来了。”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窗外站着一个男人,穿着件不合身的西装,手里拿着个罗盘,脸上挂着谄媚的笑。
“陈阿婆,开门呐,我知道您在里面。”男人的声音透过玻璃传进来,闷闷的。
阿婆打开窗,男人竟然直接翻了进来,动作灵活得像只猴子。
“明叔,你怎么又来了?”阿婆皱眉。
“阿婆,这不是听说楼里来了新人嘛。”明叔搓了搓手,目光落在我身上,“这位就是阿茜姑娘吧?久仰久仰。我是这片区的风水顾问,专门帮人解决疑难杂症的。”
我看着这个明叔,尖嘴猴腮,眼神飘忽,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尤其是他那个罗盘,指针一直在乱转,根本指不准南北。
“阿婆说你是骗子。”我直截了当地说。
明叔也不恼,嘿嘿一笑:“阿婆说得对,我就是骗子。但这世道,真话没人听,假话才有人信。姑娘,你最近是不是总觉得有人盯着你?晚上睡觉总觉得冷?手机经常自动连接陌生设备?”
我心头一震。他怎么知道?
“这说明你阳气弱,被‘东西’盯上了。”明叔凑近我,压低声音,“不过嘛,这事好办。只要给我五千块,我给你画个符,保你平安。”
“五千块?”我差点笑出来,“我一个月工资都不到五千。”
“那就分期。”明叔脸不红心不跳,“或者,你可以帮我办件事,抵了卦金。”
“什么事?”
“帮我去 606送个东西。”明叔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盒子,只有火柴盒大小,“不用你开门,放门口就行。”
“606不是阁楼吗?听说那是禁地。”阿婆突然插话。
“禁地才需要人去嘛。”明叔眨眨眼,“富贵险中求,阿茜姑娘,你不想早点摆脱这楼的规矩吗?这可是机会。”
我看着那个黑色小盒子,心里犹豫了。陈阿婆让我别信明叔,可明叔似乎知道怎么解决我的问题。
“别去。”阿婆警告道,“606的东西,谁碰谁死。”
“阿婆,您这话就不对了。”明叔反驳,“这楼里的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要是大家都守着规矩,那还怎么进步?阿茜姑娘,你想想,你为什么要送外卖?为了钱。为什么要住这楼?为了省钱。现在有个赚大钱的机会,还能保命,你选哪个?”
这话戳中了我的心窝子。是啊,我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活下去吗?
“盒子给我。”我伸手接过了盒子。
入手冰凉,像是握着一块冰。
“这就对了。”明叔笑了,露出一口黄牙,“今晚子时过后,你去一趟。记住,不管听到什么,别回头,别答应,放下就走。”
“为什么不能答应?”
“因为那里的‘东西’喜欢骗人。”明叔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它们会模仿你亲人的声音,喊你的名字。你要是答应了,就成了它们的客人。”
“客人?”
“就是留下来陪它们打牌的人。”明叔做了个打麻将的手势,“三缺一,永远缺一个。”
我打了个寒战。这比直接说鬼还恐怖。
“行了,走吧。”明叔拍了拍我的肩膀,“记住,事成之后,卦金免了。要是失败了……嘿嘿,那就只能怪你命不好了。”
说完,他又从窗户翻了出去,动作利落得让人怀疑他的年龄。
阿婆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这人,虽然嘴碎,但有时候说得没错。606确实是个口子。你要是去了,可能就回不来了。”
“那我为什么还要去?”我问。
“因为你不走这一步,永远不知道真相。”阿婆坐回椅子上,吹灭了蜡烛,“屋里太亮,它们不喜欢。走吧,回去睡觉。今晚不管发生什么,别开门。”
“那明叔的事……“
“你自己选。”阿婆闭上了眼睛,“是守规矩苟活,还是破规矩求死。这都是命。”
我拿着那个黑色小盒子,走出了 303。
走廊里恢复了黑暗。只有我的手机屏幕亮着,蓝牙界面依旧显示着“幸福里_304“。
回到 304,阿桐已经睡了。屋里静悄悄的,只有他的呼噜声。
我躺在床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盒子。子时已过,现在是凌晨一点。
去,还是不去?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短信,发件人是一串乱码。
内容只有三个字:别上去。
我盯着屏幕,手心全是汗。这是谁发的?阿婆?明叔?还是……房东?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很轻,很整齐,像是很多人一起在走。
声音停在了我的门口。
接着,传来了敲门声。
咚、咚、咚。
“阿茜,开门啊,我是你妈。”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我浑身血液瞬间凝固。我妈在老家,怎么可能出现在花城?而且,她三年前就已经……
“阿茜,开门啊,外面冷。”声音继续传来,带着哭腔。
我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阿桐在上铺翻了个身,似乎也被吵醒了。
“别开。”阿桐迷迷糊糊地说,“那是‘它们’在学舌。”
“可我妈……“我声音颤抖。
“你妈早没了。”阿桐翻了个身,背对着我,“这楼里,什么声音都有。别信。”
门外的声音突然变了,变成了前男友的声音:“阿茜,我知道你在里面。出来吧,我们谈谈。”
接着是阿凤的声音:“阿茜,再不开门扣工资了!”
各种熟悉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场诡异的合唱。
我缩在被子里,眼泪止不住地流。这楼里,连思念都能被利用。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的声音终于停了。
我松了一口气,刚想坐起来,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已连接到设备:幸福里_606】
耳机里传来一阵麻将碰撞的声音,哗啦,哗啦。
接着是一个阴森森的声音:“三缺一,快来啊。”
我盯着天花板,那里的人脸水渍似乎更清晰了。它在笑。
我知道,我必须去 606。不是为了明叔,也不是为了钱。
而是因为,我妈的声音,刚才在门外喊我的时候,少说了一个字。
她以前喊我,总是喊“茜茜”。而刚才,她喊的是“阿茜”。
那是假的。
但真正的她,会不会被困在那里面?
我抓起那个黑色小盒子,穿好鞋。
阿桐在上铺说:“你真要去?”
“嗯。”
“带上这个。”阿桐扔下来一把剪刀,“要是实在不行,就剪断自己的头发。那是你的根。”
我接住剪刀,冰凉的金属触感让我清醒了几分。
“等我回来。”
我打开门,走进了漆黑的走廊。
电梯门正好开着,像是在等待我的到来。
我走了进去,按下了 6楼。
电梯门缓缓关闭,镜子里,我看到自己身后,站着一个穿着红色雨衣的人。
我没有回头。
因为阿桐说过,别回头。
电梯开始上升,数字跳动:3……4……5……
突然,电梯猛地一震,停在了 4楼和 5楼之间。
灯灭了。
黑暗中,那个穿着红色雨衣的人,凑到了我的耳边。
“你猜,我是谁?”
一股腐烂的味道,钻进我的鼻孔。
我握紧了手里的剪刀,手心全是汗。
“不管你是谁,”我声音颤抖,却努力保持镇定,“欠债还钱,送外卖的,从不迟到。”
那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回答。
接着,一阵刺耳的笑声在电梯里回荡。
“好……好……好……“
灯亮了。#第六章电梯里的红雨衣与六楼的麻将声
灯光亮起的瞬间,我眯了一下眼,适应这突如其来的白光。电梯里的镜面不锈钢壁板反射着冷冽的光,把我苍白的脸照得像张纸。而在我身后,那个穿着红色雨衣的身影,依旧静静地站着。
刚才那股腐烂的味道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潮湿的霉味,像是地下室里堆放已久的旧报纸。我握着剪刀的手心全是汗,金属柄滑腻腻的,但我没敢松劲。
“你……到底是谁?”我声音有点抖,但尽量没让尾音发飘。
那人没说话,只是缓缓抬起了手。雨衣的帽子很大,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下巴尖尖的,皮肤白得不正常,像是泡过水的馒头。
那只手伸向我,不是要攻击,而是指了指电梯按钮面板上的“6“。
“你要去六楼?”我问。
对方点了点头,动作僵硬,像是脖子里生了锈。
电梯门缓缓合上,把那股霉味关在了里面。数字开始跳动,5……6……
“叮”的一声,门开了。
六楼并不是我想象中的样子。没有走廊,没有房间门,只有一个空旷的大厅,堆满了杂物。旧沙发、缺腿的桌子、成捆的报纸,还有一些看不出用途的铁架子。灰尘厚得像是下了一层雪,脚印踩上去,噗嗤噗嗤响。
那个红雨衣身影走出电梯,脚步轻得像猫,没留下一点痕迹。它径直走向大厅深处的一扇木门。那门看着有些年头了,漆皮剥落,露出下面发黑的木纹。门上挂着一个牌子,歪歪扭扭写着“606“。
它走到门口,没敲门,也没掏钥匙,身体像烟雾一样,直接渗进了门缝里。
我站在电梯口,进退两难。明叔让我把盒子放门口,可刚才那东西进去了,我现在放,算是打扰了“客人”吗?
手机震动了一下,蓝牙自动连接。
【已连接到设备:幸福里_606】
耳机里传来清晰的麻将碰撞声,哗啦哗啦,还有几个人在说话,听不清内容,但语气很欢快,像是在过年。
“三缺一,快来啊……“那个阴森森的声音又出现了,这次带着笑意,“来了就不许走哦。”
我打了个寒颤,想起明叔的话:它们喜欢骗人,会模仿亲人的声音。刚才电梯里那个,会不会也是骗我的?
我咬了咬牙,从兜里掏出那个黑色小盒子。盒子比刚才更冰了,表面甚至结了一层薄薄的霜。我快步走过去,尽量不踩出声音,把盒子轻轻放在 606门口的地垫上。
刚放下,身后的电梯门突然关上了。
“喂!”我回头喊了一声。
没人回应。大厅里只有我一个人的呼吸声。
我跑向电梯,拼命按按钮。没反应。电梯好像断电了,显示屏黑漆漆的。
“靠。”我骂了一句,转身看向 606的门。
门缝里透出一丝光,那是绿色的,跟陈阿婆屋里的蜡烛光一样。
“既然来了,进来坐坐呗。”门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有点像王姐,又有点像……我妈。
我浑身汗毛倒竖,手握紧了口袋里的剪刀。阿桐说过,实在不行,剪断头发。头发是人的根,断了根,它们就找不到你了。
“不了,我还要送外卖,超时了要扣钱。”我大声说,试图用市井的烟火气冲破这诡异的氛围,“你们打牌归打牌,别耽误我赚钱。”
门里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回答。
“钱……钱有什么用?”女人的声音变得尖锐,“在这里,钱就是纸,纸就是钱。你要不要?”
门缝里突然塞出一叠钞票,红色的,看着像百元大钞,但仔细看,上面印的不是毛主席,而是一张奇怪的脸,五官扭曲,像是在哭。
“冥……“我差点把那个字说出来,赶紧咽了回去,“这钱我不能收,收了要犯规矩。”
“规矩?”女人冷笑,“这楼里最大的规矩,就是听房东的。房东让你收,你就得收。”
“房东在哪?”我问。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女人说,“你低头看看。”
我下意识低头,脚下的灰尘里,隐约浮现出一张脸的形状,跟我刚才在天花板上看到的水渍人脸一模一样。
“我不认识什么房东,我只知道送外卖。”我后退一步,“盒子我放下了,任务完成了。再见。”
说完,我转身就往楼梯口跑。电梯是不能坐了,谁知道它会把我也送到哪一层去。
楼梯间里的灯也是坏的,漆黑一片。我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束在灰尘里舞动。往下跑的时候,我数着台阶。一层,两层……
跑到三楼的时候,我听到头顶上传来一阵笑声。那是麻将胡牌的声音,紧接着是掌声,还有那个女人的声音:“下次再来玩啊。”
我头也不敢回,一口气冲回 304门口。
掏出钥匙,手抖得厉害,插了几次才对准锁孔。推门进去,屋里亮着灯。阿桐坐在床上,正在敷面膜,那张络腮胡脸上贴着白色的面膜纸,看着更加诡异。
“回来了?”阿桐没看我,对着镜子整理眉毛,“盒子送过去了?”
“送到了。”我瘫坐在椅子上,感觉腿都不是自己的了,“那上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娱乐室。”阿桐轻描淡写地说,“楼里的住户没事就去上面打打牌,联络一下感情。不过上去的人,大部分都不愿意下来。”
“为什么?”
“因为下面太苦了。”阿桐撕下面膜,露出一张惨白的脸,“上面有吃有喝,还有人陪。下面只有还不完的债,送不完的外卖,还有……房东。”
提到房东,我心里一紧。“桐儿,你见过房东吗?”
阿桐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地板。
“什么意思?”我问。
“有些东西,不用见,也能感觉到。”阿桐站起身,走到窗边,“你看,天快亮了。”
我走到窗边,外面的天色确实泛起了一层鱼肚白。雨彻底停了,空气里那股霉味似乎淡了一些,但还是若有若无地飘着。
“明叔说,事成之后卦金免了。”我说,“但我总觉得这盒子不是什么好东西。”
“明叔的话,信一半就行。”阿桐说,“他是个骗子,但他骗的是活人。对于那些……东西,他比我们懂。”
“那些东西?”
“就是住在楼里的‘老住户’。”阿桐转过身,眼神变得严肃,“阿茜,你记住。从今天开始,不管谁叫你名字,别急着应。不管谁给你钱,别急着收。不管谁让你开门,别急着开。”
“为什么?”
“因为一旦应了,收了,开了,你就不仅仅是住户了。”阿桐说,“你是‘贡品’。”
我心里咯噔一下。“贡品?给谁的?”
“给楼的。”阿桐指了指脚下,“这栋楼是活的。它需要能量。我们交房租,交电费,其实都是在喂它。而有些时候,它想吃点别的。”
“比如人?”
“比如……人气。”阿桐说,“好了,别问了。睡会儿吧,早上还要跑单呢。吴能那个变态,据说又下单了。”
我苦笑一声。是啊,不管楼里有什么妖魔鬼怪,日子还得过,饭还得吃。穷鬼是没有资格害怕的,因为害怕不能当饭吃。
躺下后,我迷迷糊糊睡着了。梦里,我又听到了麻将声,哗啦哗啦,像是在洗牌,又像是在数钱。
#第七章吴能的投诉与杉子的电棍
我是被手机铃声炸醒的。
“阿茜!你死哪去了!吴能又投诉了!”阿凤的声音尖得像指甲刮黑板,“这次他说你送的外卖里少了一双筷子!要你赔钱!”
“什么?”我猛地坐起来,脑袋嗡嗡响,“外卖里本来就不配筷子!那是他自己备注不要的!”
“人家现在有图有真相!”阿凤吼道,“他说你送的那个袋子里,明明有个筷子印!反正客户就是上帝,你赶紧去道歉!不然这单白跑,还要倒扣钱!”
挂了电话,我气得想把手机摔了。这吴能简直是成心跟我过不去。少了一双筷子?他是想用筷子捅死我吗?
洗漱完,出门前,阿桐递给我一个小袋子。“带上这个。”
“这是什么?”
“盐。”阿桐说,“要是觉得不对劲,就撒一点。辟邪。”
“这有用吗?”
“心理安慰也好。”阿桐笑了笑,“去吧,早点回来。今晚杉子和柱子可能还要来。”
“他们还没走?”
“债没还清,他们怎么会走。”阿桐叹了口气,“阿丽和阿强这次惹了大麻烦。听说他们借的不是普通高利贷,是‘印子钱’。”
“印子钱?”
“就是利滚利,永远还不清的那种。”阿桐说,“不过陈阿婆出面了,他们暂时不敢动粗。但保不齐会耍阴招。”
我点点头,把盐袋子揣进兜里,出门了。
楼道里依旧阴暗,但比昨晚稍微亮堂了一些。路过 303门口时,我特意看了一眼。门关得紧紧的,陈阿婆似乎还没醒。
走到楼下,阳光刺眼。筒子楼在阳光下显得破旧不堪,墙皮脱落,露出里面的红砖,像是一块块伤疤。
电动车停在原地,座位上湿漉漉的。我擦了擦,跨上去,发动引擎。
第一单还是吴能的。地址 404。
这次我没敢直接上去,先在楼下给吴能打了个电话。
“喂,吴先生,我是外卖员阿茜。关于筷子的问题……“
“莫跟我废话!”吴能的川普震得耳朵疼,“你马上上来!我要当面跟你讲清楚!不然我就找房东!”
又是房东。这俩人好像穿一条裤子似的。
“行,我马上上来。”
挂了电话,我深吸一口气,提着外卖爬上四楼。
404门口,那个红色灯笼依旧挂着,随风晃动。我敲了敲门。
“进来。”吴能的声音。
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屋里比上次更暗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开了一盏台灯。吴能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双所谓的“筷子”。
其实那不是筷子,是两根细长的骨头,白色的,泛着油光。
“你看。”吴能把骨头举到我面前,“这就是你送的筷子。上面还有你的指纹。”
“这不是筷子。”我冷静地说,“这是骨头。外卖里不可能送这个。”
“在我这里,这就是筷子。”吴能冷笑,“规矩是我定的。我说它是筷子,它就是筷子。你说不是,那就是你不懂规矩。”
“你想怎么样?”
“赔钱。”吴能伸出五根手指,“五千块。精神损失费。”
“五千块?”我差点笑出来,“我一单才赚五块钱。你要我送一千单?”
“那是你的事。”吴能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他比上次看起来更瘦了,眼窝深陷,像是好几天没睡觉,“在这楼里,不懂规矩,是要付出代价的。”
“什么代价?”
“比如……“吴能指了指墙角,“比如像它一样。”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墙角放着一个大柜子,柜门半开着,里面好像站着一个人影。
我心头一跳,走近一看,那是个衣架,上面挂着一件旧雨衣,跟我昨晚在电梯里见到的一模一样。
“吓到了?”吴能得意地笑,“这只是个玩笑。不过,下次就不一定是玩笑了。”
“吴先生,”我盯着他的眼睛,“你也是送外卖的吗?”
吴能愣了一下:“你说啥子?”
“我说,你好像很懂外卖的规矩。”我说,“比如放左脚,比如要红色袋子,比如要骨头筷子。这些不像是客户的要求,像是……同行的暗号。”
吴能脸色变了变,随即恢复镇定:“小姑娘,脑子太灵活不是好事。容易短命。”
“短命总比不明不白地消失好。”我从兜里掏出那袋盐,假装是擦汗,实际上撒了一点在门口的地垫上。
阿桐说盐能辟邪。不管有没有用,至少能让我安心点。
“行了,钱我会想办法。”我说,“但你要给我时间。”
“给你一天。”吴能挥挥手,“明天这个时候,见不到钱,你就别想在这楼里待了。”
走出 404,我感觉后背发凉。吴能刚才看我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外卖员,像是在看一个……猎物。
下楼的时候,我遇到了杉子和柱子。
他们正站在楼门口,手里拿着电棍,嘴里叼着烟。看到我从楼上下来,杉子咧嘴一笑,脸上的肉挤成一团。
“哟,这不是送外卖的小妹吗?”杉子走过来,挡在我面前,“怎么,刚从上面下来?见到阿丽了?”
“见到了。”我侧身想走,“她不在,出去办事了。”
“办事?”柱子冷哼一声,“是躲债吧。告诉她,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今天太阳落山前,要是见不到钱,我们就把这楼里的电线全剪了。”
“剪电线?”我皱眉,“那大家都不用活了。”
“那就别活。”柱子眼里闪过一丝狠色,“反正这楼里的人,大半都不是好东西。死了也就死了。”
这话听得我心里一颤。这俩收债的,好像也知道这楼里的秘密。
“两位大哥,”我试探着问,“你们经常来这楼收债?”
“偶尔。”杉子吐了口烟圈,“这楼邪门,我们也不想多来。但没办法,老板指派的。说是这楼里的人,欠了钱必须还,不然……“
“不然什么?”
“不然老板会亲自来收。”杉子压低声音,“我们老板,你们可能听说过。姓房。”
房东?
我心里一震。原来杉子和柱子,也是房东的人?
“行了,别废话了。”柱子推了我一把,“让开,我们要上去找人。”
他们推开我,径直走进楼道。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这两个喜剧角色般的收债人,似乎也没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他们知道房东,知道楼里的秘密,却还在替房东办事。
手机震动了一下,蓝牙又连接了。
【已连接到设备:幸福里_收债办】
耳机里传来杉子和柱子的对话声,像是实时转播。
“柱子,你说这楼里到底有多少‘那种东西’?”杉子的声音。
“谁知道呢。”柱子的声音,“反正咱们只负责收钱。只要钱到位,管它是人是鬼。”
“那个新来的小妹,好像有点不对劲。”杉子说,“她连上了蓝牙。”
“连上就连上呗。”柱子冷笑,“反正最后都是要进来的。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我摘下耳机,手心全是冷汗。
原来,我不仅仅是住户,不仅仅是外卖员。在他们眼里,我也是这楼里的一部分,是待收割的韭菜,或者是……待献祭的贡品。
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一点温暖。
我跨上电动车,准备去送下一单。刚发动,后视镜里,我看到楼顶上站着一个人。
那是房东。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中山装,手里拿着一把算盘,正在噼里啪啦地拨弄。
每拨一下,楼里就会传来一声惨叫,或者一声叹息。
他在算账。算这楼里,还有多少人没“结账”。
而我,可能就是下一个。
我拧动油门,冲了出去。
不管这楼里有什么阴谋,我得先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能弄清楚真相。
手机响起,是新订单。
地址:幸福里 101。
客户:葬爱冷少。
备注:我要理发。带上你的剪刀。
我愣了一下。葬爱冷少?那个非主流理发师?阿强说过,他不是正常人。
而且,为什么要带剪刀?阿桐给我的剪刀,是用来剪头发的,还是用来……
我握紧车把,看向 101的方向。
那是筒子楼的最底层,据说以前是锅炉房,后来改成了理发店。常年不见阳光,阴冷潮湿。
“去不去?”我问自己。
不去,吴能会逼死我,房东会算到我。
去,可能会遇到更危险的东西。
但订单已经接了,拒单要扣钱。
“去。”我咬了咬牙。
为了钱,为了命,这刀山火海,我得闯一闯。
电动车驶进小巷,阴影笼罩下来。
蓝牙耳机里,再次传来那个沙沙的声音。
“欢迎……入局。”
这次,声音不再是阴冷的,而是带着几分戏谑,像是有人在耳边吹气。
我握紧了口袋里的盐袋,还有那把剪刀。
不管是什么局,既然进来了,我就得做那个破局的人。
毕竟,穷鬼的命,也是命。
(本章完)#第八章没有镜子的理发店
101室在筒子楼的最底层,以前据说是烧锅炉的地方,后来锅炉拆了,就被改成了理发店。位置偏僻,光线昏暗,大白天走进去也跟进了地窖似的。
我推着电动车走到门口,那股子霉味里混着一股强烈的发胶味,刺鼻得很。门口挂着一个旋转的灯箱,红白蓝三色,转得慢吞吞的,像是个快要断气的病人。门上贴着一张手写的告示:营业中,非请勿入。
我看了看手机订单,备注确实写着“带上剪刀”。阿桐给我的那把剪刀还在兜里,冰凉的金属贴着大腿,让我心里稍微有点底。
深吸一口气,我推开了门。
“吱呀——“
门轴生锈的声音在寂静里显得格外刺耳。屋里比外面更冷,像是开了十六度的空调。没有客人,只有一张旧式的理发椅,背对着门口。一个穿着黑色紧身衣的人正站在椅子后面,手里拿着一把梳子,一下一下地梳着空气。
“来了?”声音很轻,带着一种飘忽的回音。
“我是送外卖的,顺便……“我晃了晃手里的剪刀,“订单上说要用这个。”
那人转过身。
这就是葬爱冷少。
怎么说呢,他的造型确实很“非主流”。头发染成了银色,刘海长得遮住了眼睛,脸上化着浓重的烟熏妆。但奇怪的是,他的脸色太白,白得像刷了腻子粉,而且脖子上围着的围布上,绣着的不是花纹,而是一些看不懂的符号,跟阿桐那块红布上的有点像。
“坐。”他指了指那张理发椅。
“我是来送东西的,不是来理发的。”我警惕地后退半步。
“送了东西,就得理发。”葬爱冷少笑了笑,嘴角咧开的角度有点大,露出了太多牙龈,“这是规矩。进了我的店,头发就得归我管。”
“我不剪头发。”我握紧了兜里的剪刀,“我把东西放下就走。”
“你放下的东西,我不满意。”葬爱冷少伸出手,那只手细长苍白,指甲涂成了黑色,“我要你手里的剪刀。还有……你的一缕头发。”
“凭什么?”
“凭你连上了蓝牙。”葬爱冷少指了指我口袋里的手机,“幸福里_101,你连上了。连上了就是客人,客人就得守店里的规矩。”
我心头一紧。刚才路上蓝牙确实自动连接了一下,但我没注意名字。这楼里的蓝牙信号,简直就是催命符。
“剪刀是阿桐给我的。”我说,“他说这是防身的。”
“阿桐?”葬爱冷少冷哼一声,“那个穿裙子的怪胎?他的东西,也就骗骗外人。这把剪刀,以前是我的。”
这话让我愣了一下。“你的?”
“以前我在这理发,后来……出了点意外。”葬爱冷少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剪刀沾了血,就不吉利了。他捡去了,说是能辟邪。其实啊,剪刀就是剪刀,关键看谁用。”
他慢慢向我走来,脚步没有声音,像是飘过来的。“把剪刀给我,我给你剪个发型。保证你在这楼里,没人敢动你。”
“没人敢动我?”我苦笑,“吴能敢,房东敢,收债的也敢。你这发型还能挡子弹?”
“挡不了子弹,但能挡‘它们’。”葬爱冷少停在我面前,那股发胶味更浓了,里面混着一股淡淡的腥味,“这楼里,有些东西是靠气味认人的。你身上的生人味太重,容易被盯上。剪了头发,沾了我的味,它们就以为你是自己人。”
这听起来像是某种保护费。
“多少钱?”我问。
“不要钱。”葬爱冷少摇头,“要运气。剪一次头发,折寿三天。但你在这楼里,多活一天都是赚的,不在乎这三天。”
这逻辑竟然让我无法反驳。是啊,在这幸福里,明天和意外谁知道哪个先来?
“行。”我咬了咬牙,“剪。但要是剪坏了,我投诉你。”
葬爱冷少笑了,这次笑得正常了点。“放心,我的手艺,花城第一。”
他让我坐下。冰凉的椅子贴着后背,激得我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拿起围布,抖开,围在我脖子上。围布很重,像是浸过水。
“别动。”他说,“剪头发的时候,不能照镜子。”
“哪有镜子?”我环顾四周。确实,店里四面墙都是灰扑扑的,连块玻璃都没有。
“没有最好。”葬爱冷少拿起那把我从兜里掏出的剪刀,“咔嚓”了一声。
第一剪刀下去,我感觉头皮凉了一下,不疼,但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断开了。
“你听到什么了吗?”葬爱冷少突然问。
“什么?”
“声音。”他手里的动作没停,“这楼里的人在说话。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算账。”
“我只听到剪刀声。”
“那是你耳朵不够灵。”葬爱冷少低声说,“听好了。房东不是在算钱,是在算命。每拨一下算盘,就有一个人的日子到头了。吴能那是替房东数人的,杉子和柱子是替房东收账的。而我……“
他停顿了一下,剪刀悬在我耳边。
“你是干嘛的?”我问。
“我是送他们走的。”葬爱冷少轻声说,“头发断了,缘分就断了。他们在这楼里待得太久,该走了。但房东不让,说要收够利息。”
“什么利息?”
“人气。”葬爱冷少剪下一缕头发,放在手心里,“你看,这头发还是热的。人活着,头发才有热气。死了,就凉了。”
我看着那缕头发,确实,在我手里攥着,温温的。但这是谁的?我的?还是别人的?
“好了。”葬爱冷少收起剪刀,拍了拍我的肩膀,“走吧。记住,今晚不管谁敲门,别应声。尤其是那个叫阿凤的,她不是人。”
“阿凤?”我猛地站起来,“那是我们站长!”
“站长?”葬爱冷少冷笑,“这楼里哪有站长。那是房东养的信使,专门骗你们这些送外卖的进来。你以为你在跑单,其实你在送命。每一单送达,就是给这楼里添了一口阳气。”
我浑身发冷。怪不得最近单量特别多,怪不得阿凤总是催命似的让我往幸福里跑。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我问。
“因为你用了我的剪刀。”葬爱冷少转过身,背对着我,“剪刀认主。它选了你,说明你命硬,能活过今晚。走吧,别耽误我做生意。”
“还有谁要理发?”
“很多。”葬爱冷少指了指那些空椅子,“它们都在排队。”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些空椅子上,似乎隐隐约约坐着人影。有的穿着校服,有的穿着工装,有的穿着睡衣。它们都低着头,看不清脸。
我不敢再看,抓起头盔就往门口跑。
“等等。”葬爱冷少叫住我。
“又干嘛?”
“这个拿着。”他扔过来一个小瓶子,像是装指甲油的,“要是遇到阿凤,打开盖子闻一下。她能现原形。”
我接住瓶子,冰凉的玻璃触感。“谢谢。”
“别谢我。”葬爱冷少的声音变得飘忽,“谢你自己。是你自己选的路。”
我推开门,冲了出去。
外面的阳光刺眼,让我恍惚了一下。回头再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