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峡谷。
湿冷的雾气像是一层黏稠的纱帐,将高悬的红月遮得严严实实。
周遭静得可怕,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夜枭啼叫,刺破了这沉闷的氛围。
好痛……
头好沉。
林墨努力地睁开双眼,视线从模糊的色块一点点拼凑成具体的轮廓。
这是哪?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东西。
木头的?
一根前端镶嵌着劣质白水晶的木质法杖。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这里是一处背风的岩角,地上有一堆黯淡的篝火,还有三个或躺或坐的陌生身影。
他不是在劝大桥上的少女不要轻生吗?怎么会在这里。
噢,想起来了。
好像因为他靠的太近,所以……
半晌后,他揉了揉快要裂开的眉心,终于接受了现实。
他穿越了。
现在,他叫希尔,十六岁,是这个世界最底层的一名见习冒险者,兼……光明教廷的见习牧师。
“哟,小希尔,终于醒了?”
篝火旁,一个正在用磨刀石擦拭匕首的干瘦男人抬起头,冲着希尔咧了咧嘴,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
希尔在记忆里翻找了一下。
这人叫巴克,小队里的斥候,性格恶劣,最喜欢拿队伍里的希尔开涮。
“要我说,带个连血都没见过的见习牧师进迷雾峡谷,简直就是找死。”巴克朝火堆里吐了口唾沫,阴阳怪气地冷哼道,“等会儿要是遇到成群的腐尸狼,你可别指望我们会分出人手来保护你。你只要别吓得尿裤子,连逃跑都忘了就行。”
“如果真遇到腐尸狼群,最先逃跑的绝对是你,巴克。”
“你身上的臭味在下风口两里地外都能闻到,恶心怪物的同时,也恶心了我们。”
一道清冷的女声从岩壁的阴影处传来。
那是小队里唯一的女性,精灵艾尔薇。
她有着标志性的尖长耳廓,银灰色的长发被利落地扎成高马尾,紧身的墨绿色皮甲勾勒出姣好的曲线。
此刻,她正用一块麂皮,不紧不慢地擦拭着手里的长弓。
“人类本就短命,如果连闭嘴省点体力都不会,你会死得更早。”
艾尔薇转过头,瞥了懵懂的希尔一眼,语气平淡。
她的话语里没有巴克那种恶意,但也谈不上多热情:“看好你手里的法杖,小牧师。光明教廷里那些骗人捐款的教义,在迷雾峡谷里连一张擦靴子的破布都不如,你能依靠的只有你自己的魔力。”
被女精灵毫不留情地怼了一顿,巴克的脸色涨得通红,握紧匕首刚想反唇相讥。
“行了,巴克,闭上你的臭嘴。”
正在保养铁甲的壮汉瓮声瓮气地打断了即将爆发的争吵。
小队队长,重装盾卫,雷恩。
也是这个临时拼凑的队伍里,对希尔还算照顾的人。
雷恩转头看向希尔,眼神还算平和:“牧师在野外是稀缺资源,既然雇了你,就是看中你的回复能力。你的职责很简单,躲在我和游侠的身后,给我们治疗,明白吗?”
希尔木讷地点了点头。
在这个剑与魔法的世界,牧师的地位虽然受人尊敬,但像他这种没有实战经验的“半吊子”,在刀口舔血的冒险者眼里,不过是个随时会拖后腿的累赘。
“好了,抓紧时间休息。希尔,你既然醒了就守上半夜,盯着点周围的动静。”
雷恩吩咐完,便将盾牌垫在脑袋底下,微微眯起了双眼。
夜幕深沉,篝火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好吧,既来之则安之。
现在当务之急是看一下原主的魔法他究竟能不能施展。
希尔悄悄地走到一个离队伍不远也不近的地方。
在这个世界,每个人脑海的识海深处,都悬浮着一团灵魂白光。
施法的过程,就是将无色的精神力注入白光里,将其与空气中的元素精灵沟通,从而施展出不同的魔法。
而希尔目前只会一个魔法。
一阶光系魔法:【微光治愈术】。
“真有魔法这种东西?”
希尔深吸了一口气,按照记忆中的方法,闭上眼睛,引导着识海中那股温暖的力量流出。
魔力快速流转,仅仅两秒钟后,希尔指尖一热。
他睁开眼。
一团拳头大小的光晕,正安静地悬浮在他的掌心之上。
这光芒温暖纯净,仅仅是看着它,就让人内心生出一种想要亲近的祥和感,仿佛所有的疲惫都被一扫而空。
“简直不可思议……”
身为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蓝星人,看着自己亲手搓出来的光球,希尔的内心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试试这个魔法的效果。
希尔的目光在周围扫视了一圈,最终定格在岩石夹缝中,一株快要枯死的杂草上。
就决定是你了。
复活吧,我的爱人!
希尔满怀期待地将掌心那团神圣的【微光治愈术】,轻轻弹在了那株枯萎的杂草上。
“按理说,得到生命力的滋润,它应该会重新焕发生机,直接开花吧?”
希尔心里这么想着。
纯净的白光瞬间将杂草笼罩。
然而,下一秒。
没有生机盎然的奇迹。
伴随着“嗤啦”一声令人牙酸的异响。
那株原本还能勉强看出一点绿意的杂草,在接触到神圣白光的瞬间,就像是被泼上了最高浓度的王水!
不仅叶片在一瞬间化为焦黑的灰烬,连带着杂草根部的泥土和坚硬的岩石,都在白光的照耀下发出了腐蚀声,直接溶解出了一个坑洞,冒出一股刺鼻的黑色腥臭浓烟。
不是?
真的假的?
我不是牧师吗?
希尔举着手,僵硬在原地,看了看地上还在冒着毒气的恐怖坑洞,又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微风吹过,带来一丝寒意。
希尔咽了一口唾沫,额头上不可遏制地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刚刚那个……是治愈术吧?
对吧?
是代表着生命和慈悲的治愈术对吧?
连石头都能腐蚀出个洞来,这要是按在刚才那个叫雷恩的队长身上……他现在估计连骨灰都已经被扬了吧?
希尔盯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
我的魔法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劲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