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走的那天,天阴得像泼了墨。
按照村里规矩,停灵三天,孝子守夜,不能合眼。
堂屋正中摆着黑漆棺材,香烛烧得噼啪响,灵堂里冷得不正常。
我跪在草垫上,盯着那口棺材,总觉得里面有动静。
村里老人说,人死前要是带着怨气,头七回魂,会找最亲的人。
我爹早逝,家里就我一个男丁,这活只能我来。
到了后半夜,帮忙的乡亲都走光了,灵堂只剩我一个。
风从门缝钻进来,吹得白幡哗哗响。
突然,棺材板传来一声轻响。
“咚。”
我浑身汗毛瞬间竖起来。
爷爷已经入殓三天,身体早就僵了。
我壮着胆子没动,假装没听见。
可紧接着,又是一声,像是有人用指甲在里面挠。
“咯吱……咯吱……”
我吓得浑身发抖,想跑,腿却像灌了铅。
村里的规矩,守灵时跑开,死者会记恨,全家都要遭殃。
就在这时,一个模糊又沙哑的声音,从棺材里慢悠悠飘出来:
“孙儿……你过来……”
我猛地抬头,看向那口漆黑的棺材。
烛火猛地一暗,灵堂里的温度,又低了几分。
我知道,爷爷真的回来了。
但回来的,好像已经不是他了
我盯着棺材,腿肚子直转筋,心里却门儿清。
爷爷走之前,偷偷塞给我一本《阴阳镇山秘录》,还教过我控灵、引煞的小手段。
刚才那动静,根本不是爷爷回来了,是我自己引了点阴风吹棺。
就是要吓一吓村里那些平时爱嚼舌根、看我们家笑话的人。
我故意浑身发抖,声音发颤地喊:
“爷、爷爷?是您吗……别吓我……”
话音刚落,灵堂的烛火“呼”地一下灭了大半。
屋外的风呜呜地响,像女人哭。
我缩在草垫上,假装害怕,手指却悄悄捏了个定阴诀。
这一招,能让周围阴气聚而不散,营造出鬼气森森的样子。
没过多久,守在门外的远房二叔推门进来,一看这场景,脸当场白了:
“咋、咋回事?灯咋灭了?”
他刚说完,供桌上的白碗“哐当”一声摔在地上。
二叔“妈呀”一声差点瘫了:
“闹、闹鬼了!真闹鬼了!”
我低着头,嘴角偷偷勾了一下。
效果,比我预想的还好。
但下一秒,我突然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冷意,从棺材缝里渗出来。
不对……
这次不是我弄的。
真的,有东西来了。
二叔吓得魂都飞了,哆哆嗦嗦就要往外跑。
我连忙伸手拉住他,故意装出一副强撑镇定的模样,声音发颤:
“二叔别慌,爷爷只是舍不得走……”
话音刚落,院门外就传来一阵粗鲁的踹门声。
“嘭!嘭!嘭!”
“里面的人死绝了?赶紧开门!”
一听这嗓门,我心里就冷笑。
是村里的村霸,刘三炮。
这货平时游手好闲,欺男霸女,之前还多次上门找我家麻烦,想强占爷爷留下的一小块地。
今天爷爷刚停灵,他居然还敢上门闹事。
二叔脸色更白了:“是刘三炮……他怎么来了?”
我没说话,悄悄捏了个引煞诀。
灵堂本就阴气重,正好拿来用用。
门被一脚踹开,刘三炮带着两个跟班大摇大摆走进来,扫了一眼棺材,满脸不屑:
“死了就死了,摆这么大阵仗干嘛?我今天来是告诉你,你爷爷那块地,我说了算!”
他说着就往灵堂里闯,一脚踢翻了旁边的草人。
“今天给我个准话,地……”
话还没说完,刘三炮突然浑身一僵。
灵堂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他打了个寒颤,骂道:“妈的,怎么这么冷……”
我低着头,指尖微动。
下一秒,供桌上的香烛齐刷刷熄灭。
整个灵堂,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月光,照得白幡飘飘荡荡,像有人在飘。
“谁?谁把灯弄灭了?”刘三炮慌了。
他身边的跟班也怕了:“炮哥,不对劲……这灵堂太阴了。”
“怕个屁!”刘三炮强装硬气,刚想再骂,突然感觉脖子后面凉飕飕的,像是有人在对着他吹气。
他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人。
紧接着,他的耳朵里,传来一阵细碎的、女人的哭声,又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
声音模糊,却听得人头皮发麻。
“谁!谁在装神弄鬼!”刘三炮吼道。
我依旧跪在地上,声音幽幽地飘过去:
“三炮哥,灵堂重地,不能喧哗……不然,会惹到不该惹的东西。”
这话像是最后一根稻草。
刘三炮突然感觉脚下一绊,像是被人狠狠拽了一下,“扑通”一声跪倒在棺材前。
他想爬起来,却感觉浑身沉重,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住了肩膀,怎么都动弹不得。
黑暗中,他隐约看见棺材旁边,站着一个模糊的黑影。
“鬼……有鬼啊!”
刘三炮彻底崩了,吓得屎尿差点齐出,趴在地上疯狂磕头:
“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大爷饶命!我再也不抢地了!再也不欺负人了!”
他连滚带爬,连滚带爬地往外逃,两个跟班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一溜烟没了踪影。
灵堂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二叔惊魂未定:“娃……刚才那是……”
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没事,爷爷在天有灵,看不惯恶人罢了。”
只是我自己知道,从今天起,
谁再敢欺负我,我就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不干净的东西”。
而我这身阴阳本事,也才刚刚开始展露。
刘三炮连滚带爬逃出我家院子,慌不择路摔了好几个跟头,连滚带爬地回了家,那副魂飞魄散的模样,吓得路上撞见的村民纷纷避让,都暗自嘀咕灵堂里准是出了邪乎事。
他到家后,一头栽进炕上,浑身止不住地打哆嗦,嘴里反复念叨着“别过来”“我错了”,脸色白得像纸,额头却烫得吓人。
他媳妇见状吓坏了,伸手一摸他的额头,烫得手都缩了回来,急得团团转:“当家的,你这是咋了?刚才出去还好好的,怎么回来就成这样了?”
刘三炮压根听不进去,双眼紧闭,牙关紧咬,浑身时不时抽搐一下,嘴里的胡话越来越乱。
“别拽我……我不敢了……”
“棺材……黑影……饶了我吧……”
“地我不要了,再也不抢了……”
他时而大喊大叫,时而缩在被窝里瑟瑟发抖,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明明屋里闷热得很,却一个劲喊冷,牙齿冻得咯咯作响。
他媳妇摸黑找来村里的赤脚医生,医生来了一量体温,直接皱起了眉:“这都烧到四十度了,浑身发烫,可脉象又虚得离谱,不像是普通的风寒感冒,我开点退烧药,先吃上看看,要是不管用,你们赶紧另想办法。”
退烧药喂下去,半点效果都没有。刘三炮烧得越来越厉害,开始说胡话,嘴里翻来覆去全是在我家灵堂里的遭遇,一会喊有鬼拽他腿,一会叫有黑影压他身,甚至开始胡言乱语,说爷爷来找他索命,说院子里的阴气缠上他了。
到了后半夜,他更是直接发起了疯,挣扎着要往门外跑,嘴里喊着“我要去道歉,我要去求大师饶命”,力气大得两个壮汉都按不住。
家里人彻底慌了神,听着他嘴里不停念叨我和爷爷,再联想到白天他闯灵堂的事,心里瞬间明白了——这哪里是生病,分明是撞邪了!
在村里,撞邪这事比重病还吓人,普通药石根本没用,只能找懂行的人来化解。
刘三炮媳妇哭哭啼啼,想起白天刘三炮对我那副嚣张模样,又怕我记恨不肯帮忙,可看着炕上奄奄一息、烧得快说不出话的男人,也只能硬着头皮,带着家里仅有的鸡蛋和一点钱,连夜敲开了我家的门。
天还没亮,院子里就传来急促的拍门声,夹杂着女人带着哭腔的哀求。
“陈阳大师,陈阳大师,求你开开门,救救我们家三炮吧!”
我刚守完灵,正靠在桌边小憩,听到声音缓缓睁开眼,眼底没有半分意外。
二叔披了衣服出去开门,看到刘三炮媳妇那副焦急模样,心里也猜到了七八分,回头看向我,眼神里满是佩服。
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看着门外哭跪在地的女人,语气平淡:“起来吧,有事直说。”
刘三炮媳妇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停磕头:“大师,我知道三炮之前错了,他不该闯灵堂,不该抢你家的地,不该欺负人,他现在撞邪了,高烧不退,满嘴胡话,眼看就不行了,求你发发慈悲,救救他吧!我们以后再也不敢作恶了,一定好好做人!”
我看着她,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不是我不帮,是他自己作恶多端,又冲撞了逝者,引了一身阴煞缠身,这是报应。”
“我知道错了,我们全家都错了!”女人哭得撕心裂肺,把手里的东西往院里推,“这些东西你收下,只要能救三炮,让我做什么都行!”
院里的风轻轻吹过,带着几分凉意。
我沉默片刻,想起爷爷临终前的叮嘱,风水秘术,惩恶是为了劝善,不是为了赶尽杀绝。
刘三炮固然可恶,但如今已是教训,若是真出了人命,反倒失了分寸。
我抬眼看向天边泛起的鱼肚白,缓缓开口:“带路吧,去看看。”
话音落下,刘三炮媳妇喜极而泣,连连磕头道谢。
我随手拿起桌上爷爷留下的桃木簪,迈步走出院子,心里清楚,这一趟过去,不光是救刘三炮,更是要彻底在村里,立起属于我的规矩。
天边刚翻起鱼肚白,晨雾裹着一股子湿冷,我跟着刘三炮媳妇往他家走,一路上不少早起的村民都探着头看,眼神里满是好奇与忌惮。
刚踏进刘三炮家院门,一股浓重的阴寒气就扑面而来,院子里的花草枝叶都蔫巴巴的,明明是清晨,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连阳光都透不进来。
屋里更是昏暗压抑,刘三炮躺在炕上,脸烧得通红,嘴唇却干裂泛青,双眼死死闭着,嘴里不停发出呜呜咽咽的哀嚎,手脚时不时抽搐,嘴里反复喊着:“别抓我……我错了……饶了我……”
他身上缠着一层淡淡的黑气,那是我昨日引的五鬼煞,加上他自身戾气太重,煞气入体,才会高烧不退、神魂颠倒,再拖下去,怕是要烧坏脑子,一辈子疯疯癫癫。
屋里围了几个帮忙的亲戚,见我进来,全都下意识往后退了退,看向我的眼神里满是敬畏,没人敢出声。
我走到炕边,瞥了眼刘三炮,抬手捏住他的手腕,指尖微微用力,探他的脉象。脉象虚浮紊乱,煞气已经缠上了心脉,普通驱邪法子根本没用。
“大师,咋样啊?你可得救救他!”刘三炮媳妇急得眼泪直流,死死拽着我的衣角。
我没答话,从口袋里掏出爷爷传下的桃木簪,又让刘家媳妇拿来一碗清水、三根香。
桃木辟邪,是阴煞的克星,这根桃木簪跟着爷爷多年,早已养出了灵气,镇这种小煞绰绰有余。
我点燃三根香,插在炕头的碗里,香头刚一落地,火苗瞬间变得幽绿,烟气直直往下沉,压根不往上飘——这是煞气太重,压住了香火的征兆。
围观的亲戚们倒吸一口凉气,吓得脸色发白,这下彻底确信,刘三炮是真的撞了邪。
我手持桃木簪,指尖掐着镇煞诀,盯着刘三炮的额头,口中默念驱邪口诀,随后手腕一动,用桃木簪轻轻点在他的印堂处。
“啊!”
原本昏死的刘三炮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浑身剧烈颤抖,身上的黑气像是遇到了烈火,疯狂往外飘散,屋里的阴冷感也瞬间淡了不少。
“你作恶多端,闯灵堂、扰逝者、欺乡邻,今日这煞,是给你的教训。”
我声音清冷,一字一句落在屋里,桃木簪再次轻点他的眉心,同时抬手,将炕头的清水洒在他身上。
“噗!”
刘三炮猛地喷出一口黑浊的浊气,身子一软,不再抽搐,高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了下去,眉头也渐渐舒展,嘴里的胡话彻底停了。
没过片刻,他缓缓睁开眼睛,眼神浑浊,虚弱地看向我,看清我的瞬间,吓得浑身一哆嗦,想要挣扎着爬起来,却浑身无力。
他是真的怕了,昨日灵堂里的恐惧、夜里被煞气纠缠的噩梦,全都刻在了骨子里,看着我,就像看到了索命的判官。
“大、大师……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刘三炮声音嘶哑,眼泪鼻涕一起流,拼命想往炕下跪,“我再也不抢你家地了,再也不欺负村里人了,以后我再敢作恶,天打雷劈!”
我收回桃木簪,淡淡看着他:“煞气我帮你解了,但你身上的戾气还在,若是再敢作恶,下次引煞上身,谁也救不了你。”
“不敢了,我绝对不敢了!”刘三炮头点得像捣蒜,哪里还有半分往日村霸的嚣张,“我这就把之前占的地、拿的东西,全都还给大家,以后老老实实做人!”
我没再多说,转身往外走。
刘家媳妇连忙拿着鸡蛋和钱追上来,非要塞给我,我摆了摆手,一概没收。
“教训到位就行,东西拿回去,管好你家男人。”
走出刘家院门,围观的村民自动让开一条路,看向我的眼神,从之前的同情,变成了实打实的敬畏。
没人再觉得我是那个没了爷爷、好欺负的青年,大家都心里有数,陈阳继承了老阴阳先生的本事,深藏不露,惹不得。
回到自家灵堂,二叔迎上来,满脸喜色:“娃,你可真厉害!这下刘三炮那混小子,再也不敢来找麻烦了!”
我看着堂中爷爷的棺材,轻轻鞠了一躬。
爷爷传我风水秘术,不是让我恃强凌弱,而是让我守本心、惩恶人、护乡亲。
这一次,我不仅收拾了村霸,更立住了规矩。
而我知道,这只是开始,山村深处,还有更多诡异的民俗怪事,在等着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