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琳娜瞄了眼墙上的钟表，还差10分钟0点。
手机在围裙里震了6次，可她正忙着把慕斯蛋糕摆进橱窗，好透过玻璃盯着斜前方卡座上那对母女。
手环震了起来：危险！当前积分仅剩65，请尽快补充，否则将被强制移送至K区。
女孩踉踉跄跄够着桌上那块剩下的奶油蛋糕。李琳娜紧张地咬着嘴唇：拜托别动那颗樱桃...女孩的手越来越近，几乎只差1厘米时妈妈忽然把她抱起来：“好了宝贝，该回家了。”
门口的风铃响起。
就是现在！
李琳娜冲上去端起蛋糕，可藏哪儿好呢？千万不能让苏菲发现，她鼻子灵的像只搜救犬。
“我天，儿子给我打了两个电话我都没接到！”苏菲急匆匆从后厨出来。李琳娜赶紧挡住桌子，“我先走了，辛苦你收拾吧！”她一溜烟走了。
或许今天是我的生日，老天终于决定放我一马了。李琳娜心想。
一回头，只见一只肥如猪的老鼠正向蛋糕奔去。李琳娜抄起餐刀插下去，逃了。又一刀，撞翻了调料罐。再一刀，终于把它逼进桌角。最后一刀，一道鲜血斜斜溅在她脸上。
呼，正好0点。
李琳娜掐灭震动的手环坐下来，插上蜡烛，烛光在可爱的樱桃和奶油裱花上摇曳。
她虔诚的将双手在胸前合十：今年我的第一个愿望是，老天莫名其妙给我3...不，5000万积分。
第二个愿望是，老板去死。
第三个愿望是...今晚能够梦到妈妈。
正要吹蜡烛，手机又响了。是老板。
“你他妈死啦，给你打3遍电话都不接！当初就不该雇你们人类，净他妈偷懒！”
“对不起..我没有听到...不好意思——”
“一个排不上号的大学的美术生，要不是你便宜，我才不要呢。”
李琳娜沉默了。
“喂？你又成哑巴啦？哎呦，算了算了，把之前让你写的演讲稿还有招商PPT都给我，还有今天有人要入职你赶紧过来给办手续。”
“PPT因为您说下月要所以我还剩2页没做，但明天一定能给您。那个老板，我的积分快跌到K线了，现在我白天上班晚上还要来餐厅打工才勉强够一天的花销。您看看前3个月的积分...”
对面顿了顿，“你的意思是，你不干活还想拿分是吗？”
“不是，我——”
“你积分跌到K线就被抓走呗，没有你我雇个复制人还省事儿。想干就让我在20分钟内见到你，不想干就滚。”李琳娜张开的口悬在半空，对方挂断了电话。
李琳娜点开之前收藏的岗位：
YS首席人类插画师
身份要求：人类
学历要求：一流美术大学博士生或TOP10海外艺术学院博士留学生
经验要求：拥有5年插画项目经验和成熟画风
年龄要求：20岁以下
待遇：8000积分/月
投递者请附上自己的简历和作品集。
她又打开自己的简历投递记录。现在大部分岗位只招复制人，留给人类、女性的工作只有1页。她全都投了，毫不意外的石沉大海。
算了，你找不到比这更好的工作了，从高考落榜那天起人生就注定了。
一阵风吹过，蜡烛熄灭了。
事已至此先吃蛋糕吧。
李琳娜刚准备拿起叉子，不小心碰到地上，微小的脆响在餐厅里回荡。她弯下腰捡起来，头啪地撞到了桌沿，一片火热在后脑勺晕开。
黑洞般的夜，冒着鲜血的老鼠，残留的蛋糕，发热的后脑勺。
生日快乐，李琳娜。
.
咚，李琳娜把砸烂的蛋糕连同死老鼠一起扔进后巷的垃圾桶里。
刚转身，突然窜出一个挎着花口袋的独眼老太冲她疯疯癫癫笑起来。她吓得往后一退：“花婆婆你吓死我了！今天不行哦，我有急事。”
“就一小块，今天是我生日。”花婆婆一个大字挡在她面前，李琳娜绕开她。
“拜托拜托嘛！被抓到K区之前我就想吃口蛋糕！”
李琳娜看了眼表，还有时间。她跑进店里挑了块最小的给她。
“谢谢你！选朵花吧。”她打开口袋，里面堆了满满一袋用各种宣传单折的玫瑰花，李琳娜随便掏了一朵。
忽然不知从哪儿窜出两团黑影，一眨眼花婆婆连带着黑影一起消失在黑夜里，只剩下一地的玫瑰花。
这时手环再次震了起来：危险！当前积分仅剩50，请尽快补充，否则将被强制移送至K区。
.
终于，李琳娜赶在第21分钟前来到公司。
两个复制人迎面走来：“嘿，别挡道，蠢货。”李琳娜把头撇过去。
她跑到工位抬头瞄了眼办公室，老板正笑容满面地握着一只女人的手：“那我先带你熟悉熟悉工位。”女人把手抽出来，用酒精喷雾喷了喷。
李琳娜忍不住笑了，紧接着一个人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们向这边走来了，李琳娜赶紧假装忙起来。
“这是新同事的资料。”老板把资料扔在她桌子上，“跟我来这边，我们同事把你的工位安排在我办公室旁边了，你说巧不巧?”
那人的照片从散落的资料里露出来。李琳娜定住了，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怎么会是她？怎么能在这儿碰到她？她的眼睛快速移向应聘岗位一栏：首席复制人插画师。
李琳娜抬起头，和高中一样白皙的皮肤，小鹿般的睫毛，是她，塔莉亚。
茶水间里，空气像水泥一样凝固。
“你牙套摘了，变漂亮了。”塔莉亚说。
救命，现在真想立刻马上找个地缝钻进去！李琳娜把纸杯递给她。
“哪里漂亮啦。”她发出客套时特有的声调。
“眼睛，你的眼睛最漂亮。”
李琳娜呛了口水。
“你现在不做画画相关的工作了吗？”
“害...没人要呀，这不都嫌人类画师效率太低嘛。”她捏着手里的杯子。
“好可惜，你高中的时候明明成绩那么好——”
李琳娜突然站起来：“先不说了，我还有工作要做呢，拖太晚了不好。等你入职了咱俩去吃饭再好好聊！”
塔莉亚望着她的背影，把纸杯捏成一团。
凌晨3点，她抬起头，办公室的灯早就黑了。
李琳娜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望向窗外，玻璃反光里的她顶着两个大大的眼袋，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这样究竟哪里漂亮了？”
手环又震起来，李琳娜毫不在意地走进便利店挑了听啤酒。还剩26分。
店员赶紧避开，一副你被抓的时候别带上我的模样。
李琳娜在心里冷笑一声坐在门口的椅子上，手指轻轻一勾拉环，雪白的啤酒沫喷涌而出撒的到处都是。
啊，原来他是怕被啤酒溅到啊。
绵密的啤酒沫滑进每个指缝最后一串串滴在地上。李琳娜叹了口气，不慌不忙地摸着口袋，嘴角轻轻一勾：呵，没带纸。不过....她掏出玫瑰花，这也能用。
她把它展开，一排表情严肃穿着迷彩背心手拿狙击枪的壮汉印在画面中央，上面写着：《人类联盟》举办真人CS挑战赛！最高5000万积分等你拿！
骗子。
她边擦手边看了眼手环，积分正从26慢慢移向25。
只要不工作就会掉积分。这是人类为了督促自己工作设定的规则，美其名曰促进社会生产效率。
照这样的速度她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明天继续上班，上到一半就被抓走；要么用最后25分去一个地方，死个痛快。
李琳娜把啤酒一饮而尽，仰面靠在椅子上：啊，死之前最后一个地方去哪儿好呢？
一滴雨滴在她的眉间，渐渐的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她闭上眼，再一睁眼时，一把黑伞遮住了夜空——塔莉亚正举着伞站在她面前。
她牵起李琳娜，两人来到家附近的街口游戏厅。这里和以前一样，只是更老旧了。塔莉亚拉着她：“咱们快进去吧！别被玛丽老师发现了。”
李琳娜笑着跟上。她们挤进围观跳舞机的人群，戴上滑稽的假发照大头贴，玩得不亦乐乎。接着两人又跑去抓娃娃，塔莉亚看着被抓起来的小熊高兴地跳起来抱着李琳娜：“琳娜，等高考完咱们一整个假期都在这儿玩吧！”
李琳娜点点头。
“是李琳娜吗？”一个年迈的女声问。
塔莉亚不见了。李琳娜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一个人站在夹娃娃机前，小熊堆在里面。
一转头，一个纹着花臂的大婶走过来，“凯特婶婶！”两人抱在一起，“我一直都想回来看您的，但一直都没顾上。”
凯特拍着她的手：“我听你妈妈说了。其实B大也是个不错的学校，只是排名没有很靠前。你还年轻，千万不要灰心。”李琳娜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只是笑笑。
“看你憔悴的，都怪Neo-Genesis公司把我们造出来让你活得这么累，我这什么忙都帮不上。”
“怎么会，当初是我和我妈被我爸赶出来是您给了我们房子住呀。”一提起那段时光，眼泪就梗在李琳娜的喉间。
“好好，今天想玩什么我请客。”她掏出一张卡递给她，“等你玩好了，咱们去吃你最爱的奶油蘑菇面好不好？还是多放蘑菇少放面。”
李琳娜恳切地点点头。手环亮起红灯，积分余额：10。
游戏厅深处传来吵闹声，人们三五成群地涌过去。
“里面怎么了？”
“是《人类联盟》的比赛，他们在我和约翰金斯顿唯二的两个游戏厅都设了场子。这个比赛稀奇，一等奖有两名，2个游戏厅各一名，各给5000万积分。你去不去看看？”
李琳娜想起来了，是传单上的那个比赛。她摇了摇头。
“那行，你先在这儿玩会，我去看看。”凯特走了。
李琳娜把卡放在一边，刷了手环：余额5，请立即充值！
熙熙攘攘的人群围着一个圆台，一个精瘦的男生满脸兴奋地举着枪，矮小的主持人站在他旁边。
凯撒挤进过人群来到第一排。
“现在你只需要再挑战一个真人，赢了他你不仅能拿走那5000万还能得到一份礼物。但如果输了，你的积分还有那5000万就都归他。”主持人说完，台下一片哗然。
“嘿，你们当初不是这么说的啊。”凯特想要上台，被两个男人拦住了。
“你敢吗？”主持人问。
“我敢。”众人一片欢呼。
“好！这才是男人！你要挑战谁？”
“银翼杀手。”
台下瞬间安静了，凯特紧张起来。“他可是《人类联盟》连续7年游戏积分第一的玩家，你确定吗？”
男人点点头：“老子就要他。”
“好，这才是真男人！让我们现场联系他。”台下一阵欢呼。
主持人把麦克风抵在手机上，所有人屏住呼吸。
滴声后电话通了。
“喂？”是个女孩的声音。
“看来银翼杀手喜欢甜美型的。”主持人说，众人乐了。
“我们找你男朋友银翼杀手，他在你旁边吗？”
“我就是。”众人面面相觑，凯特拖着下巴一脸愁容。
“咳咳不好意思。《人类联盟》正在金斯顿街口游戏厅举办真人CS赛，现在有人想挑战您，您接受吗？”对面没有说话，“您在忙吗？”
“嗯...我在夹娃娃。”大厅里传来一阵欢快的音乐。
众人纷纷跑出去，勾着脖子垫着脚准备一睹这位高手的面容。
环顾四周，只见大厅中央，一个大眼睛女孩站在抓娃娃机旁，怀里抱着只玩具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