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震耳欲聋的惊雷劈开盛夏的夜幕,滚过南方小镇的青石板路,狠狠砸在林家那间土坯房的屋顶上。
林辰猛地睁开眼,心脏像被重锤砸过一样狂跳。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和土坯墙受潮的霉味,不是他熟悉的香薰气息;后背贴着的被褥硬邦邦的,还带着几块洗得发白的补丁,绝不是他办公室休息室里定制的蚕丝被。
他茫然地转动脖颈,视线扫过昏暗的房间:黄泥糊的墙面上裂着几条细缝,屋顶垂下的灯泡用黑胶布缠着电线,昏黄的光线下,一个瘦弱的女人正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用勺子轻轻搅着。
女人约莫四十岁,头发过早地白了大半,挽在脑后用一根旧布条扎着,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眼角的皱纹像是被岁月刀刻出来的。她察觉到林辰醒了,立刻露出惊喜又担忧的神色:“辰子,你可算醒了!感觉怎么样?头还疼吗?”
这声音……是妈?
林辰的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抬起手。映入眼帘的是一只骨节分明、掌心布满薄茧的手,指缝里还沾着些许泥土——这不是他那双常年握着钢笔、戴着定制手表的手!
他掀开被子坐起来,动作太急牵扯到额角的伤口,疼得他嘶了一声。视线落在床头的木柜上,那里贴着一张皱巴巴的欠条,字迹歪歪扭扭,却清晰地写着:“今欠卫生院医药费叁拾柒元伍角,借款人林建国,1992年7月12日。”
1992年?
林辰的脑子像是被惊雷再次劈中,无数记忆碎片汹涌而来。2026年的他,是坐拥百亿资产的集团董事长,在一场商务应酬后突发心梗,意识陷入黑暗前,最后看到的是急救室刺眼的白光。
而现在,他回到了1992年的夏天,回到了他辍学的这一天。
因为父亲林建国咳得直不起腰,家里没钱治病,他跟老师吵了一架,赌气跑出学校时摔破了头,晕了过去。
“爸呢?”林辰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砂纸磨过木头。
母亲王秀莲的眼圈一下子红了,她把药碗放在床头柜上,擦了擦眼角:“你爸在隔壁躺着呢,刚咳得厉害,喝了药才好些……辰子,你别多想,学的事咱们再商量,你爸的病也会好的……”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难以掩饰的绝望。
林辰掀开被子下床,脚步有些踉跄。隔壁房间传来压抑的咳嗽声,一声接着一声,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他推开门,看到父亲林建国躺在另一张破旧的木板床上,盖着打了好几个补丁的薄被,脸色蜡黄,嘴唇干裂,每一次咳嗽都伴随着身体的剧烈颤抖。
这就是他的父亲,那个年轻时能扛起两百斤粮食、从不叫苦的汉子,如今被肺病折磨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林辰的鼻子猛地一酸,前世的愧疚和今生的心疼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喘不过气。前世他功成名就后,试图用金钱弥补父母,可母亲早已积劳成疾,父亲也没等到他真正尽孝就撒手人寰。
他攥紧了拳头,掌心的硌意让他清醒过来。不是梦,他真的回来了,回到了一切还来得及的时候。
迷茫和慌乱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锐利的坚定。2026年的他能从一无所有做到百亿身家,凭的是对市场的精准判断和敢打敢拼的魄力。现在,他带着未来三十年的记忆回到1992年,这个机遇遍地的时代,他绝不会再让父母受苦,绝不会再让这个家陷入绝境。
“妈,”林辰走到母亲身边,声音平稳而有力,“我没事了。医药费的事你别担心,我来想办法。”
王秀莲愣了一下,看着儿子眼中从未有过的坚定,心里又酸又涩:“你个孩子,能有什么办法?家里连五块钱都拿不出来……”
“我有办法。”林辰打断她的话,眼神扫过桌上的欠条,“爸的病不能拖,明天我就去弄钱。”
他知道,1992年,南方的市场经济刚刚起步,供销社里的日用品供不应求,集市上的农产品价格波动巨大,股市的春风即将吹遍全国,房地产的黄金时代正在酝酿……这些在前世看来稀松平常的信息,在现在就是最珍贵的财富。
窗外的雨还在下,惊雷偶尔响起,却再也吓不到林辰。他走到床边,看着父亲憔悴的面容,轻轻握住了父亲枯瘦的手。
“爸,你放心,以后家里有我。”
黑暗中,林辰的眼睛亮得惊人,像两颗燃起希望的火种。属于他的时代,从这个惊雷乍响的夜晚,重新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