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朔雪,覆满大曜京都十里长街。
举国瞩目这场和亲。
大曜嫡长公主苏凌月,将远嫁北渊靖王谢无珩,以一身凤冠红妆,换两国十年休战,四海安宁。
世人皆叹金枝命薄,生于皇家,终究逃不过棋子宿命。可无人知晓,这位名冠京华的长公主,从来都不是任人拿捏的娇花。
深宫十余载,她未困于女工诗赋,反倒偷偷习得大曜皇室正统内功心法,经脉稳固,内力绵长,身手不输边关武将。帝王惜她、宠她,却也困她。高墙皇城四方天地,早已锁不住她骨子里的傲骨与锋芒。
和亲旨意落下那日,无人敢应,唯有苏凌月躬身接旨,字字从容:“儿臣愿往,以一身换万民安乐。”
与其做笼中月,任皇权摆布一生,不如远赴北渊,踏山河风雪,寻一线自由。
三日后,百里红妆仪仗浩荡离京。
一路向北,风雪渐烈,寒意侵骨。越靠近北渊边境,周遭肃杀之气越重,草木萧瑟,荒无人烟。随行禁军层层围护,兵刃暗藏,人人紧绷心神。谁都清楚,这场和亲看似荣光万丈,实则步步杀机。
敌国不愿见两国结盟修好,北渊朝堂亦有诸多势力不愿靖王娶妻立势。暗处杀机蛰伏,只待时机发难。
入夜,队伍暂住山间荒驿。
夜色沉沉,风雪敲窗,万籁俱寂里藏着汹涌暗流。
夜半子时,冷风骤然破窗,数道黑衣人影踏雪而来,身法诡谲,气息阴寒,是实打实修习过邪门内力的江湖死士。他们目标精准,直奔最中央的公主寝屋,招招狠戾,意在截杀和亲公主,撕碎两国盟约。
护卫厉声示警,刀剑相撞的铮鸣瞬间撕裂夜色。
可这批杀手绝非寻常喽啰,内力阴毒,招式刁钻,转眼便冲破外层防卫,寒刃破空,直逼床前。
刀尖映着雪色寒光,近在咫尺。
屋内红烛摇曳,暖光落在少女素净的眉眼上。
苏凌月端坐榻上,神色未乱分毫。长长的睫毛轻颤,体内温润醇厚的皇室内力瞬间流转周身,经脉涌动,蓄势待发。她看似纤细柔弱,指尖凝起的劲气却沉稳凌厉,只待杀手近身,便要出手自保。
就在寒刃即将刺穿帘幕的刹那,一道玄色身影骤然落于院中。
风雪骤停,杀气骤敛。
男人立在漫天飞雪中,墨发束玉冠,玄色锦袍覆着薄雪,身姿挺拔如寒松。容颜清冷绝世,眉眼深邃覆霜,周身萦绕着极为霸道厚重的内力威压,压得满院死士呼吸一滞,四肢僵冷。
是北渊靖王,谢无珩。
传闻他少年沙场横扫千军,一身武学冠绝天下,却于三年前遭人暗算,身中无解蚀骨寒毒。毒素蚀筋腐骨,每逢动用内力便反噬其身,日夜熬骨灼心,也磨得这位王爷性情冷戾寡情,杀伐决绝,朝野无人敢近。
无人敢招惹的北渊霜王,此刻亲自前来迎亲。
未待众人回神,谢无珩广袖轻扬。
无形雄浑的内力轰然炸开,无声无息,却力道千钧。
冲在前头的数名死士连惨叫都未曾发出,便被劲气震飞出去,重重砸落雪地,心口经脉尽碎,当场气绝。剩余几人惊骇欲绝,拼死反扑,却根本近不得他身。
他出手极快,招式干净利落,不带半分冗余,杀伐果决,冷血得近乎无情。
短短数息,院内杀手尽数伏诛。
血腥味混着风雪冷意,漫遍整座荒驿。
谢无珩垂落衣袖,指尖微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方才骤然运功,蛰伏经脉的寒毒已然被引动。刺骨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入骨,五脏六腑皆像是被寒冰裹住,隐隐抽痛,喉间涌上淡淡的腥甜。他垂眸压下翻涌的剧痛,面上依旧清冷无波,不见分毫异样。
抬眼时,目光穿过摇曳的烛火,落进屋内。
少女白衣素净,静坐榻上,眼底无惊无惧,沉静如落雪深潭。哪怕亲历刺杀险境,依旧身姿端正,气息平稳,绝非养在深闺、遇事慌乱的寻常公主。
谢无珩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公主受惊。”他开口,声线低沉清冷,如碎冰撞玉,疏离淡漠。
苏凌月缓缓起身,微微颔首,礼数周全,分寸疏离:“劳王爷相救。”
短短四字,客气生分。
他们本就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一场政治和亲,强行捆绑一生。无恩无义,无情无份,不过是各为家国,互为棋子。
他知她是大曜送来维系和平的公主,看似温婉,实则藏锋守拙。
她亦知他是北渊权倾朝野的毒骨王爷,看似冷酷无敌,实则身缠顽疾,身负沉疴。
风雪窗外翻涌,宿命悄然缠缚。
这一场横跨两国的和亲,始于权谋,迫于时局。
可无人知晓,自此夜初逢开始,寒霜将逢皎月,孤骨终遇温柔。往后刀光剑影、朝堂诡谲、瘟疫乱世、毒海煎熬,皆有两人,并肩共渡万里山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