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娃!死求了没有,没死赶紧爬起来快逃啊!”
一道炸雷般的怒吼声在身边不远处响起。
满嘴的血腥味和泥土,让罗诚条件反射般张开嘴吐了出来。刚挣扎着站起身来,映入眼帘的是远处血流成河的古代战场。
“嘶,这是哪儿?”
突然!
地面传来轻微的震动,耳朵里面传来如同海啸般的轰鸣声。远处数千骑兵的铁蹄,正在无情地收割着卑微的生命。
他瞬间呆愣当场,眼前如同地狱般的场景,让他情不自禁地转头呕吐。
空气中弥漫着的一股混合着血腥和烧焦尸体的气味,全部都真实得可怕。
低头看着自己衣衫褴褛的粗布麻衣,手中还握着一把生锈的柴刀。他花了十几秒钟,才真正意识到这不是在做梦!
根本来不及消化脑海中的记忆碎片,马蹄声骤然逼近,如同千面战鼓从地底传上来。
当他的身体被溃兵裹挟着往后逃跑的时候,这才终于回过神来!
砰!砰!砰!
火铳的轰鸣声撕碎了他最后的一丝幻想,铁弹如同雨点般泼进溃散的人群。
一团团血雾在夕阳的照耀下,如同一朵朵盛开的花朵。
逃!
这是唯一的生路!
罗诚终于丢掉所有不现实的幻想,发了疯地跟着溃兵往北跑。他不断调整呼吸,有节奏地拼命奔跑。
只要跑得比别人快,那死的就一定不是我!
“滚开!”
突然,身后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量,他的身体踉跄着险些跌倒在地上。
只是回头瞥了一眼,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便让他身上的毛发全都竖了起来。
黑压压的铁骑从金色余辉中涌出来,如同一条钢铁洪流。
那些骑兵身披鱼鳞甲,甲片在夕阳下泛着冷光,胯下的辽东战马鼻孔喷出白雾,四蹄如锤砸向地面。
他们冲进步兵阵列就像热刀切进黄油,长矛被撞断的声音密集得像折断枯枝,惨叫声还没来得及传远就被下一波冲击吞没。
嘶!
这就是关宁铁骑!
明朝末年仅剩下的最精锐的骑兵!
此时此刻他才终于明白,“连营俱溃”这四个字背后,是多少活生生的生命被踏成肉泥。
“等老子以后当了官有了钱,也一定要组建一支这样的无敌铁骑!”
罗诚的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这种疯狂念头。
“狗日的还愣着干嘛!”
“赶紧往北跑,过了河或许就能活命!”
一只粗粝的大手抓起他的手臂便奔跑起来。
转过头来才发现是什长马老二,三十几岁的陕西老兵,此时也同样气喘如牛。
脸上横着一道从颧骨拉到下巴的旧疤,他的一只耳朵正在流血。他命可真大,只是被铳弹擦过失去了半个耳廓。
数不清的溃兵四散乱跑,两人也不知道逃了多久,一条河却拦在溃逃的人群前。
正月的水冷得渗入骨髓,但所有人没有一丝犹豫,为了活命像下饺子一样跳下去。
罗诚也被人流裹挟着直接坠入河中,冰水灌进口鼻之中,整个人被激得几乎窒息。
他手脚并用拼命划水,终于趟过河流抓住对岸的枯草。马老二攥住他的手奋力一拉,两个人连滚带爬终于翻上岸。
河对岸的旷野上,到处都是满脸恐惧的溃兵。如同被捣毁蚁穴后的蚂蚁,漫无目的地往各个方向逃窜。
终于活下来了,关宁铁骑应该不会冒险渡河吧。
“铁蛋呢?”马老二喘着粗气问道。
“不知道!”罗诚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
“他娘的!”马老二闻言抹了一把脸上的冰水沉默了。
脑海中浮现一个年龄相仿的瘦弱小兵,现在不见了。也许就在河里,也许永远留在了五里桥。
直到此时此刻,罗诚才来得及消化脑海中的信息。
原身并没有名字,只知道小名叫狗娃,陕西流民虚岁十六。为了活命被流寇队伍裹挟,分在少将军的小营里。
“贼老天,老子的房子、车子、票子、女人啊!”
兢兢业业当牛马奋斗了十几年,结果最后被扔到这个吃人的时代。
“走,这里还是不安全!”马老二休息片刻后,再次挣扎着起身。
罗诚欲哭无泪,但也只能艰难爬起来,打着哆嗦跟在他的身后继续逃命。
大量溃兵丢盔卸甲,路上到处都是五花八门的武器,刀、叉、简易木盾散落一地。
既来之,则安之!
必须先想办法活下来再说。
作为一名退役军人,又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他深知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的道理。
罗诚沿路低头仔细寻找着,终于捡到一柄趁手的铁刀。手里有了武器,就多了几分活下去的底气。
可就在他气喘吁吁,狼狈不堪继续逃命的时候,忽然前方一道低沉的号角声响起。
一支四五百人的精锐官军出现在北方地平线上,列队从斜刺里杀过来,显然想封堵溃兵逃跑的路线。
马老二见状脸色瞬间苍白,一把抽出腰刀。所有人都知道,官军以逸待劳,这些溃兵根本打不过。
“完了啊!”
罗诚的心脏怦怦跳个不停,难道刚穿越过来就要交待在这里了?
就在所有人都感到绝望的时候,一队人马却从溃兵中突然逆流冲杀而出,拦住还未展开阵型的官军。
领头的居然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将领,身体虽然还未完全长开,但骑马的姿势却稳如泰山。
五官精致,面庞瘦削,一双明亮的眼睛在余辉中泛着自信的光芒。
他的手中一杆长枪舞得密不透风,他毫无畏惧,一马当先直接撞入官军的侧翼。
身后的亲兵只有二十几骑,但士气高昂,并未被前军溃败影响,同样嘶吼着紧紧跟随。
身后还有百余人的精锐步兵队伍,同样视死如归的跟着少年,怒吼着挥动手中刀剑冲阵!
“是少将军!”
看着少年将领身后骑士的那杆大旗,马老二情绪激动的大声嘶吼。
嘶!
难道这就是李定国?
不,应该叫张定国!
难怪史书上记载,他成年后有勇有谋,南明第一猛将,此时便已经能看出来是一员骁勇悍将。
官军虽然是步兵但明显不是吃素的,顿时分出二百余人缠住二十余骑,双方在泥地上绞杀成一团。
刀枪碰撞,人喊马嘶,只是一盏茶的功夫,骑兵失去速度已经逐渐落入下风了。
官军稳住阵型之后,后面一小队火枪手正在装填三眼铳,显然想将其全部射杀。
这种火铳三管并列,可连续发射三发子弹。火器威力十分巨大,即便是子弹用尽后还能当铁棍使。
李定国虽然骁勇善战,却被数名精锐官兵缠住,根本看不到官军队伍中的致命威胁。
“这位少将军,恐怕危险了!”罗诚一边逃命一边非常笃定地喊道。
“那怎么办,少将军对我们不薄,不能让他陷入死地啊!”
马老二闻言满脸焦急停下脚步,却根本不知道该如何破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