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荒年里的一声啼哭
一九六二年的苏北深冬,寒风吹得天地间一片死寂,连田埂上的枯草都冻得发硬,蜷缩在黄土里,半点生机都无。
这一年,苏北的农村依旧难熬。刚熬过最难的荒年,地里收成差,公粮交完,家家户户锅里都见不着多少粮食,大多时候是红薯叶,野菜掺着一点点玉米面,熬成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糊糊,大人孩子都靠着这点东西填肚子。
村子里的日子,是一眼望到头的穷。天不亮,男人就扛着锄头去生产队上工,女人在家纺线,挖野菜,照看孩子,所有人都在土里刨食,却依旧填不饱肚子。田埂边的野草,河边的芦苇根,但凡能入口的,都被村里人捋得干干净净。村子被穷和饿裹得密不透风,家家户户的土坯房都透着寒气,墙皮被风雨剥得斑驳,屋顶的茅草稀稀拉拉,挡不住刺骨的冷风,也挡不住这挥之不去的荒年苦楚。
刘老汉蹲在自家屋门口,缩着单薄的身子,身上的破棉袄打满了补丁,棉絮都露了出来,根本挡不住寒意。他双手拢在袖筒里,冻得发紫的脸上,布满了沟壑般的皱纹,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屋内,满是焦灼与期盼。
刘老汉这辈子,都扎在这片黄土地里,面朝黄土背朝天,勤勤恳恳劳作了一辈子,到头来,依旧是家徒四壁,一穷二白。地里收不上粮食,生产队分的口粮少得可怜,一家人常年靠野菜、树皮充饥,肚子就没饱过,穷得叮当响,连件像样的物件都没有。
屋内,一阵微弱却清晰的婴儿啼哭,突然冲破了屋内的死寂,细细弱弱,却像一道光,撞进了刘老汉心里。
是个小子!
接生的大娘掀开布帘,冲着屋外喊了一声:“老刘,得偿所愿,是个带把的!”
刘老汉猛地站起身,腿脚冻得发麻,踉跄了两步,却顾不上疼,快步冲进屋内。屋内没有生火,冷得像冰窖,女人虚弱地躺在铺着干稻草的土炕上,气息微弱,旁边,一个皱巴巴、瘦小的男婴,正闭着眼轻声啼哭。
这是刘老汉盼了许久的儿子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如今总算得了个小子,可看着孩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模样,刘老汉心里又酸又涩,满是心疼。
他这辈子,被穷字压得抬不起头,尝尽了没钱没粮的苦,受够了被人轻视的日子。他不盼儿子大富大贵、出人头地,只盼着他能摆脱这穷日子,一辈子不用再为一口吃的发愁,能有金银傍身,过得富足安稳。
粗糙的大手,轻轻碰了碰孩子温热的小身子,刘老汉浑浊的眼里,泛起一丝泪光,咬了咬牙,一字一句,给儿子定下了名字:“就叫刘金,金子的金,爹盼着你,这辈子能攥着金银,远离穷苦,过得富足安康!”
一声“刘金”,藏着刘老汉这辈子所有的期盼,藏着一个穷苦农民,对儿子最朴素、最真切的心愿。在这饥寒交迫的荒年里,在这破败冰冷的土坯屋内,这个名叫刘金的男婴,带着父亲对富足生活的全部祈愿,降临在了这片苦难的黄土地上。
窗外的寒风依旧呼啸,屋内的啼哭渐渐平缓,刘金的人生,便从这荒年里的一声啼哭开始,从父亲寄予的“金银富足”的期盼里,一步步踏上了属于他的人生路。
一九六二年出生的他,在这片苦难又厚重的黄土地上,扎下了根,也注定了,要跟着这片土地一起,经历往后几十年的风雨变迁,在时代的浪潮里,一步步挣扎,求生,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