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是被一道提示音吵醒的。
那声音不是闹钟,不是微信,不是任何一种他听过的手机铃声——冰冷的、机械的、仿佛直接刻进脑子里的电子音。
【叮!新农村超级发展系统绑定成功。宿主:林北。当前定位:上塘村。】
林北猛地睁开眼。
入目的不是出租屋发黄的天花板,而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空气里有股土腥味,混着青草和某种动物的排泄物的气息。他的后脑勺硌在一块石头上,疼得他龇了咧嘴。
他坐起来,发现自己正躺在一棵老槐树底下。
周围是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路两边是低矮的砖瓦房,墙上糊着几十年前的标语,“计划生育利国利民”几个字被雨水冲刷得只剩模糊的影子。远处一头水牛正悠然自得地甩着尾巴,屁股后面——一坨新鲜的牛粪热气腾腾地冒着烟。
林北愣了整整五秒钟。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年轻,没有疤痕,没有那年在工地上划出的那道口子。他摸了摸脸,皮肤光滑得不像话。他记得自己上一秒还在省城某个酒局上,客户灌了他半斤白的,然后胸口一闷,视线一黑——
死了?
还是重生了?
手机在这个时候震了一下。
林北从裤兜里掏出一部老旧的国产机,屏幕上弹出一个界面,绿油油的,像上个世纪的股市行情图。
【上塘村集体经济收入:3,284,000元】
【宿主个人余额:6,482.73元】
【说明:村集体经济收入每增长10万元,宿主获得1万元个人现金奖励。无税,实时到账。】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当前可触发里程碑:100万元|500万元|1000万元……】
林北盯着这个界面看了十秒钟,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系统。穿越。乡村振兴。
这三样东西叠加在一起,他做过梦。前世做房产中介的时候,他见过太多农村被开发商低价征地、村民拿钱散伙、村子彻底从地图上消失。他无数次想过,如果老天给他一个机会,他一定要让那些村子活过来。
现在机会来了,以这种离谱的方式。
“这破村子年产值三百多万?”林北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还不够城里一个奶茶店吹牛逼的。”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村庄里传出去,没有人回应。远处的水牛甩了甩尾巴,像是替他打了个问号。
林北开始打量这个即将成为他战场的地方。
土路。从村口延伸到村尾,坑坑洼洼,下雨天怕是连拖拉机都进不来。路边堆着几垛干柴,一只瘦猫蹲在上面,懒洋洋地舔爪子。
破房。砖瓦结构,有些墙壁已经裂了缝,用塑料布糊着。少数几户人家的屋檐下挂着红辣椒和大蒜,算是仅有的颜色。
人口。林北走了百来米,只看见三个老人蹲在门口晒太阳,抽着旱烟,眼神空洞。年轻人?大概都出去打工了。
这就是上塘村。穷,破,散,没有任何产业优势,唯一拿得出手的可能是那头正在拉屎的水牛。
林北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的那点失望压下去。
他前世是房产中介经理,最擅长的就是从烂摊子里找出价值。再破的房子,只要有地段、有潜力、有故事,他就能卖出溢价。村子也是一样——问题是,上塘村有什么?
他沿着土路往村外走,想看看周边的地形。
走到村口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
路边有一块石头,石头的裂缝里正渗出一股细细的水流。水很清,清澈得不像这个村子该有的东西。他蹲下来,伸手接了一捧。
凉。透心的凉。还有一股说不清的清甜。
林北把水泼在脸上,脑子清醒了一些。他隐约觉得这东西不太对劲——一个穷得叮当响的村子,石头缝里渗出来的水,比他前世喝过的所有矿泉水都好喝。
这不正常。
他掏出手机,想拍张照片,才发现这部老旧的国产机连摄像头都糊了。他只好把水的味道记在心里,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村外是一片撂荒的耕地,杂草长得比人高。远处有几座山,山上的植被倒是茂密,绿得发黑。一条小溪从山脚流过,水声潺潺,是这寂静的村庄里唯一的声音。
林北在小溪边站了一会儿,脑子里开始快速地过账。
三百万出头的村集体收入,按照系统的规则,每增长十万他就能拿一万。听起来很美,但问题是——三百万的增长,对应的可是三百万的真金白银。上塘村拿什么赚这三百万?
靠那几亩撂荒的地?靠那几个晒太阳的老人?还是靠那头拉屎的水牛?
他需要找到上塘村唯一的优势。
林北蹲下来,又捧了一把溪水。水从指缝间漏下去,冰凉刺骨。他又尝了一口——还是那股清甜,比石头缝里渗出来的更明显。
他前世带客户看房的时候,学过一套话术:“好房子不只是钢筋水泥,是生活的品质,是健康的保障。”放在现在,这话术还可以换个说法——
好产品不只是功能,是稀缺,是故事,是不可替代。
如果上塘村的水质真的这么好,这算什么?这他妈就是稀缺资源。
林北站起来,心里有了一个模糊的方向。
他回头看了一眼村子。土路、破房、晒太阳的老人、拉屎的水牛。这些东西在别人眼里是贫穷和落后,在他眼里,是空白画布。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的系统界面还在,那串数字安静地躺在那里:
【上塘村集体经济收入:3,284,000元】
【宿主个人余额:6,482.73元】
林北对着屏幕说了一句:“三百万,是吧?行,老子给你翻十倍。”
手机没有回应。系统不会拍马屁,也不会泼冷水。它只是一个冰冷的数字工具,等待着宿主用行动去改变那些数字。
林北把手机揣回兜里,沿着土路往村里走。
走到老槐树下的时候,他低头看见了那道石头缝——那股清泉还在往外渗,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
石头缝不大,水流也很细,但很稳定,不像是雨水,倒像是地下泉水。林北伸手抠了一下石头,纹丝不动,应该是天然形成的。
他盯着那道泉眼,心里那种“不太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
这水,比他喝过的任何矿泉水都好喝。
这不正常。
一个穷村子,不应该有这种水。
或者说——正是因为这个穷村子有这种水,它才不应该继续穷下去。
林北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夕阳已经开始往下沉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的水牛终于拉完了屎,慢悠悠地走了。几个晒太阳的老人也陆续回了屋。村子里升起了几缕炊烟,在晚风里散开。
林北站在老槐树下,看着眼前这个破败的村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他没有金手指。
但他有一张白纸,一股清泉,和一个破系统。
够了。
夕阳落下最后一点光的时候,林北转身走向村里唯一看起来还能住人的屋子——村支书留给他临时落脚的土坯房。他需要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想想第一步该怎么走。
身后,那股清泉还在渗。
细细的,凉凉的,在暮色里闪着最后一点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