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响的时候,林深还没睁开眼,脑子里就炸开一个声音。
“吵死了。”
林深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闹钟还在响,那种便宜的电子铃音,尖锐得像要把人的耳膜戳穿。
“我说吵死了。关掉。”
声音不是从耳朵进来的。是从骨头缝里,从血液里,从脑子正中央那个谁也碰不到的地方。林深习惯了。这个声音跟了他十四年,比他认识的所有人都久。
他伸手拍掉闹钟,眯着眼看了一眼——六点二十。冬天,窗外还黑着,玻璃上结了一层薄霜。老小区的隔音差得离谱,楼上有人在咳嗽,楼下有野猫叫了一夜还没消停。
“饿。”那个声音又说。
林深坐起来,裹着被子发了会儿呆。屋子里冷,暖气片只是不冰手而已。他深吸一口气,把被子掀开,哆嗦着穿上校服。
“每天都这个点,你属鸡的?”声音带着起床气。
“六点四十有公交,赶不上要多等二十分钟。”林深踩着拖鞋去卫生间,冷水拍在脸上,激得他整个人一抖。
他抬起头看镜子。镜子里的少年十八岁,瘦,脸色不太好,嘴唇没什么血色,但眼睛很亮。那种亮不是健康的光泽,是一种被什么东西逼出来的、不认命的亮法。
“你今天又要去那个破学校?”声音问。
“嗯。”
“那个破学校的人都在笑你。”
“嗯。”
“你不生气?”
林深挤牙膏的动作顿了一下,想了想说:“生气。”
“那你——”
“生气了也打不过,所以不气了。”他把牙刷塞进嘴里,含混地说,“你少说两句,牙膏沫喷到你。”
“我住在你身体里,你喷不到我。蠢。”
林深笑了一下,没接话。
他叫林深,十八岁,城南第七中学高三学生。这个学校在全城的排名大概在第三梯队,换句话说,就是那种考不上好大学、又不想去职高的孩子待的地方。但林深成绩不算差,他本来可以去更好的学校。问题出在另一个东西上。
灵气复苏二十年了。现在这个社会,评判一个年轻人有没有前途,标准很简单——武魂。
每个人体内都有灵气,但大部分人只能让灵气在体内流转,强身健体,延年益寿。只有一小部分人能把它凝聚出来,形成武魂。武魂可以是一把剑,一头猛兽,一座塔,甚至是一片风。有了武魂,就能进武科学院,毕业后进镇守府、探索队、或者各大武馆,拿高薪,受人尊重。
林深体内也有一个武魂。至少检测仪上是这么显示的。
但他的武魂放不出来。
不是弱,是根本出不来。就像你明明知道口袋里有一百块钱,但把手伸进去就是摸不到。武科老师看过他的检测报告,摇了摇头说,“灵气波动异常,但无法外化,判定为废武魂。建议转文科。”
林深没转。不是因为他倔,是因为转文科要交一笔转科费,他交不起。
所以他继续待在武科班,当一个每次实战课都垫底的废物。同学们叫他“武魂绝缘体”,有人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在装——毕竟检测报告上的灵气浓度不算低。但几次测试下来,大家都确认了:这个人,真的什么都放不出来。
林深不解释。
他也没法解释。
因为他体内那个声音——那个从四岁起就在他脑子里说话的东西——才是真正的原因。
“你今天吃包子。”声音突然说。
林深已经穿好鞋准备出门了,听到这句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闻到肉味。楼下左拐那个摊子,今天出摊了。”
“……你闻得到?”林深皱了下眉,“你不是在我身体里吗?你闻的什么?”
“你的鼻子就是我的鼻子,蠢。快去,我要吃。”
“你又吃不到。”
“我闻得到。快去。”
林深叹了口气,下楼的时候多拐了个弯。街角的包子摊热气腾腾,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姓周,认识林深。“小深,今天有肉包,刚出笼的!”
“两个,一个肉的,一个菜的。”林深掏钱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把肉的换成了两个菜的。肉包贵五毛。
“你换什么换?!”体内的声音炸了,“我要吃肉!”
“没钱了。”林深小声说。
“你昨天打工的钱呢?”
“交了这学期的资料费。”
“那也不差这一块钱!”
“差。”林深接过两个菜包子,咬了一口,白菜粉丝馅,淡。他边走边吃,步伐很快,六点四十的公交不能错过。
体内的凶兽沉默了大概十秒钟,然后用一种很不甘心的语气说:“下次发工资,先买肉包子。”
“行行行。”林深敷衍着,三步并作两步跳上已经进站的公交车。
早高峰的公交挤得像个沙丁鱼罐头。林深被挤在后门扶手旁边,一只手抓着吊环,一只手把剩下的包子塞进嘴里。身边的人都在打哈欠,刷手机,戴着耳机听歌。没有人知道这个瘦削的高中生体内住着一头上古凶兽。
甚至林深自己也不确定那到底算什么。
凶兽这个说法,是母亲临死前告诉他的。
母亲死在林深十二岁那年的冬天。灵气污染病,一种灵气复苏后才出现的怪病,体内灵气暴走,经脉尽断,脏器衰竭,死的时候整个人缩水了二十斤,像一张被拧干的抹布。她死前抓着林深的手,气若游丝地说:“你身体里……有一个东西……它很危险……不要让它出来……”
林深那时候已经跟体内的声音相处了八年。他早就知道那不是普通的东西。八年的时间里,那个声音从最初简单的“饿”“吵”“滚”,慢慢变成了能跟他正常对话的存在。它教过他辨认灵气波动,提醒过他躲开失控的灵兽,甚至在他发高烧的那晚,用一种说不清的方式压下了他体内暴走的灵气——那次之后它沉默了两天,最后说了一句“别死”。
所以当母亲说“它很危险”的时候,林深想的是:我知道,但它已经救过我了。
母亲死后,林深一个人住在那套老房子里。社区的干部来问过要不要去孤儿院,他说不用。远房的亲戚来打过招呼,说可以收养他,但条件是房子要过户。他没答应。
体内的凶兽在他母亲去世的那晚,破天荒地没有吼叫,没有抱怨。它只是在林深哭得喘不上气的时候,用一种生硬的、别扭的语气说了一句:“我在。”
就两个字。
林深记了六年。
公交到站,林深被人流裹挟着下车。七中的校门普普通通,门口有卖煎饼果子的和卖盗版复习资料的。林深低头往学校里走,尽量不跟任何人打照面。
“林深!”
他没理,加快了脚步。
“林深!你站住!”
一只手从后面拍上他的肩膀。林深被迫停下来,转过身,看到了三张熟悉的脸。领头的叫赵鸣,武科班排名前十,武魂是一头铁背狼,实体化之后有半人高,在学校里算是号人物。
“听说你上周的实战测试又垫底了?”赵鸣笑嘻嘻地看着他,“放个武魂来看看呗?我们都挺好奇的,到底什么武魂能藏那么深。”
旁边两个人跟着笑。
林深看着他,没什么表情:“让一下,要迟到了。”
“你装什么装啊?”赵鸣脸上的笑收了收,“我跟你说,你要是真的放不出来,趁早转文科,别占着武科班的资源。你以为学校是你家开的?”
体内的凶兽动了一下。林深感觉到一股躁意在胸腔里翻涌,像是什么东西被激怒了。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躁意压下去——不是靠意志,而是靠一种十几年来练出来的本能默契。他跟它说:别动。
凶兽回了一个字:“烦。”
林深侧身从赵鸣旁边走过去,没有再说话。身后传来“怂包”之类的笑声,他没回头。
走进教室的时候,大部分同学已经到了。林深坐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这个位置是他开学第一天挑的,没人跟他抢,因为谁也不愿意坐最后一排。他放下书包,拿出课本,翻开到昨天讲的那一页。
“你就这么忍着?”体内的凶兽问。语气不是愤怒,更像是不解。
“忍着怎么了?”林深在心里回答。
“忍着不会让你变强。”
“打了也不会让我变强。赵鸣的武魂已经二阶了,我打不过他。”
“我可以帮你。”
林深翻书的手停了一下。这句话,凶兽说过很多次了。从十二岁开始,它就在说“我可以帮你”。但林深一直没答应。不是因为他不想变强——他做梦都想。而是因为母亲临终前那句话,也因为每次凶兽“帮他”之后,他都会咳血,三天缓不过来。
“还不是时候。”林深说。
“什么时候才是时候?”
“等我快死的时候。”
凶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一种低沉的、几乎听不清的音量说:“你死了我也得死。我只是为了自己。”
林深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他知道凶兽说这话的意思——它在找理由。它不想承认自己在乎。
上午第一节课是灵气理论基础。老师姓方,四十多岁,武魂是一个测量仪——这在武科老师里算是相当弱的配置,但他理论功底扎实,讲课一板一眼。今天讲的是武魂外化的三个条件:灵气浓度、精神阈值、以及一个叫“共鸣点”的东西。
“共鸣点是武魂从体内投射到现实的关键,”方老师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示意图,“每个人的共鸣点不同,有的人在高频段,有的人在低频段。通常来说,只要灵气浓度达标,精神阈值足够,找到共鸣点就能外化武魂。”
有学生举手:“方老师,如果一个人灵气浓度够高,精神阈值也够,但就是外化不出来呢?”
方老师推了推眼镜:“理论上不存在这种情况。除非——他的体内有干扰源,比如寄生型灵体或者先天灵气畸形。但这两种都属于极端个例,你们不用考虑。”
林深低头看着课本,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体内的凶兽发出一个轻蔑的鼻音:“寄生型灵体。他说我是寄生虫。”
“你不是吗?”林深在心里回。
“你再说一遍?”
“你吃我的灵气,住我的身体,还天天骂我。不是寄生虫是什么?”
凶兽被噎住了。大概过了五秒钟,它用一种非常不服气的语调说:“我帮你看路,帮你闻包子,帮你躲赵鸣那混蛋的拳头。你家寄生虫干这个?”
林深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很快又收住。
上午的课结束后,林深没有去食堂。他中午在图书馆打工——说是打工,其实是帮管理员整理书架,一周三次,每次一小时,一个月能拿三百块。钱不多,但够他省着花半个月。
图书馆里很安静,暖气比教室足。林深把还书车上的书一本本按索书号归位,动作很熟练。他在图书馆干了两年了,闭着眼睛都知道哪一排是哪一类。
“林深。”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大,但很清楚。林深回过头,看到一个女生站在两排书架之间,手里拿着一本书,正看着他。
女生穿着七中的校服,头发扎成低马尾,五官清冷,眉眼间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淡。她叫沈鹿溪,跟林深同班,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开学三个月,两人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而且基本都是“让一下”“谢谢”这种。
“嗯?”林深应了一声。
沈鹿溪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最后她只是扬了扬手里的书:“这本放错了。应该是自然科学类,你放到人文社科了。”
林深看了一眼那本书的封皮——《灵兽生态学导论》。确实是自然科学类。他接过来,说了声“谢谢”,转身去找正确的书架。
“你不去吃饭?”沈鹿溪忽然又问了一句。
林深脚步微微一滞。这个问题的语气有点奇怪——不是普通的寒暄,更像是一种试探。或者只是他想多了。他回过头,沈鹿溪已经低头翻另一本书了,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问。
“不饿。”林深说。
他继续整理书架,但体内的凶兽突然开口了:“那个女的,在看你。”
“管她。”林深把书塞进自然科学类的架子上。
“她看了你好几次。上次实战测试她也看了你。还有上上周你被赵鸣堵在教学楼后面,她在三楼走廊站了一会儿。”
林深手里的动作终于停了一下。他没想到凶兽会注意到这些。凶兽平时对身边的人类基本没有兴趣,在它眼里,这些人都是“会动的灵气团”,唯一的区别是灵气浓度高低。
“你观察她干嘛?”林深问。
“无聊。”
“你什么时候开始对无聊的事情感兴趣了?”
凶兽没回答。过了一会儿,它用一种满不在乎的语气说:“她身上有股味道。冰的,冷的,但又不是死的。挺有意思。”
林深皱了皱眉。他不太明白凶兽说的“有意思”是什么意思,但直觉告诉他这不是什么好兆头。凶兽觉得有趣的事情,往往都很麻烦。
下午最后一节是实战课。七中有专门的演武场,是一个操场大小的封闭空间,地面铺了缓冲材料,四周有防护阵法。上课的时候,学生两两对战,测试武魂实战能力。
林深没有对手。
不是没人愿意跟他打——事实上,很多人愿意。因为跟林深打等于白捡一个胜场,还能在同学面前展示一下自己花里胡哨的武魂。但实战课的老师姓刘,是个退伍的镇守府武者,他对林深的态度很明确:你放不出武魂,就不用上场了,在旁边做体能训练。
于是林深就一个人在演武场边缘做俯卧撑和深蹲跳,而场中央的同学一个接一个地放出武魂。
赵鸣的武魂铁背狼在他身后凝成实体,一头灰黑色的狼影,肩高到他的腰,獠牙外翻,低吼声能让人起鸡皮疙瘩。对面的同学武魂是一面盾,被铁背狼一爪拍出三米远。
“好!”“赵鸣牛逼!”围观的学生起哄。
林深做到第五十个俯卧撑的时候,赵鸣刚好打完。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朝林深走过来,蹲下身子,笑着说:“林深,看你做俯卧撑挺累的,要不要我帮你跟刘老师说说,让你上去试试?万一今天你突然就放出来了呢?”
周围几个人笑起来。
林深没停,继续做俯卧撑。他已经数到六十了,胳膊有点抖,但节奏没乱。
“我跟你说话呢。”赵鸣的笑容冷了一点。
体内的凶兽动了一下。这一次动作比早上更大,林深感觉到一股滚烫的气流从胸口涌上来,冲到喉咙口,像是要破体而出。他咬紧牙关,在心里狠狠地喊了一声:不行!
凶兽顿住了。那股气流在林深的喉咙里徘徊了两秒,慢慢退回去,像潮水退潮一样,带着一种不甘心的呜咽。
“你很弱。”凶兽说。这一次,它的声音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说不清是失望还是心疼的情绪。
林深没有回答。他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看了一眼蹲在面前的赵鸣,平静地说:“让一下,你挡着我跑步了。”
赵鸣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抽了一下,最终还是站了起来,让出了路。不是因为怕林深,而是因为林深那种不接招的态度让他觉得一拳打在棉花上,没意思。
林深沿着演武场边缘开始慢跑。他跑得很慢,呼吸很稳,每一步都踏在同一个节奏上。夕阳从演武场西边的窗户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下课的铃声响了。林深收拾东西出了校门,没有坐公交——今天周三,公交要等四十分钟,不如走回去。穿过两条街,过一个天桥,再走十分钟就到老小区了。
路过超市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门口的招聘启事。周末兼职,时薪十五。他记下了电话号码。
“你周末还要打工?”凶兽问。
“嗯。”
“你不修炼吗?”
“修炼要有灵气。我的灵气都被你吃了,修炼也没用。”
凶兽又沉默了。这种沉默最近越来越频繁。林深知道它不是故意的——凶兽吞噬他的灵气是一种本能,就像人要呼吸一样。它控制不了。或者说,它正在努力控制。
“我今天吃得少了。”凶兽突然说。
林深脚步顿了顿:“什么意思?”
“今天我少吃了一点。你的丹田里应该还剩一丝灵气。”
林深停下来,闭上眼,感知了一下自己的丹田。果然,在丹田最深处,有一缕极细的灵气在缓缓流转,细得像蛛丝,弱得几乎不存在。但确实有。
这是十四年来第一次。
“你……”林深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别废话。赶紧修炼,别浪费了。”凶兽的声音有点不自然,像是在掩饰什么。
林深在原地站了三秒钟,然后转身拐进了一条小巷。巷子尽头有一棵老槐树,树下的石墩是他小时候常坐的地方。他盘腿坐下来,闭上眼,开始运转最基础的灵气导引术。
那一丝灵气在他的引导下缓缓游走,从丹田出发,经过经脉,绕行一个周天。它太细了,细到随时都可能断掉,但它没有断。它像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跌跌撞撞地走完了全程。
一个周天下来,灵气粗了一点点。从蛛丝变成了棉线。
林深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路灯亮了,昏黄的光照在槐树上,地上有落叶被风吹得打转。
“谢谢。”林深说。
凶兽很久没有回应。久到林深以为它已经睡着了——它有时候会沉睡,一睡就是好几天,说是“省力气”。但就在林深站起来准备回家的时候,凶兽的声音响了起来,很轻,带着一种别扭的、几乎有点不好意思的语调:
“你小时候发高烧那次,我帮你压下来。不是因为怕你死。是因为你烧糊涂了叫了一声‘妈’,然后说‘别走’。”
林深停住了。
林深站在路灯下,没有动。风把槐树的枯叶吹到他肩膀上,他也没有拍掉。
“我那时候也不知道自己在干嘛,”凶兽的声音越来越低,“我只是觉得,那个声音,让我不想让它停下来。”
沉默了很久。路灯闪了一下,又亮了。
林深抬手揉了一下眼睛,动作很快,像是怕被谁看见似的。然后他迈开步子,往家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说:“阿怨。”
“……什么?”凶兽的声音里带着警惕。
“我给你取个名字。叫阿怨。你老是抱怨这个抱怨那个,怨气冲天。”
“滚。不叫。”
“好,阿怨。”
“我说了不叫!”
“知道了,阿怨。”
“……你等着。今晚你睡觉的时候我让你做梦梦见赵鸣。”
“那你自己也会梦见,蠢。”
老小区的楼道灯坏了两层,林深摸黑爬上六楼,掏出钥匙开门。屋子里冷得像冰窖,他打开电暖器——那种小太阳式的,只够烤他一个人。然后他烧了壶水,泡了一包最便宜的方便面。
面泡好的时候,他说:“阿怨,你闻到没有?红烧牛肉味。”
“……你故意的。”
“嗯。”
凶兽磨了磨牙——林深感觉到那股“磨牙”的震动从胸腔传上来,像是有一只小小的东西在他心脏旁边磨爪子。不疼,但痒。
林深笑着吃完了那碗面。汤也喝完了。
临睡前,他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说了一句:“晚安,阿怨。”
没有回应。
过了大概一分钟,就在林深快要睡着的时候,一个极轻极低的声音在他意识深处响起,像是怕被人听到似的。
“嗯。”
窗外,冬天的第一场雪落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