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劫令入胎
一道无名星轨自虚空裂隙浮现
不载星经,不属三界,唯天道失衡、量劫将启时方现
子时,人间陋室,父精母血初凝
星轨崩解,化作幽暗劫令,随先天一炁入胎
非神降,非魂附,乃如律入骨,如道入器
胚胎微颤,胎息隐现金戈杀机,却无神性外泄
此子未生,已是劫数之始
紫微垣的坠落,不是光,是神权系被人间香火腐蚀后流出的浓稠,轰然压进我的我的囟门。
天道正在焊死最后一道裂缝,我能感到头顶软肉变硬,
“滋——”
骨缝闭合声如铡刀落下,将我与太虚之境彻底隔绝。
囟门闭合的瞬间,我像被重重砸到泥里。
市井杂音涌入脑海,我不再是“他”;只是陈阵,一个三岁、充满奶腥味的“皮囊”。
这具身体太破了。魂太重,身太轻,像一张纸兜不住一场雪。
皮肤挡不住风,骨头撑不住魂
最要命的是“漏”。
热量顺着指尖和呼吸流失,我像个四处漏风的破屋子,冷到骨髓都在尖叫。
当那道封印天道强行压下我的囟门时,我成了凡胎,却也是世间最荒谬的怪物
一个装着烈火的破碗
内心深处彷佛一股磅礴意志在燃烧,而这躯壳却在疯狂地漏气。
胸腔里空荡荡的下坠感,像是有个巨大的黑洞在吞噬我的存在
本能在呐喊:这具躯壳就会在下一秒彻底熄灭,化作一捧死灰。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照在满屋子的古董物件上,空气中弥漫着不属于这个时空得香气。
父亲和古玩斋主在外间聊天的声音断断续续,三岁的我莫名的装进里间的造像陈列室
像个被遗弃在冰原上的旅人,用不了多久,也许我这个破碗就完全漏尽了吧!
骨髓里的寒风和尖叫越发肆虐,饥渴感比任何时候都要猛烈
“活下去”只有人类生物DNA深处刻下的最原始诅咒在重复萦绕。
除了声音,我的五感已经慢慢混乱浓稠起来
角落里的阴沉木佛像,散发着幽暗深沉的黑气,那是千年的岁月沉淀;
那只挂在墙上的古剑,吞吐着凛冽的白芒,那是百年的杀伐之气。
眼神迷离间,这些东西却呈现出最本质的形态---脱离肉眼五感的本体状态。
右手边一人形物件,此刻像是一团行走的纯阳火种,
我用尽全身力气,向着离我最近的那团最强盛的“火光”挪动。
当我的手指触碰到佛头的那一刻,世界仿佛静止了。
那不是触觉,而是滋养:
一股精纯、带着梵音的温润能量顺着指尖疯狂涌入我的体内!
那点暖意刚刚升起让我体会到被安全包裹的满足感,立马被体内那个巨大的空洞吞噬。
我要更多
仅仅三个呼吸,那尊造像变成了毫无生气的朽木渣子。
内部的灵性、百年的香火愿力、千年的地质精华,都流转到我体内
不够!还不够!
目光看到大厅中央的通身剔透的玉琮,斋主说这是祭祀天地神明的最高规格礼器。
沾染了数千年的王朝气运,有着极强的时空穿透力
“过来”
心里响起莫名的声音,如一道敕令,无金光乍现,没有雷霆万均
只有不容置疑的法则之力。
我感觉自己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都在贪婪吮吸着这股力量。
那尊原本温润剔透、泛着淡淡白光的千年古玉,以惊人的速度失去了光泽。
表面的包浆迅速干裂、剥落,原本细腻的质地变得粗糙灰白。
那种深入骨髓的寒冷退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一切的燥热。
我感到自己的力量充盈了许多,甚至能感觉到空气中浮动的尘埃轨迹
父亲满脸笑容地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串刚买回来的糖葫芦:
“丫头,看爸爸给你买了什么……”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手中的糖葫芦“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身后的古玩斋主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三岁的我正趴在那尊玉琮上,粉雕玉琢的笑脸泛着满足的红晕,眼眸里似是星辰闪烁灵动画面
而那几尊他最视若性命的古物,此刻却像是一块风化了万年的枯石,轻轻一碰就碎成了粉末
跨越古今的物件早已有了灵气,是燃料,是高纯度的薪柴
“这……这是什么?!”
斋主冲过来,颤抖着手捧起那堆石粉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继而与父亲扭打起来.......
半晌,他们才响起我这个始作俑者
我的眼神平静得像一口深井,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冷漠,全无三岁孩童该有的懵懂。
在我的视野里,
我看到他身上缠绕着无数根细密的红线,
那些线连接着他的恐惧、愤怒、欲望
他像一个漏风的炉子,一边抓取求索,一边又在不断地向外泄露着生机。
人间烟火中,一个个漏风的炉子,在天地棋局里挣扎求生:火光或旺衰,或将熄
红尘因果,众生愚痴织就经纬错落的棋盘,互相拉扯倾轧,
“天地为炉,万物皆为薪火。”
父亲抬起的手,始终未落下。
这哪是充满奶腥味的女童,是一个捕食者在评估猎物,或者是一个神明在俯视蝼蚁。
“你……你看什么?”
父亲的声音开始发抖,那股无名火像是被一盆冷水浇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本能的畏惧。
我没有说话,只是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原来,这就是“盗”。
我趴在窗台上,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
夕阳如血,将整个城市染成了暗红色。
在我的眼中,这座城市上空笼罩着一层巨大的阴影。
那是一个看不见底的巨大漩涡,四个方向的扇面组装成一台生锈的老式榨汁机,缓慢而沉重地转动着。
青春、梦想、热血,都将转化为维持这个世界运转的冰冷燃料。
胸口感到一阵灼烧,发紧。
我突然看懂了。
“我是……量劫。”
我是那个不想被吃掉的病毒。
“等着。”
我对着窗外那巨大的虚空漩涡,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老子长大了,要把你这台破机器拆了。”
“把这四个钩子,一个个掰断,扔进炉子里炼化成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