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一束强烈的白光打在陈默脸上。
他醒了,但是整个人昏昏沉沉,脑袋很重,甚至有点想要吐的感觉。
他不是记得自己在喝酒吗?
顶着强光睁开一丝缝隙
只能模糊感觉到是在一处封闭的空间里,还有眼前重影的蓝色制服身影。
“姓名?”严肃周正的声音传到他耳边
“陈默”他迷糊地回了一句,声音有点发涩
“年龄?”
“38岁”刻在脑子里的回忆让他第一时间回答,但他又立马改嘴:“22”
国字脸男子看着陈默还算白皙的脸,皱了皱眉。
这是一场典型的骗投资事件,由陈默的剧本开始,似乎也要在他手中结束。
为什么说骗呢,因为投资人一打款,陈默的两个合伙人连带着钱款第二天就不见。
而他们千辛万苦只能找到眼前这个在烂尾楼喝醉的家伙,看他现在双眼迷离的样子,估计此刻还没清醒。
不过就目前的证据而言,这家伙也是个被卷入其中的倒霉蛋,如果没有找到那两人又或者说找不到钱,那他只能赔偿所有。
国字脸的声音有些冷,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陈默的脸:“陈默,老实交代,你有没有参与诈骗过程。”
轰,脑袋一阵绪乱,昨夜喝得宿醉的酒好像在肚子里面像海浪一样翻滚了起来。
终于承受不住,呕的一声吐了出来。
地上出现一摊夹杂着花生碎粒的酒水,很快那股酒夹杂着呕吐物的味道充斥在整个审讯室里。
国字脸男子立马退避到一边,但裤子上还是沾上了些溅出来的污秽。
他一脸嫌弃地望着趴在椅子上的陈默,手掌捂着鼻子,眼神还带着一股鄙夷。
陈默扶住桌子慢慢爬起来
“警,警官,我找不到他们。”他嘟喃道,口中的酒气更加浓烈,顺着空气传到了国字脸那边
虽然味道很难闻,但是迫于职业的准则,男人还是坐了下来,他屏住呼吸问道:“没有,你躲着我们干什么?”
陈默的语气有些激动:“我没躲,我是在找他们”
“警官,我所有的地方都找过了,他们电话电话打不通……”
国字脸警察打断道,房间里面的味道让他有些不耐烦:“二十个点的分红,你怎么解释,一个剧本能有这么高的分红?”
陈默的声音更小了,就好像蚊子在耳边嗡:“我不知道,他们说我的剧本好。”
“据我所知,你好像投递过数十家电影公司他们都没有接受你的剧本吧。”明明是嘲讽,但是他的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
陈默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是啊,也估计只有自己相信这种话吧,还以为是穿越过来,脑子挖出来的剧本足够优秀,现在看来真的是可笑,自己一个一直扑街的小说家,还想写剧本?
“我们找界内有名的编剧评价这个剧本,毫无例外得出的结论都是人物关系稀碎,剧情断断续续,连接不上来,只能用一个烂字来形容。”
他原本想继续问下去,外面却响起来敲门声。
他再看了一眼陈默,就匆匆忙忙开门离去。
审讯室里只剩下陈默一人,
他半蹲蜷缩在椅子上,呆滞地盯着面前的灯光。
强光刺激着他的泪腺
酸涩,苦楚,自责顺着眼泪一起流了出来。
好像这样会让他的内心好受一些。
不知过了多久,门再打开了,国字脸男人站在门口,还是那股刺激的酒味,不过原先的那一摊污秽已经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干净的地面,一旁还有打包好的袋子。
他看了眼陈默:“你可以出去了,主犯抓到了。”
陈默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双手紧抓住国字脸警察的袖口:“抓到了?”
国字脸警察皱着眉头看向抓紧他的手,
他有些嫌弃,感觉是刚刚收拾过地面的手。
察觉到他的目光,陈默连忙在裤子上擦拭了两下,嘴上不停道歉:“对不,对不起,我太激动了。”
“钱款没有追回来。”
“什么?”陈默瞪大眼睛,一脸不相信:“警官,你是在开玩笑对吗?”
国字脸警察轻轻地摇了一下头,一脸遗憾:“钱款转到国外了,我们尝试拦截。”他顿了一下:“可惜……”
陈默还想再确认一下,但是看向国字脸警察认真的样子,他死心了,一下瘫软在地上,身子微微颤抖,嘴巴哆哆嗦嗦:“没,没事。”好像是在安慰自己,又好像是在安慰警察。
国字脸警察将手中的联系表放在桌子上,拍了一下陈默的肩膀:“不过,事情查清和你没关系,就是要填个表方便后面再联系你。”
陈默看着上面要填的信息,自己只有姓名和电话能填,他停住了笔。
国字脸警察有些不耐烦,他还以为是陈默不想配合:“就算洗清嫌疑了,你也不能不配合警察工作。”
他的声音再次变得严肃:“陈默,我提醒你配合警察调查工作是一个公民应尽的义务,请你把信息填写完整。”
他将手上的表重新递了出去。
“可是……我已经把所有能填的都填了。”
“地址呢?你没有家吗?”国字脸警察压着火气说道
家,陈默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个词了,自己应该有家么,如果那个漏着风的烂尾楼算家的话,那自己应该还有家吧。
陈默苦笑了一声:“那个废弃大楼,我不知道什么名字。”
“我说的是住址”
“那就是我住的地方。”
审讯室瞬间安静了,而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陈默说自己没有躲,原来那栋烂尾楼就是陈默住的地方,三个合伙人,一个带着巨额资金飞去国外,一个被逮捕归案,剩下一个住烂尾楼,真是有够惨的。
“父亲?”
“前两年得重病死了。”
“……”
听到他这样讲,国字脸有些愧疚,语气温和了很多:“那阿姨呢?”
“很小的时候因为家里穷,自己跑去城里,就没有见过了。”
“那手机呢?你不可能连手机都没有吧。”
“手机被砸坏了,用不了。”
“你没重新买?”
“穷”
“你不会告诉我说你一分钱都没有吧?”
在国字脸的震惊下,陈默缓缓点下了头:“家里父亲重病,把所有的钱都花光了。欠了好多钱,田地和房子都给欠债的收走了。”
那两个骗子真的是特么丧尽天良,这么苦的人也骗。
国字脸警察看向死死护住剧本的陈默吐出一口气:“好,接下来十五天你先不要换住址,如果换了必须第一时间告诉我们。”
陈默点了一下头。
陈默出来了,但是好像灵魂好像被困住在那里。
他知道一天没有找回那钱,那债务就只能算在自己身上。
整整几百万啊,怎么赚得到这钱。
“陈默,陈默出来了。”
他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接着自己的身上就莫名奇妙多了很多东西,有些黏糊糊的,而且还散发着恶臭味。
好像是臭鸡蛋,又好像是墨汁,没等他细想一群人乌泱泱地朝他冲了过来。
“陈默,你他娘的害死老子,快还钱。”
“陈默,我求求你,这钱是我娶媳妇的老婆本,我求你还给我。”
“什么狗屁剧本,一坨屎都比他写得好。”
“我小孩还要交学费,这钱你先给我好不好。”
求情声混杂着骂声,此起彼伏。
陈默是真的想要还钱,他从口袋缓缓掏出皱巴巴的一堆钱,这是他身上所有的积蓄。
可是这一堆里面连一张十块的都见不到,而且不少还裂开口子,用胶纸粘连在一块。就好像他的人生是碎块拼接起来的。
众人好像感受到了侮辱,又似乎好像是不相信,几双手疯狂往他的身上掏去。
翻了一遍又一遍,全部都是空的。
而陈默一句话都没有说,正如他的名字一样——沉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