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们,今晚年度大戏。一行一个人,一双手,一部手机,带你们闯一闯这座百年凶宅。弹幕刷一波行哥一定行,咱们开干!”陈一行把手机举在面前,灯光打在他的脸上,让他的表情在镜头里显得格外惨白。他身后的背景是一座黑黢黢的老宅大门,铁门微敞,门缝里透出的黑暗浓得像实心的。
弹幕热闹起来:
“来来来,开盘了!行哥今晚会被吓尿还是自己吓自己?”
“剧本组已就位,道具组辛苦了”
“前排出售花生瓜子八宝粥”
“赌一波,这波行哥多久跑路,上次那个废弃学校,好像才半个多小时吧”
“卧槽,行哥这波有点东西啊,我记得这座宅子一百多年啦,当时好像出了好几条人命,从此就废弃啦,连着这个村子的人也慢慢的搬走啦,现在整个村子都空啦。”
“听说行哥上次废弃学校因为弄得太吓人,把团队骂了个狗血喷头,尤其是编剧和道具……”
陈一行撇了一眼弹幕,暗骂了一句:狗东西,谁嘴这么快,一点风水草动立马全世界都知道啦,别让我逮到,否则非得给你好看不可。
他整了整表情立马又道:“兄弟们都知道,我陈一行从来都是一个人单打独斗,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剧本的。网上个别黑子刻意抹黑,大家不必理会,跳梁小丑罢了。”怼完网友他又接着道,“这次的凶宅一行我准备了好久,就是准备在这座宅子里住一晚,看看有哪些跳梁小丑还敢黑我是最胆小主播”。
说罢,他朝着隐蔽处比个手势,意思是可以开始啦。隐形耳机里传来一声回应“可以了行哥,一切准备妥当。”
“这地方在这里也是出了名的,之前据说有好几波探险爱好的来,但出去之后无一不是精神失常就是音讯全无,行哥就不信这个邪,今晚必须给兄弟们掂量一下它的斤两,兄弟们点点赞给一行一点勇气”,他一边说着一边朝大门走去,同时把手机对准铁门。锈迹斑斑的铁门在夜风里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吱嘎声。
“这门看着确实久了,这风一吹,感觉挠一下就上来了。”
“行哥牛逼,永远走在阎王爷眼皮子底下,你就看他收不收你就完啦!”
弹幕一直在刷,同时直播也冲上户外第一的位置,不断有粉丝和新人进来互喷傻逼……
陈一行慢慢地推开门,“吱……”,开门声让他浑身一激灵,不自觉的颤了一下。这一幕正好被直播出去,顿时引起网友们一顿冷嘲热讽。
“我就说嘛,行哥还是老样子,还没进门呢就要现原形。”
“主播主播,建议转行情感主播,户外你不是那个料呀。”
陈一行看见大怒,妈的,老子户外第一你让我转行,然后票子给你挣,狗东西。心里想着把这个网友大卸八块,但脚步也没有停,直接进入宅子院中。
只见门后是齐腰深的荒草,再往后是一栋三层的民国老楼,青砖墙面爬满枯死的藤蔓,窗户玻璃碎了大半。石板路被草丛吞没得只剩几块零星的灰白色。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把整片荒草也照的惨白。草丛里不知什么虫子在叫,声音尖锐而单调。乍一看,还真像是那么回事。
地方选的不错,他心想:就这选址就甩开别人一大截,我家大业大,其他户外单打独斗怎么跟我比,他心里为公司团队点了个赞。
他把手机往草里一怼:“你们看这草,长的都快比我高啦,一看就知道很久没人来”,这是一阵阴风吹过,整片荒草像波浪一样起伏,他缩了缩脖子,又对着镜头笑了笑,“今晚风还挺大,行,我们不耽搁,直接进入正题”。
小心翼翼的趟开荒草,踩在灰白的石板路上,陈一行慢慢朝着主宅走去。
他停在主宅大门前,深黑色的木门虚掩着,门内一片黑暗,静谧中似乎藏着压抑多年的呼唤。
他没有犹豫,一掌推开木门。
霉味裹着一股陈年老灰冲出来,他一偏头躲了一下,但还是被呛得咳了两声。手电筒打开,白色的光柱在大厅里扫了一圈。
太师椅。四把,对称的摆在正厅两侧,椅面上的灰厚得能写字。正面墙上挂着一副褪色的对联,字迹模糊到无法辨认,纸张边缘卷曲发黄,一看就有不少年头。墙角立着一台老式座钟,钟摆停在了不知道哪年哪月的某个时刻,钟面上积了半寸厚的灰。
所有东西都蒙着一层灰,确实是一座老的不能再老的宅子了。空气里还弥漫着老木头和旧纸张的味道,还约莫有一丝甜腻的气息。
陈一行四处嗅了嗅,对着镜头道:“一股霉味啊兄弟们,不过咋还搀着一股老脂粉味啊,绝对上了年头啦”。
“气氛倒是够了”,陈一行整了整衣领,手电筒又往对联上照了照,想看清是写的什么,不过最终还是徒劳,“灰太大了,看不清啊”,他跟网友解释道。
说着他一脚踏进屋里,踩在地板上,脚下的木板发出一声长长的呻吟,从脚底传下去,又从大厅另一头回荡回来,拖了好几个拍子才消散。
他低头看看地板,又踩了一下,又是一声长吟,音调比刚才还高了一点点。
“这地板,比我家钢琴还会叫。”
弹幕:
“哈哈哈哈哈哈哈好比喻”
“户外音乐家,现场演奏”
“老木头受潮就是这个音,我家老房子也这样,能给你酸倒牙”
“上面的你家房子几个音啊”
陈一行没有看弹幕,他继续往里走,同时耳麦里传来老狗炫耀的声音,“怎么样,我装的这个压力感应音箱不错吧,每一步都能触发不同的音效,老子废了老大劲找了好几处烂木头房现场录的”,又听他喋喋不休的吹了好几句,才消停下去,不过别说,效果确实杠杠的。
手电筒扫过大厅后侧的墙壁,找到楼梯。木质的,扶手雕着简单的花纹,栏杆上挂满蛛网。每级台阶稍窄,想来是那时的传统。
他踏上第一级台阶,老旧的木板立即发出一声沉郁的闷响,第二级,音调高了,第三级,又高了,每级都发出不同的音色。他刚走了7级,就觉得不对,“多来米发梭拉西”这音节陆续发出,生怕他不穿帮。“玛德老狗,你就认真搞了门口吗,狗日的,这里就直接上乐谱啦啊”,他避开镜头,直接骂开了。
弹幕里这时也直接炸开:
“噗,我这是听到什么啦”这是一个正在喝水的网友。
“古宅演奏家啊,主播,这波你怎么说”
“哈哈哈哈哈,主播这波帅炸”
他神色自若,没理弹幕,走到楼梯拐角处,他停下了。
拐角的墙壁上挂着一副泛黄的画像。红木画框,积着厚厚的灰。画中是一个穿民国旗袍的年轻女人,瓜子脸,丹凤眼,嘴角微微上扬。灰尘覆满了画面,让她的面容显得模糊而遥远。
陈一行把手电筒对准画像。
“家人们,这应该是当年宅子里的女主人,这么漂亮,这不我老婆吗”。
他把手机凑近画像,让观众看清细节。画框角上有一处小小的磕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砸过。
弹幕666地飘着:
“主播发情了啊,看到漂亮的直接原地结婚啦,她活到现在做你奶奶都不止”
“行哥好眼光,我看着有点渗人,行哥你竟然下得去嘴,佩服”
“楼上说的有道理,看嘴角那个弧度好诡异,想笑又似乎在忍着”
“老画像都这样,颜料氧化了”
陈一行收回手机,转身继续往上走。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画中女人的眼珠子,向左转动了半寸。
不是画框在动,也不是光线在晃,更不是灰尘滑落。是那双蒙着灰尘的眼睛,瞳孔从正视前方移到了眼角,斜斜地盯着陈一行离开的方向。
他已经走上楼梯顶端,手电筒光柱在二楼入口处晃荡。
弹幕里零星飘过几条:
“???”
“就我看到了吗,刚才眼珠子是不是动了?”
“我好像也看到了……”
“错觉吧,手电筒光晃的”
“光晃怎么可能只晃眼睛不动别的?”
“别自己吓自己,老宅子光线本来就不好”
“截图了,等下对比一下”
“行哥,别走了,回头看看,你老婆盯着你呢”
陈一行看见弹幕调笑,也笑骂道,“家人们挺关心我情感生活的,好的,我记下啦,等我和老婆结婚时,大家都来吃席”。
说着他停在二楼走廊入口,手电筒扫过去,走廊幽深,两侧并列着七八扇紧闭的房门。每扇都嵌着铜制把手,样式相同。走廊尽头是一扇对开的雕花木门,门楣上隐约能看到残留的红漆。空气里似乎还有一股甜香味。
他抬起手,在领口位置轻轻敲了两下话筒。耳麦里传来阿辉压低的声音:“行哥,脚步声音效在走廊尽头触发。老狗在后院控制台,信号稳定。”
他又敲了一下,表示确认。
然后对着镜头笑了笑:“走,咱们一间间看。”
说完,迈步走进走廊。
弹幕在陈一行背后陆续滚动。有人还在讨论眼珠子的事,有人开始给新来的观众科普这座宅子的传说。
而在直播间的评论区,一条新的留言沉在底部。发布者昵称“青云居士”,头像一张手绘山水画。账号主页几乎没有任何内容:没有动态、没有作品、没有粉丝。一个三无账号。
留言只有几行字:
“主播,这是一座阴宅,里面有恐怖之物,不要再呆在这了,趁祂现在还未彻底觉醒,抓紧离开。”
这条留言存留了大约几秒钟,就被不断涌入的新消息压到了最底层。看到的观众也回复了几句,没泛起什么水花,然后就被观众们彻底抛到了脑后。
陈一行继续向前,来到了第一间房门口。“家人们猜猜里面有什么,会不会突然出来个血盆大口”,他调笑着和观众沟通,同时小心翼翼的拧开房门。“嘎吱”一声,门被打开,紧接着手电筒的光冲进去胡乱打量。
房间里很简单,一张茶几,几把椅子,应是做简单招待的。“看样子,是一个小客厅啊”,陈一行走进去看了看,“大户人家就是不一样”。
见没啥异常,他紧接着又打开第二间房。里面布置也很清晰,一张大床,一个梳妆台,想来应是客房了。他正四处巡视,想找找有没有年代久远的物件,以后也算是个纪念。突然,房间外走廊尽头传来“哒哒哒哒”的声音。
陈一行猛地停下脚步,呼吸急促起来。
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一、二、三、四,节奏不快不慢。正在朝他靠近。
陈一行的脚步钉在了原地。手电筒的光停下不动了。
脚步声还在继续响,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卧槽。”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直播间里几百万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兄弟们,你们听到了吗?”
他缓缓把手机举高,脚步声还在响。
节奏均匀,一步一步,正在沿着走廊朝他这边的房屋走来。
陈一行的后背浸了一层冷汗。他的手电筒一直照着门外,但外面黢黑一片,什么都没有。
弹幕彻底炸了:
“我听到了!!!!!”
“是女人的高跟鞋!!!”
“这宅子里除了行哥没有别人对吧?!”
“没有别人那这是什么?!!”
“鬼。高跟鞋鬼。”
“卧槽我戴着耳机听的,声音由远到近,太立体了!!!”
脚步声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了。
走廊重新陷入死寂。静得能听到陈一行自己粗重的呼吸。
他僵立在原地,眼睛死盯着门口那片黑暗。
过了好一会儿,他吞了口口水,对着手机轻声说:“兄弟们,刚才那一下,说实话,有点上头。”
他擦了把额头的汗:“这个声音,很清晰,不像是风吹的。你们也听到了。这宅子按理说不应该有别人。这个声音的来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