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逢水是早上八点多醒的,之后便一直窝在床上拿着手机疯狂打字。
一本狗血修仙男频文,她写了挺久。
正当她写到主角和女主共遭忧患爱情疯狂升温时,何小娟毫无预兆地进门。
“砰”的一声,把门甩开。
“你怎么有脸躺在床上?你怎么有脸躺在床上!”接着又使劲往墙上一拍,把灯打开。
“我不回家你什么都不知道做,我不做饭你就准备饿死在家。”
昨晚听何小娟说要做馄饨的林逢水:……
“你看着屋子乱成什么样,我怎么生出你这么邋遢的女儿。”
林逢水自我感觉良好。
接着是短暂的沉默,林逢水只能听见她妈的沉重的呼吸声,像巨石一样压了她十七年。
拍坏了还得修,又得念叨没钱。
林逢水是这样想的,但也就想想,一般这个时候,都是何小娟心情不好来找借口解气,偶尔心情特不好的时候,就是不找借口了,指着她的痛点直接骂。
供你读了十几年的书,就学成这个死样。。
别人家小孩儿出去都是大大方方的,带着你到哪都丢人。
你就是个白眼狼,从来不体会父母的辛苦。
何小娟去了厨房,林逢水的房间门就大咧咧地开在那里,她妈洗碗哐啷的声音很大。
林逢水也知道何小娟在气什么。早上醒的时候听到屋外的动静,何小娟要出门给另一套房子刮白。那房子门坏了,重装上门后四周要刮白,何小娟心疼钱,就自己动手。
累了一上午回来看到她躺在床上,何小娟便觉得她有错。
凭什么我在外面累得要死,你在床上抱一上午的手机?
你不应该自己主动找活干,洗碗,扫地,学习,把自己累得和我一样吗?
林逢水深知现在是她妈的第二人格,刻薄老姨。和早上那个不知道她醒了,不忍心叫醒她,带着林为屿出门的不是同一人。
厨房洗碗的声音刻意地大,弦绷到最紧,何小娟拿着个铁碗往身后甩去。
又闹这死动静。
也就舍得拿个铁碗砸。
要是实在解不了气,拿菜刀砍她两下得了。
再不济把林为屿拎起来往地上摔。
这下肯定解气了。
林逢水无所谓,林为屿被吓了一跳,三岁的心灵显然承受不了这些,哇的一声便哭出来了。
何小娟没管,林逢水更不会管,林为屿可不待见她。
等何小娟洗得差不多了,出了厨房对林为屿吼:
“你今天哭死我也不会管你,什么屌用没有就知道哭!”
林逢水不打字了,头蒙被子里睡回笼觉,手机放里头,防止何小娟待会看到她又抱手机,一把夺过去摔了。
林为屿哭的撕心裂肺,林逢水听着无聊,仔细辨别哭声里的心思。
林为屿一开始扯着嗓子哭,哭着带着点尖细,想要引起何小娟的注意。
后来是放声咆哮,不甘心何小娟怎么还不去抱他。
最后哭累了,一抽一抽的停不下来,还时不时挣扎一下用点力气。
终于,何小娟把她抱起来了。抱到了桌上吃饭。
林为屿情绪平息了些,何小娟挖一勺馄饨往他嘴里强硬地塞,林为屿又觉得委屈,憋着没哭,动作慢了些。
“快点吃啊,弄什么都不想吃,跟个少爷一样!”
林为屿一时便憋不住了,又哭出来,被混沌卡着嗓子,开始咳嗽。
林逢水听到拍背的声音
“你有咳病啊,你个狗日的是不是要气死我,气死我你就没妈了,你他妈要我死是不是?”
“都是因为带着你耽误事,我一上午跑上跑下累死了,让你听话跟着我为什么不跟?
“跟你姐一样都是白眼狼…快给我吃啊!!!”何小娟一边喊,一边拍着桌子,身子来回地晃。
“你再不吃我今天真就扇死你。”
“人家叫我二十分钟后回去,这都半小时了,带着你能成什么事。”
何小娟冷静了一下威胁道,又把勺子往林为屿嘴边放。
两个地方一个来回二十分钟,她非要回来弄这馄饨,好像生怕自己的两个孩子饿死。
何小娟心甘情愿做自己以为的良母,默默付出,累死自己也不愿意给林逢水发微信说让她自己找饭吃。
没妈疼的孩子多苦啊。
林逢水不想听了,逼自己把注意力收回来。
没一会儿,她又听到何小娟轻声细语的说着“快吃哦,听话。”
“吃完饭留在家好不好?”
虽然又累又操心,何小娟总是走哪都带着林为屿,不放心他在家里。
临走前,何小娟又走进来,把林逢水屋里的窗户打开,头伸着向外望。
“我怎么听到外头有人喊你。”
何小娟又走到床边吼她:“起来吃饭!”说着便把被子掀开了。
林逢水稍微起来一点又把被子盖上,抬头瞥了她妈一眼。
是笑着的。
挂着笑看着她。
林逢水突然觉得恶心,头蒙被子里不出声。
何小娟没再管她,带着林为屿又出门了。
还是带了林为屿。
林逢水把手机掏出来接着打字,没一会饿得不行,去客厅把吃剩的馄饨塞了几个到自己嘴里,还是饿,拿了电梯卡出门了。
到了便利店转了一圈两手空空,掏了手机出来看连没连上便利店的网。
没连上。
林逢水点了一下手机屏幕——输入密码
很显然人家改了密码,林逢水懒得问,她还记得上次她问密码时店员不情愿的一张臭脸。于是便揣着兜,高深莫测地晃了出来。
我这一生,如履薄冰啊。
她突然想起有一次,她也这样,又饿又累的在外面漫无目的的乱晃。
那天下着大雨,出门前林逢水在穿衣服,何小娟不停的催促她。
她发育的快了些,换几个内衣都觉得挤的慌,又被何小娟催着出门办事。
出去干什么她想不起来了,只记得她被烦的破罐子破摔,空心拿雨伞出了门。
天色又阴又沉,路上没人,狂风裹着雨滴给她找存在感,吹折了她的伞。
身形被雨水逼出来,那时的她没现在脸皮厚,捂着胸朝家走。
只能走。
跑起来一颠一颠的扯着疼。
走了一半,林逢水突然很累,从身到心。
她仰头,任雨水侵犯她的身体。
不知怎的,心头又涌起一阵莫名的轻松。
林逢水不知道,那天淋雨的不止她一个人。
我好希望今天下雨。
林逢水好想在此刻淋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