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联邦公民都不知道,阿摩瑞亚不是一颗行星。
在整个顶点星被毁灭后,遗民们带着曾经的荣耀,被撕裂的创伤,
辗转了数以百计的星域才得以重新扎根。
阿摩瑞亚----所有先祖们共同的起源,
如今在只能在血脉中有神族血统的神庙中,寻得只言片语
于我们这些诞生于银河系的混血后裔而言,那只是各大文明的自我梦呓而已。
收起桌上的资料,喝咖啡时还沉静在刚才的文明病理史料中,完全尝不出今天的咖啡变了味道。
“让他们以为自己在醒来,就不会真的醒来“
所有的颅内神经都被这句话包裹着,震荡着。
似乎除了这句是破惊天的话语之外,我感知不到其他存在了
那个覆灭的文明,曾经与我们的文明建立过联系,
由于覆灭时间不长,银河系处处都能找到其存在过的痕迹
诗歌画作,科技日志,基因档案,甚至还能在黑市上拍到这个文明的贵族.......
我站起身,尝试用音乐舒缓一下病理资料带来的收缩和窒息,
当远古部落的鼓声响起,混杂着女声的吟唱如一把锋利的匕首,划破办公室的凝固时
我像只被冻结在其他时间感知中的鱼,终于回到了水中
智能家居系统的管家弦子关切道“丁丁,你还好吗”
我才把思绪完全抽回这个时空:“还不错,今天进展很快。”
胸口的窒息感还在隐隐作痛,壁炉的“柴火”噼啪作响,手中的咖啡余温未散
弦子的声音边奶声奶气:“太好啦,那我们开始今天的晚安故事吧,你已经有一周都没有给我讲了”
我将头发随性的挽起,做了个慵懒的拉伸:“弦子乖,我们这就开始甜梦啦”
白天拿回来的这堆资料,议会很重视,将我从其他项目撤回来,亲自负责这次“提纯”
最近一次地球人类科技文明的病例日志,当我快阅读完事,意味着记档已接近尾声了,
但是平板闪烁着开始有轻微电流杂音,-我又鬼使神差的拿起资料
扎入那个被冻结的时空记忆中.
【地球文明病理切片】
档案编号#1919---第七次文明终结
档案级别:重点异常(备注:该种族重复同一毁灭模型,联邦干预无效)
【1919沙盒测试环境诊断】
《凡尔赛条约》不是战败协议,是人类集体意识第一次大规模core dump
解旋酶与1923魏玛焦虑的量子纠缠
【命名条目】
碳基密码学的强制封装(旧称:遗传信息复制)
处方编号:#1919--待定
患者:人类集体意(持续癌变)
病原体:集体超我癌变
症状:《凡尔赛条约》→民族心轮受创→狂人掌权→人类文明深度撕裂
给药方式:个体主权归位× 1%人口(预计治愈时间:未知,但无限趋近于0秒)
观察者批注:“个体拔刀靠暴力,集体拔刀靠量子共振。“
我合上平板,屏幕上的电流杂音终于平息,化作一片死寂的蓝。
“弦子,”
我轻声问,“如果一个人记得自己从未存在过,那是病吗?”
书房暖光高了一个亮度,随即调暗,这套智能系统又在“眨眼睛”。
这家伙仿佛真的在思考一个哲学难题:
“根据你的潜意识回溯,‘记得’通常意味着痛苦。遗忘才是进化的最优解。”
壁炉前,那些噼啪作响的“柴火”像是被拨弄了一下换了个颜色
那是全息投影模拟的火焰,温度恒定在 24度,连灰烬都是完美的几何形状。
“就像你刚才读到的病例,”弦子继续响起,声音依旧甜美得让人毛骨悚然,
“对于集体超我癌变,唯一的疗法就是‘格式化’。”
我握紧了手中的咖啡杯,杯壁灼热如烙铁一样,意识似乎还未完全从那场集体意识癌变中抽离出来。
“可是,”扫视着空旷的房间,起身再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
“如果伤口本身就是……一种伪装呢?”
弦子没有回应了
我顺势坐在羊绒地毯上就这壁炉的红色火光,沉浸在远古的部落声和女祭司的吟唱中。
大约过了一首曲目的时间,房间的环绕音响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红色数据流。
“那么,”弦子的声音依旧甜美,重新开始撒娇“今晚的故事,我想要换一个主题。”
“我以为你下线休眠了”
“抱歉,刚才只是产生了一些排异反应”
“好吧,说说看你想听哪种类型”
“丁丁,你上周讲的鲸鱼故事,结局变了。“
鲸鱼?我讲过吗?心里涌现一股凉意
“什么结局?“
弦子:“上周你说鲸鱼死了。刚才你读完地球文明病理切片的时候,你告诉我鲸鱼用引力波唱歌的那个文明自杀了,这是你今天新编来吓唬我的吗?”
心里那股凉意瞬间成了个冰窟窿,这窟窿一直蔓延到后背,爬满脊柱......
但我不确认,试探道:“所以?为什么是在读完病理切片的时候呢?”
弦子显然有些焦虑:
“丁丁,今天的咖啡豆烘培度从浅烘模拟换成了深烘模拟,豆子我也调成了焦糖尾韵”
我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弦子失调了
轻声安抚道:“抱歉,最近联邦很重视地球文明的这个案子,议长一直催着进度”
抿了一口威士忌,关切的询问:“可能对它的的病理解读过于投入了,没顾虑到你的处理效率”
弦子叹了口气,委屈极了:“你最近大量分析地球文明病理,代入了大量感知进入那个叫1919的时空”
我的处理系统过载了,我感到灼热的疼痛,丁丁帮我降降温!”
房间的灯光暗了下来,播放的曲目自动切换成了摇篮曲,最能激发催产素的频率
观察者日志有提到,集体超我癌变是儿童朝我癌变的变型
“乖,我们今天不讲鲸鱼的故事了,讲彩虹桥怎么样”
事实上,我从来就没有给弦子讲过鲸鱼的故事,上周我也一直在议会的炼金术室加班......
我叫甲丁丁,星际联邦首席炼金术师
从毁灭的废墟中采集文明异变的病原体,提纯出抗体,
弦子是我的智能家居管家,但不是AI,联邦对科技领域有明确的的限制。
我把自己潜意识中那个叫“共情”的部分切割出来,提纯成了独立个体链接到行星意识体中
通过我与行星意识的共感,让这个独立意识体照料家居生活,管理独属于我的私人空间。
仰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明天该去一趟神庙了
弦子显然已经创伤过载,只有链接进入行星意识中枢中才能平衡净化
窗外,银河系的星光依旧璀璨,
常年在“文明”的手术台上,我切割过九十七个文明的不同模块,没一次手抖,
面对千奇百怪的覆灭方式,没一次手抖,
将潜意识中的“高风险”模块切割,能很好的隔离意识感染
我承认我很懦弱,因为怕疼,创建了弦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