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类世界,不管做什么事都离不开钱。
拥有十几亿资产的孟冬,此刻急需一大笔钱。
他盯着账户余额看了三遍。流动现金加短期投资,勉强够覆盖武山需求的零头;另有九亿多锁在长期投资里,要取出来至少两天。
这钱很多了,对普通人来说,是一辈子都花不完的数目。
但对武山地震灾区来说,远远不够。
K儿把另一组数据并排推过来。全息屏上铺开一张长长的物资缺口清单:帐篷、药品、饮用水、食品、消杀用品、发电机、安置房……每一项后面的数字都大得让人喘不过气。
她做了个汇总,在最底下写了两个数字。
仅前期救援安置难民的资金就超百亿,目前官方到位资金仅三亿六千万。
还差一百多亿。
孟冬把一颗硬糖含进嘴里,嘎嘣一声,咬碎了。
“哥,流动现金只够覆盖零头。”K儿站在全息屏旁,月白色汉服,深海蓝的眼眸沉静如水,“黄金救援期内必须解决。”
“不是七十二小时。”孟冬说,“是越快越好,废墟下面埋着的人等不了。”
他站起来,拇指摩挲着下巴,在房间里踱了两圈,停下来。
按正常路子去筹,这么大金额,三五天打底。可废墟下的人等不了,废墟上的人也等不了。
非常之时必须用非常手段。
“K儿,之前说的那些贪官截留的救灾款、黑心商人的囤货资金、四大家族和神明会的洗钱账户——整理完了吗?”
“整理完了。”K儿指尖一划,全息屏铺开一张拓扑图。
红线、蓝线、金线交织成蛛网,从联邦国库出发,经七层壳公司中转,最终汇入三十八个私人账户。
“目前查明,确定资金总量——”她念出一个数字,“合计一百多亿。”
孟冬把碎糖咽下去,“看来前期够用。”
他走到全息屏前,点开了灾情直播。
一栋十二层居民楼像被掰断的饼干,斜插在废墟里。救援机器人的机械臂刨了半个多小时,才刨出一个洞。
洞里伸出一只小手,手腕上系着红绳,绳结还是新的。
镜头下移,一块厚重预制板下压着半张女人的脸,惨白,嘴唇不停翕动,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镜头切换。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孤零零地坐在废墟边缘的水泥块上,光着脚膝盖上搁着一只布鞋。
他不哭也不动,就那么呆呆坐着。
忽然,他剧烈咳嗽起来,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脸憋得发紫。
旁边满身血渍的老人想扶他,手抖得厉害,半天没扶起来。
武山第一医院的急诊大厅里,地面躺满了受伤的灾民,护士端着物资托盘,只能在人缝里艰难穿梭。
一个中年男人蜷在走廊角落,把裹满床单的孩子紧紧搂在胸口,整张脸埋下去,肩膀抖个不停。
原本摆满急救药品的货架,早已空空荡荡。
孟冬把惨无人寰的视频关了,浑身发抖。
他在地球上经历过一样的事,地震之后,更多的人不是死在废墟底下,而是死在被截走的物资里,死在装聋作哑的人手里。
那些人平时欺压百姓,灾难来了,连装都懒得装,灾难更成了他们发财的机会。
武山这场地震也一样,天灾只是一半,更多的是人祸。
他缓缓坐下来,盯着那张拓扑图看了很久。
K儿没有出声,客厅里只有钟摆在响。
“父亲教过我一句话——先分清敌友,再分胜负。”孟冬缓缓开口。
K儿默默看了他一眼。
“贪官污吏,拿国家赈灾款中饱私囊,把群众爱心捐助贪墨挪用。”孟冬的手指点在拓扑图最粗的红线上,“杀人诛心,比敌人更坏。”
“黑心资本家,趁灾难哄抬物价,一瓶水卖一百。”他指向另一条线,“这是人民的敌人。”
“黑恶势力,在废墟里趁火打劫。”他指向第三组,“这些也是敌人。”
“神明会和四大家族。”他停了一下,“强权和阶级敌人,也是帮凶。”
他抬起头,看着K儿,“这些人手里的钱,本来就是民脂民膏,是给灾民救命的钱。他们拿走了,我们必须拿回来。”
“拿回来之后呢?”
“买物资,送进灾区,发到每一个灾民手里。”孟冬说,“至于神明会和四大家族的资金——算是利息。”
K儿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全息屏旁,调出最后一组数据。
“哥,涉及的全部账户已经整理好了。资金归集路径、实时余额、防火墙层级、物理隔离位置,全部到位。”
“能进吗?”
“常规手段不能。联邦银行体系七层防火墙,核心账务系统物理隔离,量子加密密钥每四小时轮换一次。”
她的声音顿了一下,“但用我们自己的方式——能。”
……
孟冬隔空弹了一丝灵能进灵机。
灵机里立刻响起一声骂骂咧咧的吼叫:“哪个不长眼的吵雕爷睡觉——”
金翅大鹏鸟扑棱着翅膀飞了出来,从小光点变成鸽子大小,鎏金羽毛蓬着,琥珀色的眼珠扫了一圈屋里的气氛,到了嘴边的骂声卡在嗓子眼里,咽了回去。
它落在孟冬面前的桌沿上,歪了歪脑袋,“老大,怎么了这是?”
孟冬没有解释,“大鹏,我要把属于人民的钱,从敌人手里拿回来,送给需要的人。”
他握紧拳头,“我们要干一票大的。”
金翅大鹏鸟盯着他紧握的拳头,看了三秒。
蓬松的羽毛一根根顺下来,身子收紧,变成战斗时那种流线型的轮廓。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残缺的左翼——天网追杀时留下的旧伤,然后抬头,琥珀色的眼里闪着犀利的光。
“多大的活?”
“全球金融网络,百亿资金。”
它抖了抖羽毛,尾羽上残缺的缺口在灯光下很明显,但它把胸脯挺了起来。
“就这?毛毛雨。”
金翅大鹏声音带着惯常的不屑,但尾音比平时沉了一点。
“雕爷等这一天,等得毛都秃了。”
K儿上前一步,她只是看着孟冬。眼眸深处,某个从来不调用的子程序忽然亮了。
她的指尖轻轻蜷了一下,随即松开。
“哥,”她说,“我和你一起去。”
窗外,紫微山麓的灯火在夜色里明灭。素园的晚饭还摆在桌上,糖醋排骨的甜香早已冷了,没有人动一筷子。
庭院里的海棠花在夜风里簌簌落着花瓣。
孟冬转身,走向地下室。K儿无声跟上,金翅大鹏化作一道鎏金流光,稳稳栖入他的肩头。
……
素园地下室,孟冬盘腿坐定,闭目凝神。
“接入量子信道,准备好了吗?”
“走。”他眼前一闪,再抬眼,世界已经换了。
孟冬与K儿已进入网络空间,金融城。
街道两旁高楼林立,玻璃幕墙反射着数据流的冷光,像一面面沉默的镜子。
金融城上面覆盖着一张巨大的穹顶,星星点点光芒缓缓流转。
空气里有臭氧和金属的气息,冷冷的,涩涩的,像雷雨前的味道。
K儿站在他身旁,黑发高束,黑色劲装勾勒出修长的身形,眼眸里映着穹顶的光。
她蹲下身,指尖点在路面上——路面之下,金色的光像岩浆一样静静流淌,密密麻麻交织成河。
“你脚下每一缕金光,都是一笔真实的交易。证券、债券、期货、外汇……全在这里流动。”
她扬手指向空中交错的立交桥,桥面在楼宇间螺旋盘绕,车流如瀑。
每一辆车都被金色数据裹成一道飞梭,尾焰拖曳着成交单号和价格戳记。
路面底层,蚂蚁般缓慢爬行的是散户的零散筹码;中层如椋鸟般扑闪的是游资的短线冲锋。
而那些横贯桥面的重型列车,轰隆隆碾过轨道——那是公募基金数十亿的底仓调换。
更高处,偶尔有金融大鳄的战舰轮廓的暗影掠过穹顶,无声无息,一转身就卷走数百亿流动性。
“真壮观。”孟冬感叹道。
“也真脏。”K儿接了一句,“那些车里装的,未必都是干净钱。贪官截留的赈灾款、黑心商人的囤货资金、四大家族和神明会的洗钱黑金……全在这里沉淀、流转。”
她抬手往街尽头一指,远处轨道震颤,发出沉闷轰鸣。
一列通体鎏金的列车正撕裂数据迷雾疾驰而来,车速快得离谱,两侧的数据气流被挤压出肉眼可见的波纹。
车厢层层锁死,表面流转着银色的加密符文,每隔三秒变换一次排列顺序。
“那是第一层,联邦银行核心金库的实时数据映射。所有贪官截留的救灾款、洗钱资金、黑钱,都在这趟车上临时归集。只要撬开它,武山灾区的物资缺口就能堵上大半。”
头顶穹顶猛地一暗,一道金色残影从裂缝中钻出来,巴掌大小,鎏金羽毛蓬松,琥珀色的眼珠扫了一圈四周。
“就这?雕爷以为多大的阵仗。”
“大鹏,空域归你。”孟冬说,“拦截一切追踪溯源代码和空中增援。”
“小事一桩。”金翅大鹏抖了抖羽毛,身子骤然膨胀,双翼展开遮了半条街的光,鎏金翎羽边缘燃起淡金色的灵火。
它翻身冲上穹顶,留下一道灼热的金色残影。
“K儿,金库的防御体系怎么样?”
“三重动态密钥,每秒轮换。物理隔离区模拟联邦银行地下金库架构,核心保险库外三层门禁,红外加压力双感应。”
“守卫呢?”
“守库的是‘金卫’系统——纯数据构成的武装安保程序,还有一个排的警察在周边巡逻。”
“警察?”
“虚拟的数字警察,联邦网络空间安全总局编制,系统自动生成,八小时轮换一次。”
“他们有自我意识吗?”
“没有,执行一条死命令——‘守卫金库,阻止入侵’。”
孟冬沉默了片刻,问道:“他们知道车里拉的钱干不干净吗?”
“不知道,系统没给他们这个权限。他们只知道这是‘金库’,需要守卫,入侵者就是敌人。”
“他们只是执行命令的程序,没有意识,也不是数字生命。”
孟冬明白,这个网络空间还没有真正的电子生命。
“计划是这样的。”孟冬说,“你破解门禁系统,进核心保险库;大鹏在空中牵制增援。”
“明白。”K儿指尖已凝出第一道解码流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