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德十六年,春。
安陆州,兴王府。
一道惊雷毫无征兆地劈在王府后花园的假山上,紧接着是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卧槽!谁把井盖偷了!”
夏立猛地从雕花大床上弹起,双手在空中胡乱抓了一把,仿佛还握着那辆被雷劈飞的共享单车车把。
“世子!世子您醒了?”
一个尖细且带着几分惊慌的声音在耳边炸响。夏立定睛一看,只见一个身穿青布太监服、面白无须的中年男人正端着个金漆托盘,一脸见鬼似的盯着自己。
夏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记忆如潮水般涌入。加班、暴雨、骑小黄车、过立交桥、被雷劈……然后,这里是明朝?我是朱厚熜?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有胡茬,皮肤细腻,再低头一看,身上穿着明黄色的绸缎中衣。这不是梦,这是穿越!而且还是穿成了那个差点把大明玩脱了、但在位时间超长的嘉靖皇帝!
“世子,吉时将至,您怎么还……”老太监王岳急得满头大汗,手里的参汤都要洒出来了,“若是误了进京的时辰,咱们这王府上下可都要掉脑袋啊!”
夏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作为在互联网大厂卷了五年的社畜,他最擅长的就是临危不乱(装死)。既然来了,那就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王伴伴,”夏立试着叫出了记忆里的称呼,声音还有些沙哑,“我刚才做了个噩梦,梦见咱们大明的生意……哦不,国运,不太好。”
王岳一愣,心想世子这是被雷吓傻了?怎么满嘴胡话?但他不敢多问,连忙把参汤递过去:“世子快喝了参汤压压惊,轿子都在门口候着了。”
夏立接过碗一饮而尽,心里却在盘算:嘉靖这皇帝不好当啊,开局就是大礼议,满朝文武都是老狐狸,稍不留神就得被喷成筛子。不行,我得想个办法自保。
他站起身,走到铜镜前。镜中的少年眉眼清秀,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夏立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王伴伴,传话下去,咱们这就进京!不过,本世子有个规矩,以后办事得讲究个效率,懂吗?效率!”
王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奴婢……遵命。”
……
北京,紫禁城,太和殿。
金碧辉煌的大殿内,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文武百官分列两旁,一个个垂首低眉,像是一排排没有生命的木偶。
夏立穿着沉重的衮服,站在高高的丹陛之上,只觉得两条腿都在打颤。这龙椅看着威风,坐上去简直是遭罪,硬邦邦的连个腰靠都没有。
司礼监掌印太监正准备唱喏,夏立却有些紧张地清了清嗓子。他脑子里还在回味刚才在偏殿看到的奏折,全是文言文,看得他脑仁疼。这皇帝当得也太累了,还得背台词?
刚才王伴伴教他的词儿是啥来着?“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夏立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尤其是前排那个留着长胡子、一脸严肃的老头(杨廷和),心里莫名涌起一股在大厂开年会时的既视感。
为了缓解紧张,也为了给自己壮胆,他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那句刻在DNA里的口号:
“奉天承运——大卖特卖!”
声音洪亮,穿透力极强,在空旷的大殿内久久回荡。
死寂。
原本庄严肃穆的太和殿,此刻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首辅杨廷和手里的象牙笏板猛地一抖,差点没拿稳。他缓缓抬起头,那双阅人无数的老眼里写满了震惊和困惑。
大卖特卖?
这是哪门子的圣旨?陛下这是要去菜市场卖白菜,还是要把皇位拿出来拍卖?
夏立喊完也愣住了。完了,嘴瓢了!这下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他看着台下众人那仿佛看智障一样的眼神,尴尬得脚趾能在龙椅上抠出个三室一厅。但他毕竟是混过职场的人,心理素质极强,既然话已出口,那就得圆回来!
夏立眼珠一转,索性破罐子破摔,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继续胡扯:“咳咳,众爱卿不必惊慌。朕的意思是,从今天起,咱们大明的江山社稷,要像那集市上的旺铺一样,红红火火,客似云来!这叫……这叫‘与民同乐,共创辉煌’!”
台下的官员们面面相觑。这话听着怎么这么怪?但细细一品,似乎又有点道理?新帝登基,确实该有一番新气象,只是这“大卖特卖”的比喻,实在是有失体统。
杨廷和眯起眼睛,目光如炬地盯着夏立。这个十五岁的少年,眼神飘忽不定,坐姿更是歪七扭八,完全没有帝王威仪。看来,这新皇帝比之前的正德皇帝还要难伺候,是个脑子不太灵光的。
“陛下,”杨廷和出列一步,声音沉浑,“边关急报,鞑靼部蠢蠢欲动,恳请陛下示下。”
夏立心里咯噔一下。打仗?我哪会打仗啊!我只会做手工啊!
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脑子里飞速运转。这时候要是说“不知道”,肯定会被这帮文官喷死。得想个办法转移话题。
“那个……杨爱卿啊,”夏立挠了挠头,一脸为难,“边关的事,朕知道了。但是朕刚才突然灵感爆发,想到一个绝妙的……治国良策!朕现在必须马上去验证一下,否则灵感一过,大明就亏大了!”
杨廷和眉头紧锁:“陛下,何事如此紧急?”
夏立站起身,拍了拍龙袍上的褶皱,一本正经地说道:“朕发现太和殿的地板砖排列方式不符合‘斐波那契数列’,严重影响国运!朕必须立刻去御用监,亲自打造一套符合天道规律的……呃,木工模型来镇压气运!”
说完,也不管杨廷和那张已经黑成锅底的脸,夏立一甩袖子,动作行云流水地冲下了丹陛。
“退朝!都退朝!朕要去搞科研了!”
留下一众大臣在风中凌乱。
斐波那契?那是谁?新上任的鞑靼首领吗?
夏立一路小跑,穿过长长的宫道,直奔御用监。他跑得气喘吁吁,直到冲进那个堆满木料和工具的仓库,才停了下来,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呼……吓死爹了。”
夏立直起腰,环顾四周。这里简直是天堂!满地的锯子、刨子、墨斗,还有各种上好的红木、紫檀。
作为一名资深木工爱好者,夏立刚才在朝堂上虽然是在胡扯,但他心里确实有个想法。这龙椅太硬了,坐久了腰疼,而且这皇宫里连个像样的椅子都没有,全是硬板凳。
“既然当了皇帝,那生活质量必须得提上来。”夏立撸起袖子,从角落里拖出一块上好的黄花梨木,“先给自己做个带靠背、有扶手、还能升降的‘人体工学龙椅’再说。至于朝政……那是杨廷和的事,关我什么事?”
他熟练地拉起墨斗,弹出一道笔直的黑线。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陛下您在哪?”是王岳的声音,听起来慌慌张张的,“杨阁老带着六部尚书在乾清宫跪了一地,说是要死谏!还有,太后娘娘也派人来问了,说您刚才在大殿上喊的那句‘大卖特卖’,是不是什么西域传来的新咒语?”
夏立手里的锯子一顿,木屑纷飞。
他抬头看了看窗外阴沉的天空,又看了看手里刚画好的图纸,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苦笑。
这皇帝第一天上班,好像就要被弹劾下岗了?
“王伴伴!”夏立大喊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木匠铺里回荡,“把门给我顶住!谁也不许进来!朕正在炼制……炼制能够拯救大明的‘神器’!谁敢打扰,就是破坏风水,诛九族!”
门外,王岳愣住了。神器?陛下这是要干嘛?
门内,夏立看着手中的锯子,眼神逐渐变得犀利起来。
既然你们说我是昏君,那我就昏给你们看。不过在这之前,得先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知识就是力量”,什么叫“木工改变大明”!
他低下头,开始在那块名贵的黄花梨木上,画出了一个奇怪的图案——那看起来像是一个……齿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