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城外,沿湖港汊曲折如带,芦苇苍苍,水色茫茫。
天方微亮,多数渔船已摇橹出港,只有四五艘渔船相靠泊在浅湾,船板上还留着夜露湿气。
其中一艘渔船,船首船身都贴着大红喜字,船头一对大红蜡烛,甲板铺着猩红毡布。
这一抹鲜亮的红色破开萧瑟的水声,经久不散的鱼腥味、木腐气,让这艘小小的渔船变得鲜活起来。
先是两声喊叫,相邻渔船开始剧烈晃动,欢笑声从船舱钻出,舱门霍然打开,两个赤膊的汉子一步一摇,抬着一个红漆大木盆,挤得舱门咯吱作响,仍然钻不出来。
一个精瘦的小伙子见势不妙,纵身挤进,在一片惊叫和笑骂声里,干脆拆下门板,才让木盆顺利抬出。
“马阿弟倒蛮灵巧,晓得帮阿姐撑场面。”
“你当王阿嫂高兴?当面不好发作,回去少不得叫他吃顿家伙。”
“沈小官不错了,爷娘总算凑了一条新船出来,我晓得阿姐灵巧,船户家女儿,还想嫁上天么?”
“嫁人么不要想,去大户人家当丫头也是出路,旧年二爷湾的黄瘸子,他家二妹妹就被慕容老爷看上了,你晓得慕容老爷噶?苏州城顶顶有名的大财主,黄瘸子去年就上岸买了田地,起了三间大房子,那个排场,格么那才叫出趟。”
幕容老爷,马肃心中一动。
是自己知道的那个幕容老爷么?
没错,他就个穿越者。
一年前稀里糊涂魂落此身,一场大病卧床半载,差点拖垮本就赤贫的家人。
一年之内,三个姐姐先后出嫁,靠着姐夫家的补贴,马肃才勉强撑过了鬼门关。
当然马肃不止三个姐姐。
老马家五朵金花,就只马肃一个儿子,可说十亩良田一根苗。
这根独苗还死了一次。
马肃叹了口气,不动声色地点开属性面板。
姓名:马肃
年龄:15岁
武功:龙象般若功(修炼中,不可取消)
境界:第五层
已耗寿命:31年
目前剩余寿命:1年
至第六层尚需寿命:30年
至大圆满尚需寿命:2080年
可转换武学:无
这就是马肃自带的系统。
你说它坑吧,系统自带满级龙象般若功,只要寿命够长,分分钟就能龙象般若功大圆满。
你说它厉害吧,这满级龙象般若功,需要消耗好几千年的寿命。
而且一旦修炼,不可取消。
穿越之初狂喜之下没有细看,立刻选择修习,等到寿命狂跌,只剩下两年寿命才惊觉。
这不是金手指,是催命符。
也是因为一下子消耗寿命过剧,所剩寿命太少,这才大病一场,险些一命呜呼。
离穿越已经过了一年,虽然大半年都躺在床上,但寿命依然每天都会流逝。
而现在马肃的寿命只剩下一年。
普通的船户之子,离江湖说近也近,说远也远。
近到每月都要遭恶霸盘剥欺侮。
远到武林传说和孩童时代听到的神话故事一样,只能闲时抬头仰望,听听声响,与自己绝无干系。
病榻上他日日听着水浪敲击船体,夜幕时分,雨声如泣,他辗转难眠,在破烂渔船上独自腐烂。
倘若那个幕容老爷真是慕容博,此刻他还没有假死脱身,天龙主线剧情尚未开场。
而自己的寿命每日每夜都在消耗,恐怕不等剧情开始,自己便要寿尽而亡。
万幸系统留一线生机:武学,可换寿命。
当务之急是尽早续命。
原著剧情里为主角配角安排的绝世武功还是很多的。
“阿弟,又发楞了,赶紧过去多吃点肉,补补身体。”
一个老太太从背后推了马肃一把,她是大姐的婆婆,马肃生病的时候,鲢鳙草白她也不知道拎了多少渔获过来,虽然船家最不缺的就是渔获,但总是一份心意。
抱着这个想法的不止老太太一个人,不少亲戚都抢着挤进新船,船家最讲究兆头,亲礼虽然简朴,总算能沾点喜气,人走脚踏,渔船便开始浮动。
马肃提了一口真气,双腿像长在船板上一般,身体随着渔船飘动,却丝毫不见狼狈。
“哎呀,阿弟身体蛮结棍了,总算那些鱼肉没有白费。”老太太惊讶的说道。
毕竟是龙象般若功第五层。
龙象般若功号称金刚宗中至高无上的护法神功。
马肃耗费三十一年苦功,练到第五层大成,放到江湖上,怎么也算一号人物吧。
马肃还没走到新船,港汊外突然传出一阵螺响,渔船上众人立刻脸色大变,飞奔着跑回船舱。
男子各自抬着鱼叉走到船头,女人们收起缆绳,拔掉长篙,渔船立刻四散而开。
五姐夫一家兄弟三个,抄着鱼叉,愤愤地站在船头,看到马肃没有退回去,又扔给他一把短柄鱼叉。
“护着你阿姐。”五姐夫阴着脸,干瘦黝黑的脸上全是凶狠的意味。
两艘快船已经抢进港汊,每艘船上各有三四个黑脸壮汉。
随后一艘稍大的座船慢悠悠晃了进来,船上竖着一杆大旗,黑色缎面,绣着白色飞鱼,从太湖水面吹来的风头将黑旗拉扯地猎猎有声。
这是太湖飞鱼帮的旗帜,但谁都知道,船上的胖子刘三是在扯虎皮唱大戏。
他是苏州太湖广福五港的贩渔牙子,原本只是在太湖水面收了渔获到苏州城售卖,不知怎么的,跟飞鱼帮攀上了关系,便开始欺行霸市,强买强卖。
五港许多船家都受他的欺压,只是畏惧飞鱼帮的威势,不敢得罪他。
刘胖子眯眯眼在船头渔叉上飞快扫过,挤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来,朝着三姐夫做了个揖。
“今个儿是沈阿弟的大喜日子,五港是我飞鱼帮的地界,大伙儿本乡本土,我不能不来讨个彩头。肥鸡一对,猪头一只,鲜活鱼虾一筐,算是老哥一点心意。”
他话音未落,快船上的黑壮汉子早将猪头、肥鸡、鱼虾扔上了新船,一股臭味扑面而来。
马肃定睛一看,猪头不小,但早就烂得翻出绿色汁水,两只鸡羽毛脱落大半,露出长满病疮的鸡皮。
鱼虾都是卖不出去的死货,有些小鱼因为时间太长,整个肚子已经烂穿,露出斑驳的内脏。
这不是贺礼,而是下马威。
刘胖子脸上仍带着笑,“还有一句话,阿弟你既然有了新船,也算成家立业,咱们还是按老规矩算,旗费现银二两,我给你号旗,以后每月二钱银子,飞鱼帮地面,谁也不敢拦你的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