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斯·韦恩的注意力死死钉在面前的磁约束场中央。
位于哥谭地下的蝙蝠洞深处，庞大的电子设备群正发出低沉而平稳的嗡鸣。这股高压电流声与穹顶深处偶尔传来的蝙蝠扑扇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这里特有的白噪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高能放电后产生的刺鼻臭氧气味。
母盒的核心正悬浮在半空。那是一件布满复杂外星纹路的金属造物，淡金色的光脉冲沿着它的球面，以精确的1.7秒为间隔规律地闪烁着。每一次闪烁，都会将整面巨大的蓝色数据屏下沿映得忽明忽暗。
操作台上，荒原狼战后遗留的母盒组件被冷酷地肢解开来。历时四个月，整整三轮逆向工程，每一个电极接点的参数都刻着韦恩亲手用激光标定的痕迹。台面的一角还散落着几件来自正义联盟其他成员的旧物，如今也都被粗暴地强行接入了电极组。
屏幕上的数据流如绿色的瀑布般稳定倾泻。达克赛德迟早会来，这套基于母盒能量开发的战甲原型机，必须在那一天到来前越过极限测试的红线。
“核心温度稳定，37.2度。”阿尔弗雷德的声音从右后方三米处传来。伴随着金属托盘贴上冰冷操作台面的极轻微声响，“输出功率波动在0.3%以内。韦恩少爷，目前一切都在理论模型的安全区间。”
老管家将装放着备用冷却剂的空托盘推到操作台边缘，随后没有任何多余动作，无声地退向了绝对安全距离外的副控台后方。
韦恩没有回头。隔着厚重的战术手套，他的手指在触控面板上果断完成最后一组参数锁定。满屏的监控指标幽幽地泛着绿光，唯独右下角边缘谐波的幅值比上轮实验跳高了0.3个基点，但依然死死咬在容差底线之内。
主开关那冰冷的金属手柄被他一把拉下。
重型金属触点在真空腔内狠狠咬合，“咔”的一声脆响，瞬间撕破了实验室的平静。
母盒的嗡鸣瞬间从低频区拔地而起，犹如一台重型涡轮引擎从怠速被强行踹入了推力极限。金色的脉冲光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加速，蓝光屏幕上的数据开始狂暴地跳动，绿色的字符瞬间被刺眼的警告红光取代。那个原本温顺的边缘谐波幅值，如同脱缰的野马，粗暴地撞破了容差上限。
韦恩眼角一沉，手指在键盘上拉出一道残影，立刻切向HUD的应急面板，确认锁定场自启，并试图强行激活讯息阻断序列。
但太迟了。母盒的嗡鸣炸裂成刺耳的高频尖啸，那团原本温和的金色光球轰然膨胀成刺眼的白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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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不知多少个维度之外的霍金斯国家实验室。
念动力的爆发如同一颗无形的真空炸弹，将走廊里成排的日光灯管绞成漫天齑粉。鲜血、碎玻璃，连同那个名叫亨利的男人的扭曲身影，被尽数卷入十一周围那团看不见的狂暴风暴眼。
墙面上，一道漆黑的竖直裂缝正被不可名状的力量硬生生撕开。裂缝边缘的混凝土和钢筋呈现出焦曲碳化的状态，仿佛被地狱之火舔舐过的残页，向外喷吐着暗红色的微光和刺骨的寒意。
十一在极致的愤怒与恐惧中爆发，操控着扭曲的空间，将亨利如同一个破布口袋般狠狠砸向那道裂缝。亨利跌入深渊，被红色的闪电吞噬。
就在裂缝即将闭合的最后半秒，两股足以撕裂维度的能量在虚无中发生了极其短暂的灾难性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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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伴随着一声极其沉闷、令人牙酸的撞击声，韦恩像一颗失去控制的流星般，从半空中突然爆开的刺眼白光中被重重砸出。
战甲肩部的重型复合装甲狠狠啃在粗糙的岩壁上。碎石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四下飞溅，爆出一溜明亮的火星。强大的惯性拖着他庞大的身躯，顺着倾斜的山腹一路向下狂暴地滑坠，接连撞断了洞穴里几根垂落的石笋，直到重重撞在洞底一块凸起的坚硬岩石上，才堪堪停住。
如果不是战甲的应急模式在毫秒间锁死了所有核心关节，并在内衬里瞬间爆开硬化凝胶卸去了大部分冲击力，他的颈椎在刚才撞击的那一下就已经彻底折断了。
胸腔内弥漫着一阵发闷的剧痛，意识像被强行撕开了一条口子，耳边全是高频的耳鸣。韦恩死死咬着牙，单手撑着冰冷刺骨的岩壁，强行从地上跪起。
右小臂的装甲被空间乱流极其平滑地切开了一道裂口，温热的鲜血正顺着金属纹理往下滴，在岩石上砸出微弱的滴答声。他偏过头，吐出一口带着浓重铁锈味的血沫。
脚尖旁，那枚引发一切的母盒正散发着异常的高温，周围的空气都被炙烤得微微扭曲。它原本稳定如冰的蓝光，此刻像濒死的萤火虫般，在金属外壳的缝隙间断断续续地抽搐着。
“次元共鸣……该死。”韦恩低声咒骂了一句，嗓音被硝烟和灰尘刮得像粗糙的砂纸。
他扶着岩壁站直身体。断裂边缘的肋骨随着每一次呼吸的起伏，都在隐隐作痛。空间撕裂没能杀了他，但母盒内部的能量回路却已经彻底紊乱，连最基础的空间跳跃定位都成了奢望。
他没有浪费哪怕一秒钟的时间去懊恼。右手反手抽出大腿外侧战术挂环上的短刀，极其利落地撬开受损严重、已经卡死压迫肌肉的右臂甲。左手扯过作训服内衬的防撕裂布条，在小臂还在渗血的伤口上方死死扎紧，打了个军用止血结。
双指并拢，精准地卡入左前臂面板的隐藏凹槽。指纹与静脉血流识别同时通过，HUD战术面甲切入完整工作态。
在暗红色的微光勾勒下，这个地下洞穴的轮廓一点点浮现：穹顶低矮，最高处横亘着一道贯通的裂缝。而右侧的天然开口处，冷蓝色的月光正悄然渗入，在湿滑的石地上切出一块孤寂的光斑。
韦恩启动了战术扫描。红外视界呈扇形铺开，穿透石壁。半径五十米内，没有任何大型哺乳动物的热辐射，没有机械陷阱的电磁信号，也没有任何人类的生命体征。
确认绝对安全后，他才靠着粗糙的岩壁缓缓坐下，将滚烫的母盒搁在膝盖上。指尖扫过它布满划痕的冰冷外壳，微弱跳动的蓝光似乎正在贪婪又缓慢地榨取着周围极其稀薄的游离能量。
休息了三分钟。他撑着膝盖起身，走向洞口。
扑面而来的是比哥谭潮湿得多的夜风。这里没有刺鼻的工厂废气，没有下水道的酸臭味，只有浓郁到有些发苦的松针气味和冰冷的湖水气息。
下方是一片被月光碾碎的广阔湖面。对岸的树冠在夜色中连成一片起伏的黑影。除了风穿过树林引发的沙沙声，以及极远处偶尔传来的夜枭叫声，这里安静得像世界的尽头。
退回洞中，韦恩瞥了一眼碎石堆上惨不忍睹的蝙蝠摩托残骸。那是被母盒的引力场一并扯进来的废铁。他拔出嵌在岩缝里的火神之剑，通过物理指令键，将重型战甲降级为基础骨架模式。
厚重的外层复合装甲被依次卸下。沉重的防弹披风、彻底报废的副臂甲，被他当作废铁一般，连同火神之剑一起，深深地掩藏在摩托残骸后方的岩石阴影里。全身上下，只在关节、脊柱和要害部位保留了最薄弱但最轻便的贴身防护。
走到洞口边缘，俯视下方十二米的垂直落差。
钩索发射器发出一声低闷的气声，钨钢探头射出，死死咬住侧面上方的一块花岗岩。绞盘收紧，他强忍着断骨的剧痛，右腿发力一蹬。高大的身体在夜色中腾空而起。几次精准的钟摆式跃降后，减震靴底无声地踩在了湖边的石滩上。
顺着石滩一路向上攀爬，他踏上了一条粗糙的、两边长满杂草的沥青公路。
沿着公路向镇子方向微弱的灯光走去。路过一户亮着昏黄廊灯的农舍时，院里的晾衣绳上挂着一件洗得发白、领口起毛的法兰绒工装衬衫和一条卡其色工装裤。衣物在夜风中像幽灵般晃荡。
他停下脚步。在院墙的阴影中蛰伏了两秒，确认屋内没有任何动静。韦恩伸手扯下了那两件衣服，退回院墙死角的灌木丛后。
他迅速脱下显眼的黑色基础战甲，将其折叠到极限尺寸，粗暴地塞进墙根茂密的灌木丛底，用枯枝败叶掩盖。随后，换上了那身带着廉价洗衣粉气味的粗糙平民衣物。扣上衬衫的扣子，将领子立起。
继续前行几分钟。公路边缘立着一块简陋的木制欢迎牌。边缘的油漆已经严重剥落，在月光下勉强能看清上面的字：
“欢迎来到霍金斯”
远处散落着零星的橘色灯火，像洒在旧木桌上的几粒火星。韦恩在牌子旁驻足，目光扫过那几个字母。
“霍金斯。”他轻声念出这个词，像在咀嚼一个极其陌生的密码。
距离镇子外围约两百米，韦恩闪进一处灌木丛后，停下了脚步。
前方是一条狭窄的柏油主街。两侧零星散落着低矮的木板房和两三层高的砖砌铺面。主街靠北的尽头，一盏昏暗的老式路灯在夜雾中晕开一圈光晕，警局门前隐约停着一辆造型古板的福特巡逻车。
韦恩压低帽檐，将高大的身躯彻底融进建筑的阴影中，无声无息地潜入了小镇的腹地。
凌晨的霍金斯安静得有些诡异。没有哥谭深夜里永远不绝于耳的刺耳警笛，没有暗巷里醉汉的惨叫，连流浪猫翻找垃圾桶的声音都没有。
整条街上，唯一还亮着荧光灯管的地方，是一家外墙斑驳的老旧加油站。便利店的玻璃门上贴着褪色的可口可乐海报。
透过玻璃，能看到柜台后那个穿着沾满油污工装的中年男人正瘫在椅子上，打着哈欠，百无聊赖地翻看一本边缘已经卷起的成人杂志。
伴随着门铃毫无生气的“叮当”声，韦恩推门而入。
他微微低着头，步伐沉稳且毫无攻击性。在这个偏远小镇，一个深夜出现的高大陌生人很容易引起警觉，他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他没有看店主，径直走向门口的报刊铁架，抽出最上面的一份当天的《印第安纳波利斯星报》。
粗糙的纸张触感传来。韦恩的目光扫过那些关于农场收成和罢工的新闻标题，最终落在了头版右上角的那串黑色油墨数字上。
1979年9月8日。
韦恩的视线在那串数字上冻结了足足两秒钟。呼吸在这一刻停滞。
“1979？”这个词是被他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气流擦过声带，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视线下移，出版信息栏清晰地印着发行地。
“买什么？”店主终于被这个站在报刊架前一动不动的男人引起了注意。他从杂志后抬起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警惕地看过来。
“看看。”韦恩将那股几乎要撕裂理智的荒谬感死死压进心底，面无表情地将报纸极其平整地塞回铁架，转身推开那扇滞涩的玻璃门，步入夜色中。
身后传来店主含混不清的嘟囔：“大半夜的，神经病。”
韦恩在清冷的夜风中站定。他深吸了一口没有半点雾霾的空气，抬头看向这片没有光污染、甚至能看清微弱星光的陌生天空。
“1979年。”他重新在脑海里确认了一遍这个事实。
没有多作停留。他避开路灯的光晕，原路折返，取回灌木丛里的基础战甲。顺着悬崖的阴影，重新荡回了情人湖畔那个隐蔽的岩洞。
卸下贴身护甲，将破损的作训服脱下。后背靠上冰冷刺骨的岩壁。月光在下方的湖面上碎裂开来，风裹挟着松针和湿泥的味道不断灌入。
韦恩还不知道的是，就在几个小时前，这座小镇的地下，有个女孩用念动力撕开了空间，把他拽进了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