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冥山脉绵延八百里,主峰青冥峰直插云霄。林家在此立族万年,九霄青冥阵运转了七千三百年,从未破过。
今夜,它碎了。
林衍从修炼中被炸醒。整座青冥殿在剧烈颤抖,墙上的阵纹像受惊的蛇一样扭曲、熄灭。他冲出门,看见天穹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黑色的火焰从裂缝中倾泻而下,点燃了山峰,点燃了殿宇,点燃了他熟悉的一切。
一艘黑色楼船悬在头顶,船身刻着三个字——黑风谷。
南疆三十六域最臭名昭著的邪修势力。旁边是流云宗的白色灵舟,那曾经与林家盟约数百年的宗门。
“护山阵破了——!”有人嘶吼,声音里带着绝望。
林衍站在殿前广场上,看见了地狱。
七叔公被一只骨爪从背后贯穿,血喷了一地。堂弟林源像破布一样被甩出去,砸在柱子上,滑下来,没了声息。年幼的堂妹抱着母亲冰冷的尸体,哭不出声,只是张着嘴,像一条被丢上岸的鱼。
他想要冲过去,腿却不听使唤。
“衍儿!”
林苍玄从天而降。林家当代家主,金丹中期,此刻浑身浴血,左臂齐肩而断,断口处血肉模糊。他一把抓住林衍的衣领,眼眶血红,声音却冷静得像淬过冰的刀。
“跟我走。”
没有多余的话。
他拽着儿子穿过尸山血海。脚下是血,是碎肉,是林家万年的基业。不断有族人从身边倒下,不断有熟悉的声音变成惨叫。林衍想停下来,被父亲一巴掌扇在脸上。
“你救不了!谁都救不了!”
林苍玄的声音在颤抖。
“林家的希望不在今晚,在你身上。”
父子二人穿过崩塌的偏殿,绕到后山祖祠。祖祠前的青冥灯还在燃烧,灯焰摇摇欲坠,像风中残烛。
林苍玄一掌劈开暗门,密道幽深,仅容一人。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青色玉佩,塞进林衍手心。玉佩滚烫,隐约有灵光流转,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沉睡了万年,此刻正在苏醒。
“青冥佩,林家传族至宝。”林苍玄语速极快,“滴血认主,里面有先祖残魂,有功法丹药,有林家万年积累的传承。这是你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父亲——”
“你的灵根,是你母亲拼了命封印的。”林苍玄盯着他的眼睛,“混沌灵根,林家万年来最珍贵的血脉。一旦暴露,天上地下没人救得了你。封印只能撑两年,两年之内,你必须筑基。”
身后传来追兵的脚步声和呼喝声。
林苍玄转身,面朝密道口,背对着儿子。
“灭了黑风谷,灭了流云宗。找到幕后主使,无论他是谁,灭他全族。”
他的后背开始燃烧。金色的火焰从丹田处升起,那是金丹在燃烧——金丹修士最后的底牌,以命换命。
“走!”
林衍被一掌推进密道。
石门合拢的瞬间,他看见父亲的后背被金色的火焰吞没,看见密道口外黑风谷修士惊恐的脸,看见父亲的嘴唇最后动了动,说的是——
活下去。
石门彻底关闭。
暗无天日。
林衍在密道中狂奔,膝盖磕在石头上,鲜血直流,他感觉不到疼。身后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整条密道在颤抖,碎石如雨坠落。
金丹自爆。
父亲的金丹。
他一边跑一边哭,喉咙里像被塞了一块烧红的炭。他不敢停,因为父亲的最后一句话还在耳边炸响——走!
密道尽头崩塌,露出地下暗河。河水轰鸣,寒气刺骨。
林衍没有犹豫,纵身跃入。
冰冷的河水瞬间吞没了他。他被水流裹挟着冲向未知的方向,意识模糊前,他死死攥着掌心的青冥佩。
玉佩烫得像是要烧穿他的骨头。
恍惚间,有什么东西从玉佩中涌出来,顺着他的手臂流入脑海——一个苍老的声音,像是从万年前传来。
“林家血脉……终于等到了。”
林衍来不及回应,黑暗吞没了一切。
他不知道的是,掌心那道青色的印记已经烙进了血肉深处。玉佩融了,秘境开了,一段被尘封万年的传承,正在苏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