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城,铂悦酒店顶级宴会厅。
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光芒,香槟塔堆得整整齐齐,沈家正为柳凤琴筹办五十岁寿宴。宾客云集,高朋满座,人人脸上挂着奉承的笑容。
角落里,江夜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色衬衣,沉默地端着茶盘,来回伺候宾客。
他的身姿始终微微躬着,像个毫无存在感的影子。
“江夜!杵在那装傻吗?”
一道尖锐的女声划破宴会厅的嘈杂。
柳凤琴端着高脚杯,满头珠翠,脸上的粉底厚得像刷墙,嘴角勾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她故意提高音量,声音传遍半个宴会厅:
“赶紧过来给我倒酒!一点眼力见都没有,沈家养你三年,养条狗都知道摇尾巴,你呢?真是个没用的废物!”
周围沈家亲戚立刻哄笑起来。
“啧啧,靠着沈家混吃混喝三年,半点本事没有。”
“知予那么优秀漂亮,怎么就嫁了这么个软饭男,太可惜了。”
“换做是我,早就赶出去了,丢死人。”
“听说他连份正经工作都没有,天天在家洗衣做饭,真当自己是保姆了?”
江夜端着茶盘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但他的神情依旧淡然,没有争辩,也没有愤怒,只是低着头,沉默地走上前,替柳凤琴斟酒。
三年了。
这样的羞辱,他听过太多遍。
从最初的刺骨疼痛,到如今的波澜不惊,他的心早已裹上一层厚厚的冰。蝼蚁的碎语,不值得他动怒。
妻子沈知予站在不远处,被几个女眷围着,清冷的脸上浮现出不忍。她想要走过来,却被大嫂何娟一把拽住,在她耳边低声说着什么。
沈知予咬住下唇,终是没有迈出那一步。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股奢华张扬的气场扑面而来。
纨绔富二代陆明哲穿着一身阿玛尼高定西装,手腕上的百达翡丽在灯光下闪得刺眼。他手捧一个贵重的紫檀木礼盒,身后跟着四个跟班,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一扫,直接锁定了沈知予。
那眼神灼热、贪婪,像一头盯上猎物的狼。
“沈阿姨,祝您福寿安康,青春永驻。”
陆明哲走到柳凤琴面前,将礼盒打开,里面赫然躺着一尊纯金寿桃,足有拳头大小。周围宾客发出一阵惊叹。
“哎呀,明哲你太破费了!”柳凤琴笑得合不拢嘴,连忙接过,爱不释手地摩挲着。
陆明哲直起身,目光斜睨向一旁的江夜,眼神极尽轻蔑:“沈阿姨,有些人白吃白住三年,连份像样礼物都拿不出,也好意思赖在沈家?我都替您寒心。”
这话一出,满场目光齐刷刷射向江夜。
江夜依旧面无表情,只是端着茶盘的手,骨节又白了几分。
柳凤琴立刻接话,声音尖利如刀:“还是明哲懂事大方,比起某些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强一万倍!”
她看向江夜,眼中满是厌憎。
三年前,这个废物突然出现,说是老头子临死前定下的婚约,非要娶她女儿。她死活不同意,可女儿沈知予不知被灌了什么迷魂汤,竟然应了下来。
从此,沈家就成了临城上流圈子里的笑话。
赘婿。
窝囊废。
吃软饭的穷鬼。
这些标签像烙铁一样烫在她脸上,让她这几年在外面都抬不起头。
今天,她要把这张狗皮膏药彻底撕掉。
柳凤琴放下酒杯,走到江夜面前,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江夜,我今天就把话摆明了说。你配不上我女儿,配不上沈家。你要是还有半点廉耻,立刻和知予离婚,滚出沈家!”
话音落下,满堂哗然。
亲戚们纷纷起哄。
“对!早该离了!”
“大嫂说得对,这种废物留着干什么?”
“知予,你倒是说句话啊!”
沈知予脸色苍白,想要开口,却被何娟死死按住手腕。
陆明哲趁势上前,一把攥住江夜的衣领。
他的力气很大,江夜猝不及防,整个人被狠狠推倒在地。
冰冷的白色地砖刺透薄薄的衬衣,寒意从脊椎蔓延到四肢百骸。江夜的手肘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茶盘脱手飞出,茶杯碎裂一地。
陆明哲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嘴角挂着胜利者的冷笑,一字一顿地说:
“听见没有?窝囊废。”
“主动签字离婚。”
“沈知予,不是你能配得上的人。”
全场寂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响亮的嘲讽声。
有人在笑,有人在指指点点,有人掏出手机拍照。
没有人上前扶他。
没有人为他说一句话。
三年来,他洗衣做饭、端茶倒水,伺候柳凤琴比伺候亲妈还尽心,换来的就是这样的结局。
沈知予终于挣脱了何娟的手,想要冲过来。
“知予!你给我站住!”柳凤琴厉声喝止,一把拽住女儿的手臂,“你今天要是敢护着这个废物,就别认我这个妈!”
沈知予僵在原地,眼眶通红,嘴唇颤抖着,终究没有再迈出一步。
不是不敢。
是不忍心让母亲在寿宴上颜面扫地。
她看向倒在地上的江夜,眼中蓄满泪水,无声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江夜看见了。
他看见了妻子眼底的愧疚,看见了丈母娘脸上的憎恶,看见了陆明哲眼中的得意,看见了满堂宾客脸上毫不掩饰的讥讽。
够了。
三年蛰伏,万般退让。
换来的,只有得寸进尺的折辱。
他缓缓撑着地面,站起身来。
动作很慢,像是在积蓄某种力量。
当他重新站直身体的那一刻,整个人的气质变了。
原本温和隐忍的眼眸,正一寸寸覆上寒冰。
那是一种久居高位者才有的眼神——淡漠、威严、不可逼视。
陆明哲被这眼神看得心里一悸,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随即他恼羞成怒,正要再开口羞辱,却见江夜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拿出一部手机。
那是一部样式低调的黑色手机,没有任何品牌标识,但机身泛着奇异的金属光泽,像是某种特殊材料制成。
加密私人手机。
全世界能打通这个号码的人,不超过五个。
江夜按亮屏幕,拨出唯一的那个号码。
嘟——
仅仅响了一声,电话就被接通。
那头传来一个沉稳恭敬的中年男声:“少主。”
江夜开口,声音很平静,像是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秦垣,带人过来。”
“铂悦酒店。”
“沈家宴。”
电话那头停顿了零点一秒,随即应答:“是,三分钟内到。”
挂断电话。
满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更加肆无忌惮的嘲笑。
“哎哟,还装模作样打电话呢?”
“叫人了?叫他那帮送外卖的兄弟来撑场子吗?”
“笑死我了,这废物是不是看多了电视剧?”
柳凤琴冷哼一声:“装腔作势!江夜,你今天就是叫天王老子来,也得给我把离婚协议签了!来人,把协议拿过来!”
陆明哲双手插兜,脸上满是玩味的笑容,等着看这出好戏如何收场。
他从头到尾就没把这个窝囊废放在眼里。
沈家虽然在临城不算顶尖豪门,但也是中等殷实的人家。而他陆家,是临城排名前列的豪族。至于江夜?
一个来历不明的穷鬼赘婿罢了。
江夜没有理会任何人的嘲讽。
他只是笔直地站在原地,像一柄刚刚出鞘的利剑。
那双幽深沉静的眼眸,静静望着宴会厅紧闭的大门。
三年了。
他几乎快要忘记自己是谁。
忘记那个曾经让整个帝都都为之颤抖的名字。
忘记江氏天宸,这四个字代表着什么。
今天,就让蝼蚁们见识一下。
什么叫做——
王。
宴会厅的大门紧闭着,空气中却莫名多了一股压抑的气氛。
外面的走廊里,隐隐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由远及近。
越来越响。
嘲讽的笑声渐渐小了,有人不安地望向门口。
陆明哲皱了皱眉,心里生出一丝不祥的预感。
只有江夜,神情古井无波。
那双眼睛里,倒映着水晶吊灯的光芒,像两团幽冷的火焰。
三年的隐忍。
三年的屈辱。
今天,到此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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