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被判了十一年？”
“少给了两块六的代驾费。”
“嗯？”
……
“你特么的是不是穷疯了？两块六还和我要？”
一个四十多岁大腹便便的男子在林墨的胸口上戳了戳。
林墨攥着那张皱巴巴的五十块。
“王总，平台显示是五十二块六。”
“你只给了五十，还差两块六。”
王总忽然笑了。
“我今晚一瓶酒都不止这个数。”
“你一个代驾，跟我计较两块钱？”
旁边有人跟着笑。
“现在代驾这么认真啊。”
“你是不是没见过钱？”
“老子在里面消费十几万。”
“你追着我要两块六？”
“做人别太贪。”
商K门口几个服务生低下头。
有人嘴角没压住。
旁边一个穿短裙的女人小声笑了一下。
林墨没动。
手里的五十块被攥出褶皱。
王总看着他。
“我给你五十，是给你脸。”
“别给脸不要脸。”
说完转身朝KTV里面走去。
玻璃门缓缓合上。
灯光被隔在里面。
风吹过来。
林墨站在台阶下面，没动。
街边高楼灯火通明。
江边的大厦玻璃映着霓虹。
风不断往衣领里钻。
手机屏幕亮着。
微信零钱：17.4。
他盯了两秒，熄掉屏幕。
下一秒。
微信弹出消息。
【刘姨】：
“小墨，这个季度的房租什么时候交？已经拖了一周了。我知道你刚创业不容易，但我这边也要还房贷，你体谅体谅我。”
林墨点开消息框。
手指停了一会儿。
又退了出去。
上次交房租还是两个月前，押一付三，首期交了三千二，之后就没再交过。
房东其实人不错，换别的房东早把他赶出去了。
紧接着。
短信提示弹了出来。
“【蚂蚁花呗】您的账单3000元已逾期5天，请尽快还款，逾期将影响您的个人征信。如有疑问请拨打95188。”
逾期五天了。他上个月最低还款都没还上。
信用分已经降了，借呗早就用不了了。
三千块。
大学的时候觉得三千块不算什么，毕业了才发现三千块能把一个人压死。
“唉，堂堂一个律师事务所主任被迫去干代驾，也算是没谁了。”
他抬起头，看着街对面的写字楼。
四楼有一扇窗还亮着。
那是他的律所。
十几平米。
没有前台。
没有员工。
门牌是淘宝定制的，边角已经翘起来了。
林墨踩着台阶往上走，脚步声在空荡楼道里一下一下回响。
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
门开了。
屋里一股闷热的泡面味。
十几平米的办公室被隔成两半。
外面放着办公桌和打印机。
里面摆着一张折叠床。
墙上贴着四个黑字：
“匡扶正义。”
林墨弯腰，从桌子下的纸箱里拿出最后一桶老坛酸菜面。
塑料叉子“啪”地掰开。
调料包倒进去。
热水壶咕噜噜响了一会儿。
白气升起来。
他把热水倒进泡面桶。
酸辣味很快飘了出来。
林墨坐在椅子上，低头看着泡面。
三分钟。
手机屏幕亮了又灭。
林墨掀开盖子。
热气扑在脸上。
他拿起叉子，挑起一团面。
停在半空。
没动。
墙上“匡扶正义”四个大字被灯光照得发黄。
林墨盯着那四个字。
很久没动。
他忽然想起那两块六。
“不是钱的事。”
声音很低。
屋里没人回应。
“是我开了一小时车。”
“他少给我两块六。”
林墨低头看着泡面。
“是我学了五年法律。”
“比不上他一句没见过钱。”
他手指慢慢攥紧叉子。
塑料叉柄发出轻微响声。
下一秒。
啪。
叉子被扔在桌上。
泡面汤溅出来一点。
“玛德，吃个屁！”
林墨站起身，端起泡面桶走向垃圾桶。
举到一半。
停住了。
热气慢慢往上飘。
他低头看着桶里的面。
几秒后。
又走了回来。
重新坐下。
一口一口把面吃完。
最后端起桶，把汤喝干净。
办公室里只剩吸汤的声音。
喝完最后一口。
林墨把泡面桶放下。
伸手擦了擦嘴。
然后打开代驾软件。
订单记录。
客户电话。
尾号4372。
他盯着号码看了一会儿。
拨通。
电话响了很久。
接通。
背景音很吵。
音乐声，笑声，碰杯声混在一起。
“谁啊？”
林墨握着手机。
“王总您好，我是今晚的代驾。”
“那两块六——”
电话那头顿了一秒。
下一刻。
“你他妈有病吧？”
声音一下拔高。
“凌晨一点给我打电话，就为了两块六？”
旁边有人笑。
“谁啊王总？”
“一个傻逼代驾。”
电话里的笑声更大了。
“你是不是穷疯了？”
啪。
电话挂断。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手机屏幕暗下去。
林墨低头看着通话结束界面。
嘴唇动了动。
没发出声音。
过了很久。
他低声开口。
“我不是穷疯了。”
“我是憋屈疯了。”
林墨靠在椅背上。
盯着天花板。
昏黄灯泡轻轻晃着。
林墨他看着墙上匡扶正义四个字，觉得刺眼。
“我连自己的正义都匡扶不了，还谈什么别人？”
窗外有车开过去。
远光灯从玻璃上一闪而过。
他忽然笑了一下。
又低头打开录音功能。
重新拨通那个号码。
响了十几秒。
接通。
“你他妈又干什么？”
林墨声音很平。
“王总，我是今晚那个代驾。”
“我正式通知您，您少付的2.6元，我会上法庭讨回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随后爆出一阵笑声。
“你告我？”
“行啊。”
“法院你家开的？”
“2块钱的官司，你也好意思？”
旁边有人跟着起哄。
“卧槽，真有这种人？”
林墨握着手机。
“我是律师。”
“我会通过法律途径解决。”
电话那头“啧”了一声。
“行。”
“你去告。”
“我看你能折腾出什么花来。”
“有那诉讼费，不如多买几桶泡面，好好补补脑子。”
“是不是刚毕业，还没被社会毒打过？””
林墨：“那法庭见。”
王建国：“见你妈个头！”
啪。
电话再次挂断。
他关掉录音。
林墨低头算了一下。
诉讼费五十。
地铁来回八块。
打印材料几块。
快七十了。
他坐在椅子上。
看着桌上的泡面桶。
桶里只剩一点油汤。
墙上的匡扶正义映在他眼里。
他低声开口。
“我是不是疯了。”
没人回答。
风从窗缝吹进来。
纸张轻轻动了一下。
林墨仰头靠在椅背上。
闭上眼。
黑暗里。
一道清脆的声音在林墨脑海中响起，
【叮！】
【较真系统激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