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苏生是被渴醒的。
他强睁开像是被缝上的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灰红色的天空。没有云，没有鸟，没有任何活着的东西——只有一轮模糊的光源挂在头顶，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有气无力地散发着暗淡的光。
喉咙里像塞了块烧红的砂纸，每一次呼吸都刮得生疼。
怎么看，这里都已经不像是他熟悉的那个世界了。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那辆闪着远光灯、大晚上逆行直冲自己而来的半挂货车，当时自己躲都躲不及，脑海中已经被动出现走马灯的画面。
还好，还活着。林苏生躺在地上默默地安慰自己，他想起福利院老院长常对他们说的：活着就有希望。
在福利院那些年，他学到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别慌。慌了就输了。不管面前是什么，先看清，再动手。
首先他要搞清楚，自己穿到什么地方了。
根据他之前看小说的经验，这里的环境倒像是末日情景一般。
要真是末日之类的，对林苏生来说可不算是一件好事，要是一个不小心，可能面临着随时再一次嗝屁的风险。
他撑起身体，然后站起来，低头检查自己的身体。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连体工装，料子摸起来像帆布，口袋不少。右腿口袋里有一把多功能工具刀，展开后大概手掌长，能当扳手也能当起子，刀刃上已经有了锈迹。左腿口袋里有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方盒，表面光滑，没有任何按键和开关，握在手里却微微发热。
他拿起方盒翻来覆去地看，一行文字突然直接跳进了他的脑海。
【系统已激活，当前状态：无领地，人口 1。建议优先寻找水源】
这就是穿越者必备首选的外挂系统吗？林苏生心想，这一刻的他仿佛看到了救世主一般，有了它在，自己存活的概率提高了不少。
“你好？”林苏生试探着在心里默念。方盒微微一热，像是某种信号被接收了。
没想到系统真的回应了他。
【你好】
“这什么地方？”
【坐标编号 K-77边缘星域】
【通俗称呼：垃圾星域】
林苏生怎么感觉这个系统似乎很嫌弃这里。
不过它还挺通人性的。
“有没有新手指引或者新手成长大礼包之类的东西？”
他打量四周，发现这地方处处透着不简单，光看身边这环境，称得上是地狱难度开局了，若再没有点新手福利，自己能不能活下去还两说呢。
怎么别人穿越都是王公贵族，天命之子，轮到自己却是穿到这样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严谨来说，这里连鸟都没有。
系统沉默片刻。
【......】
【活下去】
够直接，但没什么用，不用你说，我也得活下去。
这是一片由金属残骸堆成的荒原，大的碎片有房子那么高，小的就是满地碎渣。空气干燥得像是要把人烤成肉干，风卷起金属粉末打在脸上，密密麻麻地疼。
当务之急还是要找到水。
刚刚跟系统交流的劲头一过，林苏生这才感觉到自己的喉咙跟刀刮了一样疼。他使劲捏了捏嗓子，没用，还是疼得要死。
如何找水？林苏生愣在原地，显得有些迷茫。
在城市里习惯了打开水龙头就有用不完的水的生活，现在突然让他自己去找，怕是得找个一时半会。
不过林苏生的运气不错。
他朝一片低洼地带走去，走了大约两百米，在几块倾斜的金属板的阴影下，发现了一种暗绿色的东西——植物。叶片肥厚，表面覆着细密的绒毛，从金属板的接缝里硬挤出来。
虽说看不出这是什么植物，但是能长植物，说明有水。
林苏生蹲下来，用工具刀挖开根部附近的泥土。挖到十几公分深，指尖触到了湿润的东西。他把手指抽回来闻了闻，又小心翼翼地尝了一下。
涩，带点金属味，不过确实是水。
“总算有个好消息。”林苏生把坑挖大了一些，让浑浊的水慢慢渗出来。他趴下去喝了几口，水很涩，矿物含量大概超标了不知道多少倍，喉咙终于不那么疼了。
刚要站起来，后颈突然一凉。
一道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别动。”
林苏生僵住了，他缓缓举起双手，余光看到一把枪管抵在自己肩头。持枪的人个子不高，穿着一件拼凑起来的护甲，脸上裹着防尘面罩，看不清表情。
“把水，分给我一半。”对方说。
要一半？看样子，他并不想对林苏生下死手。
林苏生也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福利院里抢过饭、挨过打，他太清楚什么时候该硬、什么时候该软。现在枪在人家手里，硬就是找死。
没有回头，声音努力地平静，越到这时候，越不能慌张，“这水是我找到的。”
“现在你找到水，我找到你。一人一半，公平。”
“那我要是不给呢？”
枪口顶得更紧了些。
“想死吗？”
林苏生缓缓转过身，正对上那人的眼睛。那是一双浑浊但依然锐利的眼睛，周围布满皱纹，眼白泛黄，带着长期营养不良的痕迹。
“你是打算抢了就跑，”他说，“还是打算跟我做一笔生意？”
“什么生意？”对方狐疑道。
“我有水，你有枪。但现在看来你更需要水——你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脱水的前兆。”林苏生的声音很稳，“所以这笔生意很简单：你帮我守着这个水坑，我再去弄点吃的来。回来之后，水对半分。”
那人盯着他看了很久。
“我为什么不一枪杀了你，水都是我的。”
能谈，就证明有机会。
林苏生一挑眉，眼神引导他瞥了一眼水坑，“就这点水，你能喝多久？我既然能找到一次，就能找到第二次。”
那人沉默片刻，缓缓放下了枪。他掀开防尘面罩，露出一张苍老但棱角分明的脸。花白胡渣，左眼上方有条旧伤疤。林苏生注意到他脖子上挂着一根褪色的细绳，绳子末端系着一颗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片，磨得发亮——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无数次。
“林苏生。”他报了个名字。
“老刀头。”对方也报了个名字。
老刀头看了看地上那个渗出浑水的小坑，又看了看他。
“你说的吃的，在哪儿？”
林苏生指向远处一个微微隆起的高地。刚才他观察地形时就注意到了，那个方向有片低矮的灌木状植被，按照生物链的规律，有植物就可能会有其他的。
“我去试试运气。”
老刀头沉默片刻，然后在坑边坐了下来。
“两个小时，”他说，“两个小时不回来，水归我。”
林苏生笑了笑，毫不犹豫起身朝高地走去。
有了本地人，还有枪，最起码自己不会像无头苍蝇一般乱转了，要是能把他的枪弄过来就更好了。
走出去好一会，他在脑海里问系统：“系统，有没有扫描功能，扫描一下那片高地有没有什么异常。”
【已扫描。高地向北两百米处有热能反应，数量三到五个。移动速度缓慢，疑似小型啮齿类动物。】
“够详细。”林苏生心中一喜，有了这个系统，自己能少冒很多风险。
【还有一件事】
“什么？”
【那个叫老刀头的人，他的枪是 K-77星域军用制式的】
林苏生脚步顿了一下，随即继续往前走。
“知道了。”
这都能看出来，这系统也太霸道了吧。
一个名字，一把制式军枪，一个缺水到快死的持枪者。
这片废土的故事，比他想得要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