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登！“
舅妈的嗓门和记忆里某些片段完美重合——像公鸡打鸣，还是那种睡过了时辰还在叫的，招人烦的公鸡。
薄木门被揍得哐哐作响，门栓的螺丝看起来快要对舅妈投降了。
“舅妈，有什么事？”
少年的嗓音，哑得像痰盂。
“诺拉说你一上午没动静……唉，要不是我那可怜的妹妹把你们俩托付给我，我用得着跑这一趟？”
“没事，睡过头了。“先抛句话应付一下。
“听到没有？诺拉，你哥只是睡得沉，不要什么事都来麻烦我们，懂点事！”
拍门声消停，总算听见她离开时沉重的脚步声，脑子里甚至能想象得出这位近四十岁，身材浑圆壮实的舅妈把他们家年久陈旧的地板踩得嘎吱作响的场景。
艾登长出一口气。
不是跟舅妈说话累，是活着累。
肺里像是塞了一团湿棉花，每吸一口气都像是在跟自己的身体打一场输多赢少的仗。
窗外的雨声听起来很远，远得像是隔了一整个世界。
哦，不对，真的隔了一整个世界。
他盯着头顶的天花板，努力把脑子里乱成一锅粥的东西理清楚。
两段记忆，两个人，现在挤在同一个脑袋里。
第一段来自地球：机械专业，毕业进了实习过的公司，算命先生说他先天体弱，体测稳定倒数第一，爬楼超过两层就得扶上腰了，无论怎么补身体怎么锻炼，就是一副随风欲倒的样子。
除了上班基本不出门，最大爱好是高强度网上冲浪，深知各种热门梗，活成了大家口中的“私宅”。
第二段则是‘艾登·格雷’记忆里：赫里福德总是雾霾着的天空，圆润壮实的舅妈，还有相依为命的妹妹诺拉。父母三年前被一场肺热带走，舅妈一家继承了格雷家除这栋破房子以外的全部财产，按照法律照顾兄妹二人直至成年——照顾的方式是每周过来发一次勉强够花的生活费，以及刚才疑似破坏他们家财产的行为。
两段记忆，同样堪称废柴的身体。
该说不说，命运就是这么巧合。
艾登用双臂把自己从床上撑起来，费了点劲儿才成功。
他在这个双手撑着床的动作上停留了一下，感受着肺部传来的抗议——像一个快要报废的破风箱，每次运作都在提醒自己它已经撑了很久。
也许是这次穿越，让它又不得不重新开始运转。
以前应该没这么羸弱才对。
是什么时候开始每况愈下……艾登开始翻查记忆。
前不久，他从舅妈口中得知舅舅厂里工资下调，从格雷家继承来的遗产不足以同时供两人读文法学校。
兄妹俩只能去一个。
这个名额艾登让不出去，因为诺拉不收。
客观来说，在这个时代，男士读书比女士更有意义——很残酷但也很现实。
由此来看，诺拉的想法并不奇怪。
若是这样.......不出意外，到了夏天，诺拉就会从赫里福德文法学校离开，成为众多无书可读的小孩之一。
然后，她能干点什么？
没成年的时候帮别人洗洗衣、做做家务，挣点小钱。待到成年便找点女织的活，或者进资本家开的厂子里——也挣多不了太多的钱。
于是过去的艾登生起打零工挣钱供妹妹读书的想法。
想法是好的，但身体羸弱，哪个做力气活的会要他？
好不容易找了个活，但工作环境比较恶劣，恶劣到让他去了一次之后便一病不起。
然后，现在他是艾登·格雷了。
非常糟糕的开局。
“比林黛玉还要娇弱”，这句话来自另一段记忆，现在倒是可以用上。
他慢慢把视线投向窗外。
工业时代的赫里福德，晴天时还好，阴雨天就是360p画质，不管看什么都蒙着一层灰。
恰逢现在窗外下着小雨，细碎的雨点拍在玻璃上，发出连续不断的声音。
接下来的一切都由他来接管，首先要解决的就是身体问题了，比老年人还病弱的身体什么也干不了，至少要想办法恢复。
妹妹诺拉的学费也得凑够，虽然换了个人，但现在的艾登和以前那位的观念很一致——牺牲亲人的未来，他不想也不要这么做。
那么，怎么改变？
这副身体看病也没用，之前父母尚在时就跑过医生......没有法子解决。
吃好点恢复......能恢复的话也不至于成现在这样。
既然如此，那——系统呢？
应该要有个金手指才对。
这是艾登看网络小说里总结出来的。
不然怎么翻盘？
接下来，像是感知到了艾登的想法，他的视野里忽然闪烁起蓝色光彩，然后，一张蓝色面板凭空浮现出来：
姓名：艾登·格雷（麻瓜）
【身体】
强度Lv.0------
恢复Lv.0------
【精神】
专注Lv.0------
学识Lv.0------
【魔法】（锁定中）
艾登盯着这块面板看了一会儿。
凭借多年网上冲浪和网络小说阅览经验，他对这种东西相当熟悉。
只是“魔法“这个词……
【魔法】栏目是灰色字体，他下意识碰了一下，脑内响起一道虚无缥缈的声音，像是从很深的地方传来的：
【内外皆开，巫师之路方启。】
还真是巫师。
巫师就巫师吧。
不过两个大栏目都开了才能做巫师？
难道这个世界都是网络小说里的战斗法师？
他把注意力从【魔法】上移开，转向前两项。以他现在这副身体的状态，谈魔法还太早，先把活下去的问题解决掉比较实际。
【身体】和【精神】的分支都清晰可见，触碰后弹出同一条提示：
——缺少点数。
【当前点数：0】
为什么没有开局礼包？
艾登把手凑到嘴边哈了口气，指尖有点发凉。
这具身体还是太脆弱了。
点数怎么获得，面板里没有说明。
他把手塞回枕头下面想暖一暖，指尖碰到了什么东西。
一枚黑色胸针。
他把它拿出来，搁在掌心，打算只是随手看看。
然后，他觉得这枚造型奇特的胸针似乎发生了什么奇怪的变化，有一股无形的东西从胸针古朴的纹路里悄悄渗出来，落在他苍白的掌心上，像一个藏了很久的秘密终于找到了开口的时机。
紧接着，它们顺着手掌往艾登的身体里钻。
不痛，也不热，像是有人把某种东西小心翼翼地灌进一只快要干涸的容器里。
与此同时，面板上那个零蛋，开始动了。
0.1……
0.2……0.3……0.4……0.5……
数字持续往上跳，艾登一动不动地盯着掌心里的胸针，看着表面浮现出来的光泽一点点暗淡，而面板上的数字一点一点往上爬，直到2点整彻底停下。
【可用点数：2】
充盈感迅速退潮，一切恢复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艾登在这种可以调侃为贤者模式的时间里坐着，开始思考这枚胸针的来历。
这枚胸针，是母亲某年生日送给他的礼物，她说是从古玩店淘来的小物什，没有多高价值。
父母离开之后，它就一直躺在枕头下面，成了为数不多的念想之一。
艾登低头重新看了胸针一眼，先把它放在一旁有些破旧的床头柜上。
他想，母亲可能不知道她送出去的是什么。
但如果知道的话......
把这个念头压下去，先去想眼前的事。
——这两个点数，该怎么分配？
【身体】两项对应身体素质细分——以他现在这副样子，恢复力无疑最迫切。持久进度的积累都需要实际的体力行为，他现在连床都下不利索，谈这两项为时过早。
【精神】那边，专注和学识各有侧重。专注是只要专心做一件事就能积累，宽泛简单；学识是吸收知识，而他本来就在文法学校读书，每天吸收知识已是常态。
更重要的是，学识下面还有两个子选项：学科和凯尔特语。
解锁一项，拿两个子栏目。
稳赚不赔。
凯尔特语……这个名词艾登有点耳熟，大概是网上冲浪时在某个搞圈子文化的论坛里见过，记不太清了，不过先解锁再说。
艾登很快就做好选择——恢复力和学识。
“确认？”
不带半分犹豫。
灰色字体迅速活跃起来，褪去灰败，泛出浅蓝色的光。
体内涌出一股令人舒适的凉意，往上发散，被身体的每个角落纳入——像咳嗽咳得厉害时猛喝一口止咳糖浆，肺部的不适消失了相当一部分。
【恢复力Lv1------0/100】（提升伤病、体力等恢复速率。）
另外，角落里开始弹出细碎的数字：恢复力进度+0.01……+0.01……+0.01……
因呼吸而积累的进度，非常缓慢，但总归是在动。
底子太烂，恢复的感受目前不太明显，不过艾登对此相当乐观——只要面板的能力持续，恢复到正常人水平只是时间问题。
再看【精神】：
【学识Lv1------0/2】（活跃思维，增强记忆。）
【学科Lv1------0/100】
【凯尔特语Lv1------0/100】（转译颂念，调动能量）
解锁这个栏目没有带来感官上的直接变化，学识的进度条是2而不是100，大概是子栏目各升一级算一点进度？先这样假设。
另外，学识旁边括号里面的内容是什么？
推断来看是解锁之后提供的效果。
那这个凯尔特语就显得很奇怪了。
同为【学识】的子栏目，它有额外的效果注释。
转译颂念......说的是能直接翻译成自己能理解的意思？
那调动能量是什么？
艾登只能想到这和魔法有关。
能量，也就是说，【魔法】实际上是能量的运用？
有关知识太少，一时间得不出更多结论。
只能之后再说。
他得起床了。
楼下飘上来面包烤得有一点过的焦香味，诺拉上楼时小心翼翼的脚步声也随之传来。
“哥，起了吗？”
“马上起。”
嗓音比刚才正常了一些——这大概是【恢复力】的功劳。
艾登翻身套上袜子，把胸针放进裤兜里，简单盥洗，在镜子前打量了一下这位身弱少年。
稍微有些卷的短褐发，瓜子脸，五官继承了父亲的立体，瞳色浅绿，皮肤因病呈现出些许病态的苍白。
嗯，根大号晾衣架。
他走到门口开门，眼前是鼻梁上几颗小雀斑、同样为褐色卷发的诺拉·格雷。
“哥……”
“还是老样子。“艾登先开口，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蝴蝶结系不牢，头发也没梳。”
他把妹妹的头发散开重新挽好，又整理了几下她领口的蝴蝶结，小女生立刻变得整洁体面了许多。
“还不是你在房间里一直没动静，我担心……”
“很显然我没事。“艾登以正常的语气安慰起诺拉来。
诺拉·格雷眉头一直紧皱，看起来担心极了。
“……”
“我想亲爱的诺拉已经为哥哥烤好了面包片，并且涂上了黄油，对吗？”
“哥你就不怕跟上次一样消化不良，赖在盥洗室里整整一晚上？”
诺拉松了口气，带着埋怨转身下楼。
“那我的份少点黄油，谢谢。”
话题岔开得真漂亮。
餐厅不大，以前坐四个人，现在只剩两个。橙色的煤气灯光晕下，诺拉把抹了薄薄一层黄油的吐司摆进他的餐盘，边缘呈现出烤得恰到好处的焦糖色，又把冒着热气的茶推了过来。
杯中浅黄色的液体飘着蜂蜜和柚子的香气，喝一口，舌尖弥漫开微弱的清甜味。
“妈妈说这个治咳嗽。”诺拉的视线投过来，在观察他的反应。
“我已经好很多了。”
两人低头开始对付这顿看上去吃不太饱的早餐。
“舅妈这周给了多少零花？”
“跟上周一样……”
“该用的地方不要省。”
“哥你还要去兼职？”诺拉叉面包片的动作顿了一下。
艾登摇头。
“不去了，那个地方不适合我。”
“哦......报纸上说最近雾霾严重，你少出点门。”
“嗯，我尽量。”
说完，他又喝了一口热茶，然后从口袋里摸出那枚胸针，放在桌上。
“诺拉，这枚胸针你还记得吗？”
“妈妈送给你的生日礼物？”诺拉对这件东西很熟悉，每次帮艾登整理床铺都能看见它。
“你知道它……”
话还没说完，艾登的目光就凝固在了胸针别针内侧。
那里，有一串之前从未注意到的刻痕。
【凯尔特语累计进度+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