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那年,我站在三班教室门口,粉笔灰在斜射的阳光里浮游,像一场无声的雪。班主任推了推眼镜:“林晚,坐第三排,靠窗那个空位。”
林晚低头走过去,帆布包带滑到手肘,心跳撞得耳膜发烫。班主任敲了敲黑板:“许衍舟,醒醒,别睡了!这是新来的转校生,你旁边刚好有个空位。”男生不耐烦地睁开眼,眉头微皱,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嗓音:“老师,我旁边不坐人。”
他漫不经心地抬起头,视线正好撞进清澈却带着点慌乱的眼睛里。那一瞬间,周围嘈杂的起哄声仿佛都被按下了静音键。愣了半秒,到了嘴边的拒绝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扯了扯嘴角,把桌上的书胡乱一推,懒洋洋地吐出两个字:“……坐吧。”座位上摊着一本摊开的物理练习册,字迹清峻,草稿区画着一只歪斜的纸鹤。我刚坐下,看到了他书本上的名字。
他叫许衍舟,校服袖口磨得发白,左手腕上缠着一圈褪色的蓝绳。他没自我介绍,只把橡皮推过来,上面用铅笔刻着小小的“舟”字。我愣住,他挑眉:“怕我偷看你演算?放心,我连三角函数都懒得记。”
后来林晚才知道,他总坐这个位置——因为窗外有棵老梧桐,春天落花,秋天飘叶,而他习惯在课本边角画满细小的树影。我转学前一天晚上,他塞给我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是十二张梧桐叶书签,每片背面都写着日期:九月七日,你不小心把牛奶洒在我作业本上;十月三日,你替我挡了班主任突击查笔记……最后一页空白,只有一行:“借我一段旧时光,换你别走太快。”
毕业十年后,我在旧书柜底层翻出那本物理册。翻开扉页,一行新写的字压在泛黄的旧字上:“林晚,梧桐又绿了。这次,换我转学来见你。”
信封里,还躺着一张未拆的车票,终点站:梅峰中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