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给爸妈打通电话,加班十多天精疲力尽的张悦歆,刚一拨通就受到那边狂轰乱炸似的批斗。“就知道忙也不找对象,过完年就36了,你不结婚叫我怎么活?”于秀兰在电话哭嚷着,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结婚已经和活着是对矛盾体。
“没见过你这么不听话的!”父亲张茂昌在电话里骂骂咧咧,好像把独身女儿当罪犯一样。
“我单身犯了哪条法,你们讲不讲理!”张悦歆一气之下,挂掉电话。
紧接着,于秀兰又打了来,这次变成温柔战术:“我说悦歆啊,咱们有个老乡在燕京,叫丁轩辕,在社保局,还是个科长,单位好,岗位也好,这个绝对要见一见,错过绝对后悔!”
“工作好重要吗,关键是人怎么样?”
“人,自然是人中龙凤,比你那些回老家的同学可强多了,你想啊,既然能在事业单位留下,肯定是有关系的!”于秀兰暗示对方的圈子非富即贵。
张悦歆很麻木,讲话完全在敷衍。
“我说,抽时间赶紧见一见,把婚事定下来,爸妈也算完成任务了!”
“妈,结婚不是你们例行公事,是我的人生大事,终生幸福,你们懂不懂!到底爱不爱我这个女儿?!”张悦歆无奈又无语。
“哎~你这孩子!你不是我们的女儿谁管你!现在大学生遍地是,还以为自己多值钱,放一天就贬值一天!”于秀兰不客气道。
“于秀兰,你是不是个母亲,怎么能对女儿说这样的话?我是个物件吗?我不结婚就一文不名吗?”张悦歆气恼,来劲。
“怎么跟你妈说话哪!”对面传来张茂昌高声的骂声,显然对高攀丁家这门亲家很殷切,虽然没见过对方的人。
张悦歆委屈地流泪,好像不结婚犯了天下众怒,是为不孝。
“我的事,你们以后别管!我爱结不结,这是我的自由,只能由我自己做主!”她气恼地挂断电话,颤抖着手把电话卡扣下来。
这样的事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一年两年,她已被折磨得精疲力尽。通过电话传过来的压抑和窒息,她到楼下开车出了门,漫无目的地行驶,通过转移注意力透透气。
同事们都需要休息,不便打扰,同龄的朋友,有些有另一半,要过二人世界,年纪大的,已组建家庭,剩女在燕京这个城市,还意味着孤独和旷夜长久、深不可耐的寂寞。
她转了几圈,把车停在马路边,打开车窗透气,孤单是多么强烈,纵是身处繁华的大都市,纵然周边过往人流不断,可孤独还是会将她吞没,无人理解,没有任何支撑,最亲近的人都有着难以逾越的鸿沟,她是多么孤独难耐!
她闭上眼睛,仰起头,在车座上静坐,这些年,来来往往的男友,大都散了,要么结婚条件不足,要么事业动荡,转瞬分手如过眼云烟。总之,总是有这样那样的突发情况,打乱节奏,难以结果。留下她那颗沧桑疲惫的心,她知道他们也累,所以让大家走的干净,毫无怨言。
心里份量最重的,是初恋,一起在燕大读书的王远志,那个思维敏锐,面貌俊朗的数学才子,五年前回了江州老家,不知现在怎么样了。
“两人有着共同的回忆,毕业那几年一起吃苦奋斗过,只有他,是最温暖的暖流,和情感寄托”。
她解锁手机,翻出他的号码,想着要打通电话,却不知该说什么:“诉苦吗?告诉他,我很累,但是已经回不到从前,炫耀吗?说我升职为总监,挣了不少钱,又有什么意思呢,毕竟是我自己的生活?”她思磨着,难以拨打。
但心中的郁闷还是让她拨了出去。
“喂,悦歆?”对面传来熟悉而意外的声音。
“是我,你还好吗……”张悦歆低低的说。
“我很好,什么事……”气氛有些尴尬,接着,电话里传来婴儿“哇哇~”的哭声,和一个女人的使唤声:“谁呀!该喂奶啦!”
“哦,好!”王远志答应着,想挂掉电话。
张悦歆瞬间知道了他的情况,感到后悔。
“对不起,Sandy,我再打给你……”电话挂了,张悦歆冷笑一下,心里的酸楚和无助让她像决堤一般,趴在方向盘上痛哭起来……
过了一会儿,她收拾好心情,擦干眼泪想要离开,电话又打了过来,此时,对面空气安静。
“Sandy,遇到什么事了?”王远志语气还如当年一般温存,只可惜,他已经成了别人的丈夫,和别人孩子的爸爸。
“呃~没有,打错了……”她抬手揩揩眼泪,“对不起……”找借口推搪,想说的话已经不便出口。王远志听出她的难过,爱过的人分别这么多年,相隔这么远,也能感受到对方的心绪。
他温柔地问:“你还好吗?一个人如果太累的话就让自己放松一下!”
“和你有关系吗?”她冷冷地回应,明明是自己先打给他的。
对方显得很无辜:“对不起……我结婚了,在家开了个公司……”
“祝贺你!我还以为你回去养猪了呢!”张悦歆语气刚硬,带有嘲讽。
王远志苦笑一声:“当初,是你要留在燕京,不跟我结婚,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不是吗?”
“是啊,是我提的分手,抛弃了他,可如今为什么又像个委屈狗一样,找他垂怜呢?”张悦歆想着,觉得自己很没出息!脆弱、孤单、无助也不应该由他来分担。
“没错!是我要分的手,留在燕京奋斗,不可能为谁而改变!我很好,会比你幸福!”张悦歆赌气一般挂掉电话,结束对话。
而后,短信里传来一条王远志的信息:“悦歆,我们还是朋友。”
不知这句话是在问自己,还是安慰自己,她没再多想,踩下油门想要起步,突然,前面拐角杀进来一辆小型哪吒跑车,刮擦而过,停了下来。
她气恼自己太大意,打开车窗,见对面驾驶座上走下来一个女孩,90后,一身短裙,长卷发大波浪,时尚甜美。
“你怎么搞的——姐姐!”她见面前奔驰车里是个很有气质的御姐,骂人的语调突然软下来。
张悦歆为了遮掩红肿的眼睛,戴上墨镜,又露出一点缝隙看了看哪吒的擦痕,知道惹了麻烦,但此时她心伤难耐,无心辩解,也不打算下车掰扯,只坐在那,掏出一张招商银行卡给她。
“卡里有五万块,密码是卡号的后六位。”说完果断发动车子扬长而去,剩刘嘉婷傻愣在那里:“用不了这么多~!”
见奔驰驶离,她又担心自己被骗,骂了一声赶紧去查卡。
“神经病吧!”
刘嘉婷把车子停在银行取款机外,一查,果然是五万,目瞪口呆,料想那个女的不正常。“哪有这样的?难不成受刺激了!”
此时,收到电话的男友钱宇打车赶到,关心地检查刘嘉婷:“宝贝,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亲爱的,对不起,把你的新车蹭了!”刘嘉婷对未婚夫道歉。
“人没事就好!”
“你放心,那个肇事者留下一张银行卡,我马上去修!”
“是吗?”钱宇诧异:“人走了?”
“是啊,人就这么走了,留下五万块!”
“五万,疯了吧!”钱宇瞪大眼珠。
“我也这么认为!而且,连个电话也没留,邪不邪门?”
钱宇听了很惊奇:“怎么有这样的人?”
“你说,是不是有病?”
“八成有急事,开的什么车?”
“奔驰!”
“也不至于啊!”
“可不是……”二人议论着,很快把车子送去修车店,刷了三千修理费,还剩四万七,不知怎么办。
“我们把剩下的钱还给她吧?”
“去哪找人啊?”钱宇道。
“哎,杨鹏不是在招行吗?让他查一查这女的的资料!”
钱宇即打通了好友招行客户经理杨鹏的电话:“喂,哥们,你帮我查一个人的资料……”
挂掉电话,钱宇把银行卡的正反面用微信发过去,很快,就收到了对方的名字、电话、公司和家庭住址。
“这么详细?”刘嘉婷问。
“嗯……”钱宇诡秘地笑了下。
“那我们约一下她?”
“好!”钱宇点头。
刘嘉婷拨通张悦歆的手机,当时,她已回了家,独坐在客厅看书。心情尚未好转,得知要还卡,一口拒绝:“改天再说,我没时间!”
刘嘉婷瞪大眼睛,愣在那里:“说没时间……果然不是正常人!”
钱宇夺过电话,客气道:“张小姐——”没想到,对方一把挂断电话。钱宇也怔在那,不明所以。
“那怎么办?交给警察叔叔?”刘嘉婷不想揣人钱财,感觉惴惴不安。
“算了,去找她吧!”钱宇说着,发动车辆,带刘嘉婷朝燕京CBD的国际公寓开去。
张悦歆感到肚子饿,下楼去吃东西,没想到,刚一出单元门,即看见一个秃顶矮胖的中年男人,身高勉强一米五,拿着公文包,站在单元门口,仰着头四处张望。见到张悦歆,惊喜地上来说话。
“请问,是张悦歆小姐吧?”一脸油腻的肥脸上,眼睛眯成一条缝,外戴一副呆板的黑框架眼镜,背头向后整齐地梳成小山,油光锃亮。
“你哪位?”张悦歆冷冷地问。
“我叫丁轩辕~”他伸出手,自报家门,张悦歆一听即非常气恼,没想到,于秀兰盼嫁女成疯,居然把自己的住址告诉了这个素未谋面的男人,想必,照片也已经发过去了。
“你认错人了!”她冷冷道,欲抽身离去,丁轩辕猜到是怎么回事,毫不气馁,跟在身后。
“都不容易,悦歆小姐,赏脸聊一下吧!”丁轩辕语气装得可怜,想必也是被长辈逼疯。
“我没空,你回去吧!”张悦歆径直往前走,此刻,她只想管好自己的胃。
丁轩辕掏出手机,恳求道:“那让我拍张约会的照片也行,我是带着任务来的!”张悦歆忽然停下,看着丁轩辕无可奈何:“地球都不堪重负了,就别都配对留种了!”她在心里吐槽,被丁轩辕跟到Costa咖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