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骨混着凝固的黑血,在锈铁铲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林衍弯腰将最后一捧尸骸甩进推车,胸腔里的灼痛让他忍不住咳嗽,咳出的唾沫里混着血丝。苦力营的劣质空气里飘着硝烟和腐臭,远处防线的炮声像闷雷,震得脚下的冻土都在发颤。
“动作快点!”监工的皮鞭抽在旁边少年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天黑前清理不完这片战场,都给老子去喂影族!”
少年叫阿木,比林衍小两岁,腿上缠着渗血的破布,是昨天异族突袭时被流矢划伤的。他咬着牙没敢吭声,只是把铲土的动作加快了几分。
林衍瞥了眼监工腰间的墟能枪——那是用最低级灵脉碎片驱动的武器,在苦力营这种地方,足以决定一条人命的价值。他握紧手里的铁铲,铲柄上的毛刺嵌进掌心,疼得很清醒。
这里是万灵墟东防线外的苦力营,是人族最底层的炼狱。像他这样的孤儿,要么在清理战场时被遗漏的异族残兵撕碎,要么累死在冻土上,运气好点的,或许能在某次突袭中攒够军功,换一枚最低级的黑铁墟战勋章,脱离这该死的苦力营。
“轰隆——”
又一轮炮击落在防线外,这次格外近,震得推车都在摇晃。远处的尘烟里,几个模糊的黑影突破了炮火封锁,正朝着苦力营的方向冲来。
“是影族斥候!”有人尖叫起来。
监工脸色骤变,举起墟能枪就想后退,却被一道更快的黑影缠上。那影族像团流动的墨,指甲泛着幽蓝的光,轻易就撕开了监工的喉咙。黑血喷溅在冻土上,瞬间凝结成冰。
混乱爆发了。
苦力营的人们四散奔逃,手里的铁铲、推车成了最简陋的武器,却在影族的利爪下不堪一击。林衍拉着阿木躲到一辆翻倒的推车后,看着影族像收割麦子一样屠戮人群,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见过影族,在三年前的那次大突袭里,他躲在尸堆里,亲眼看着这些怪物生吃活人。他们速度快如鬼魅,利爪能撕裂钢铁,除非战墟境以上的武者,否则很难伤到他们。
“衍哥,我们会死吗?”阿木的声音在发抖。
林衍没说话,只是盯着影族脖颈处那片颜色稍浅的鳞甲——那是他刚才观察到的弱点。他悄悄摸向推车下的一根断裂钢筋,钢筋顶端被炮火熔过,带着锋利的弯钩。
三个影族,都在淬墟境中期。对苦力营的人来说是灭顶之灾,但对经历过三次生死边缘的林衍来说,未必没有机会。
“等下我喊跑,你往防线的方向冲,那里有巡逻队。”林衍的声音很稳,听不出丝毫颤抖。
“那你呢?”
“我随后就到。”
林衍握紧钢筋,盯着离他们最近的影族。那怪物刚撕碎一个中年男人,正用舌头舔舐爪上的血,动作慢了半拍。就是现在!
林衍猛地冲出推车,借着烟尘的掩护,像颗出膛的炮弹扑向影族侧后方。影族察觉到时已经晚了,林衍将全身力气灌注在右臂,钢筋的弯钩狠狠扎进它脖颈的浅色鳞甲里!
“嘶——”
影族发出刺耳的尖叫,转身一爪拍向林衍胸口。林衍早有准备,借着冲力翻滚躲开,同时拔出钢筋,带出一蓬黑血。
剧痛让影族陷入狂怒,不顾一切地朝林衍扑来。林衍故意往另外两个影族的方向跑,引得它们也追了过来。他在尸堆和推车之间灵活穿梭,利用地形不断拉扯距离,眼角的余光始终盯着第一个受伤的影族——它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机会来了。
林衍突然变向,绕到受伤影族的侧后方,再次将钢筋刺入同一个伤口。这次他没有拔出,而是用尽全身力气搅动。影族的尖叫戛然而止,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只留下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晶体。
那是影族的灵核,蕴含着微弱的墟能。
另外两个影族被彻底激怒,放弃了其他目标,同时朝林衍扑来。林衍心脏狂跳,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他捡起地上的墟能枪,虽然没子弹,但枪身的合金钢管足够坚硬。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是防线巡逻队!”有人喊道。
两个影族对视一眼,不甘地看了林衍一眼,转身化作两道黑影消失在荒原上。
林衍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剧烈地咳嗽起来,这次咳出的血更多了。他看向阿木跑的方向,那小子已经跑到了巡逻队附近,正回头朝他挥手。
巡逻队的队长是个穿着黑色战甲的青年,胸前别着一枚银色的墟战勋章——那是战墟境武者的标志。他走到林衍面前,踢了踢地上影族消散后留下的痕迹,又看了看林衍手里的钢筋和胸口的血迹。
“这影族是你杀的?”队长的声音带着审视。
林衍点头,挣扎着站起来。
队长挑眉,从腰间扔过来一个小袋子:“影族灵核值十个军功点,这是凭证。拿着它去登记处,够你换三个月的口粮了。”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叫赵虎,东防线第三小队队长。你这身手,留在苦力营可惜了,有没有兴趣来我队里?”
林衍接住袋子,指尖触到里面冰凉的晶体,心脏猛地一跳。他抬起头,看着赵虎胸前的银章,眼神里燃起一簇微弱却坚定的火苗。
“我叫林衍。”他说,“我想去。”
远处的炮声还在继续,夕阳把荒原染成了血色。林衍握紧手里的军功袋,知道自己的命运,从杀死那只影族的瞬间,已经彻底改变。
但他没注意到,在他刚才咳出的血迹里,一块被炮火震碎的暗金色碎片正在微微发光,悄无声息地渗入他的掌心,融入血脉之中。
那是一块破碎的灵脉核心,来自早已覆灭的上古灵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