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界委员会的后殿,连空气都透着股被使唤过度的疲惫。
戴雨浩弓着腰,手里攥着的不是圣器,而是半块脏得看不出原色的抹布。
他正一下下,机械地擦拭着那金砖铺就的地面,
每一寸都要亮得能照出他那张写满麻木的脸。
“雨浩,动作快点!这角落的灰尘,是摆给谁看呢?”
唐三的声音从头顶飘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
“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怎配做我唐家的赘婿?”
“是,岳父大人。”
戴雨浩应着,嗓子眼里像是堵了团棉花。
他不敢停,哪怕神袍的下摆早已沾满污渍,哪怕这地板干净得能直接躺上去睡觉——
不,他比谁都清楚,这地板,从来就不是用来躺的,是用来跪的。
回到寝宫时,唐舞桐正慵懒地倚在云榻上,见他进来,娇哼一声:
“浩,我的神露呢?凉了我就告诉爸爸,说你欺负我。”
戴雨浩低着头,将小心翼翼温着的玉杯递过去,指尖触到她微凉的皮肤,心里却是一片死寂。
曾几何时,她是他的光,是他的执念。
可如今,这光只剩下灼人的骄横,这执念磨成了勒紧脖颈的绳。
他活得不如一条狗,睡得比看门神兽还晚,起得比司晨的金鸡还早。
而那个口口声声说爱他的女孩,成了最理所当然压榨他的巨婴。
深夜,他对着一方水镜。
镜里的人,不过二十出头,眼角却已堆满了四十岁的沧桑,鬓角甚至窜出了几根刺眼的白发。
这是神祇该有的模样吗?这是名震天下的情绪之神吗?
不,
这是唐家的奴才,是神界的笑话。
一滴泪砸进水镜,荡开一圈涟漪,模糊了那张可憎又可悲的脸。
戴雨浩捂住眼睛,肩膀无声地耸动,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呜咽:
“我好后悔啊……呜呜呜……当初瞎了眼,才踏进你们唐家的大门……”
就在这悔恨淹没心神的刹那,一个冰冷、毫无波澜,却又清晰无比的声音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假如一切都重来。你愿不愿意回到过去,重新开始?】
戴雨浩的动作猛地僵住。
他放下手,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镜中自己狼狈的倒影,嘴角咧开一个近乎狰狞的笑,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当然!”
刹那间,整个寝宫的光芒扭曲、坍缩!
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攫住了他的灵魂。
天旋地转,光影飞速倒退,仿佛整个神界的历史都在他眼前回溯。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万年,那拉扯之力骤然消失。
戴雨浩的意识重新凝聚,他发现自己悬浮在一个奇异的空间。
脚下,是一个缓缓旋转的灰色漩涡,深邃、死寂,散发着令灵魂战栗的波动。
这景象……他太熟悉了!
那是当年,他十一岁那年,在天梦冰蚕与他融合,引发异变之时,引来的那一缕特殊的灵魂——伊莱克斯!
他的视线微微下移,
透过那灰色的漩涡,他能模糊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正痛苦地蜷缩着,周身缠绕着莹润的白光——
那是幼年的自己,正在经历融合的剧痛。
而在漩涡的边缘,一缕带着无尽死寂与不甘的灰色气流,正如同幽灵般浮现,
那正是死灵圣法神伊莱克斯的残魂!
老师的灵魂已经出来了……那么现在……
霍雨浩的目光死死锁定了那个灰色的漩涡。
他记得,这是伊莱克斯的来路,是一道连接着未知世界的“门”。
在原本的命运里,他对此一无所知,只是被动地接受了天梦和伊莱克斯的力量。
但这一次……
他想起唐三俯视的眼神,想起唐舞桐理所当然的榨取,想起自己十年如一日的卑微和擦地板的屈辱。
恨意,如同沉寂万年的火山,轰然喷发,烧尽了所有犹豫和彷徨。
去他娘的命运!去他娘的神王女婿!去他娘的修罗神岳父!
他,是霍雨浩!
不是戴雨浩!
霍雨浩咧开嘴,无声地狂笑起来,脸上泪痕未干,却写满了决绝与疯狂。
他甚至没有再看一眼漩涡下那个懵懂无知、即将开启传奇却也注定走向悲剧的“自己”。
“再见……不,是永别了,这该死的命运!”
他心中怒吼,残存的灵魂之力在这一刻燃烧,化作一道决绝的流光,不再等待,不再观望,
朝着那扇未知的灰色漩涡,悍然俯冲而下!
“呃啊——!”
时空的乱流瞬间将他包裹、撕扯。
灵魂仿佛被投入了绞肉机,亿万个念头在极致的痛苦中崩解、重组。
在无尽的眩晕和撕裂感中,霍雨浩仅存的意识里,只剩下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如同黑暗中的灯塔:
一定要扭转局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