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骨的水劈头浇下,带着馊臭的霉味,呛的陈玄猛得睁开双眼。
入目的是破败的茅草屋,结着蜘蛛网的木梁摇摇欲坠,身下的稻草又湿又硬,铬的骨头生疼。耳边的杂役房里此起彼伏的呼噜声、磨牙声,还有角落里老鼠窸窸窣窣的跑动声。
“醒了?醒了就赶紧起来,管事大人要来查岗了。扔水瓢的少年碎了一口,踢了踢他的小腿,“废物就是废物,练个引气决也能晕过去,还占着杂役弟子的名额。”
陈玄没有理他,胸口剧烈的起伏着,一股撕裂般的剧痛还停留在胸口——那是渡劫台上,苏瑶的剑穿透他道基的感觉。天雷的轰鸣,道基崩塌的脆鸣,以及她那眼中毫无遮掩的杀意,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让他几度窒息过去。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骨节分明,但是却皮包瘦骨,掌心布满老茧,指甲缝里夹着洗不去的黑泥。这不是他陈玄纵横仙界三千年、能随手捏爆星辰的仙尊之手。而是青玄宗一个连引气都做不到的杂役弟子。
“我……重生了。”
陈玄喃喃自语,指尖抚过心口,那里没有贯穿的伤口,只有单薄衣衬之下微弱跳动的心跳,前世他渡劫失败,被最亲近的道侣背叛,魂飞魄散。怎么会回到自己刚入宗门,修为尽废的时候?
还没等他从愣神间醒过来,房外便传来了管事那尖锐刺耳的吆喝声:“所有杂役弟子全部到演武场集合!杂役大比,半个时辰之后正式考试!”
杂役房里瞬间乱做一团。有人唉声叹气,有人面色惨白,如同被抽干了力气一般无力的瘫倒在地上,也有人幸灾乐祸的看着陈玄。
“听说了吗?这次大比垫底的弟子,直接逐出宗门,扔到黑风岭喂妖兽!”
“陈玄这次死定了,他连练气一层都未达到,跟谁打都是送菜。”
“上次他晕倒,引气失败走火入魔了吧?要我看他这辈子就在练气器好好呆着吧。”
那些话像针一样扎过来,而陈玄却面无表情。
他抬手感受体内,丹田内空空如也,经脉堵塞得如死河,连一丝微弱的灵力都运转不了——这就是这具身体前主人被诬陷宗门弹药,废去灵根的状态。
“慌什么?陈玄低声冷笑,指尖却悄悄凝聚起一丝极淡的金光。
前世他是仙界第一仙尊,神魂早已凝练的比仙器还坚固。哪怕这具肉身是废材,只要他的元神之力还在。引气决这种修行入门级功法,他闭着眼都能背下来,甚至能推演出最完美的引气路线。
半个时辰?足够了。
他盘腿坐下,闭上眼睛,运转起那篇熟烂于心的《青云引气决》。周围稀薄的灵气如同受惊的鱼群,疯狂的朝他身体涌来,顺着他早已规划好的路线,冲击着堵塞的经脉。
旁边的杂役少年嗤笑一声:“装模作样,我看你等会是怎么哭的。”
…………
半个时辰之后,演武场上。
管事拿着名册,不耐烦的喊道:“陈玄!到你了!”
陈玄缓缓睁开双眼,站起来的一瞬间,一股微弱却精纯的灵气波动从他身上散逸开来——练气一层,成了!”
“咦?”人群里传来一声轻咦。
柳青鸢皱了皱眉,她是内门派来监督大比的师姐,本来只是例行公事,却在陈玄身上感受到了一死丝不对劲。一个被宗门打碎道基,废掉灵根之人,怎么会突然灵气波动?
陈玄的对手是杂役中最强的王虎,已经练气三层,肌肉虬结,一脸凶相:“小子,识相的自己认输,省的爷爷动手,打断你的腿!哈哈哈哈。”
陈玄没有说话,只是一步步走上台。
王虎见状,狞笑一声,挥拳就砸了过来,拳风带着破空之声,夹杂着一丝粗浅的灵力。台下的杂役们都闭上了双眼,仿佛已经看到了陈玄跪在地上呕吐不止的样子。
可陈玄只是侧身一躲,脚步轻得像叶子一样,精准的避开了他的拳头。不等王虎收力,他抬手就是一记平淡无奇的拳印,印在王虎胸口上。
“砰!”
一声闷响,王虎被狠狠砸中,身体不受控制般倒飞出去,倒在地上,大口的吐着鲜血。
全场死寂。
所有人瞪大了眼睛看着台上那个衣衫破烂,无表情的少年,仿佛见了鬼。
“练气一层……打赢了练气三层的王虎?”
“他刚刚的步伐……根本就不是杂役能会的。”
柳清鸢的眼睛亮了起来,指尖轻轻敲击着栏杆,若有所思。
陈玄站在台上,迎着所有人震惊的目光,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对他来说,王虎的拳头慢的像蜗牛,那点灵力连给自己挠痒痒都不够。他随手一击,不过是用了前世仙界最基础的卸力功法,就能够让对方的力量反噬自己。
管事也愣住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干咳一声:“陈玄……胜!”
大比结束,陈玄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杂役房。
他刚坐下,准备消化体内的灵气,掌心突然传来一阵灼热的刺痛。
低头看去,只见他的掌心缓缓浮现出一座虚幻的黑色小塔,塔身布满古老的纹路,透着苍劲而威严的气息。一股古老而浩瀚的意志,顺着掌心传入他的脑海。
一个苍老、沙哑、仿佛跨越了万古时光的声音,直接在他的识海里响起:
“陈玄,你的命,是本座给的。”
陈玄瞳孔骤缩,猛地抬头,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惊色。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股意志比他前世见过的任何仙帝都要恐怖。
“你是谁?”他在识海中问道。
那声音没有回答,只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威压,便彻底消失了,掌心的小塔也随之隐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陈玄坐在昏暗的杂役房里,指尖微微颤抖。
重生、灵气复苏、神秘黑塔……这一切,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