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阁深处暖榻清幽,隔绝了外头凛冽杀气。
云熙窈斜倚在软榻之上,一身烟粉桃纹轻纱慵懒散落,鬓发松垂,姿态散漫又妖娆。指尖漫不经心地绕着一缕青丝,桃花眼半阖半挑,眼尾绯色轻扬,媚意入骨,明明闲适慵懒,却自带慑人的风华。
满室清淡桃香缠绕,温柔又致命。
左右双执令并肩立于榻前,神色肃穆,无人敢轻易直视她。
左执令声寒如冰:“深宫帝王,心性难测,猜忌极重,寻常花使,一入皇宫便会暴露踪迹。”
右执令语气低沉:“此番灭帝大计,阁中唯有你,可欺龙心,乱朝纲。”
云熙窈缓缓抬眸,长睫轻颤,眸光潋滟缱绻,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柔的笑。
她依旧倚着软榻,不曾起身行礼,身姿柔婉曼妙,媚而不妖,艳而不俗。
声音轻软缠绵,像春风缠过桃花枝:
“两位大人特意前来,便是为了帝王那桩差事?”
左执令面色凝重,缓缓叮嘱:
“为你安排身份,江南没落世家孤女,苏氏绾妤,无亲无故,身世干净,无任何朝堂牵扯,恰好符合帝王遴选后宫的条件,可安然入宫,不惹人疑心。”
右执令沉声告诫:
“入宫之后,收敛妖力,慎用桃花秘术,不可轻易展露媚术控心,只可温柔周旋,循序渐进俘获帝王宠爱。万不可急躁行事,不可与阁中私相往来,不可流露半分暗阁痕迹。”
3顿了顿,他语气冰冷,一字一句道尽后果:
“一旦身份暴露,任务败露。
阁中即刻断绝所有接应,你无人庇护,无人救援。
帝王如何处置你与十二花令无关,而十二花令,会以万花噬魂之刑,碾碎你的妖魂,永世不得轮回,不得超生。”
“深宫险恶,人心叵测。”她微微倾身,一缕轻纱滑落肩头,风情愈发动人,眼底却一片冰冷漠然。
“旁人畏帝王威严,我却不怕。世间权贵,九五至尊,终究抵不过一抹风月,一缕桃香。”媚眼轻扫二人,笑意温柔刺骨。“入宫惑君,假意倾心,静待弑君良机。熙窕明白。”
软榻佳人,绝色倾城。世人只羡她风月无双,无人知她榻上温柔,皆是索命玄机。
左执令白衣肃立,寒冽眉目间难得添了几分凝重,望着斜倚软榻的云熙窕,微微颔首,声线沉缓却带着不容置喙的郑重:“你明白就好,此番深宫之行步步凶险,阁中早已调拨精锐花影,隐匿于京城各处、宫闱角落,暗中为你策应、打探情报、清理后患,你行事务必小心谨慎,切莫因自身媚术精湛便掉以轻心。”
一旁右执令墨衣垂落,抬手端起案边一盏冷透的雨前龙井,指尖轻叩杯沿,缓缓押了一口清茶,茶汤入喉,褪去些许周身阴鸷气息。他放下茶盏,眸色冷寂如深潭,语气平淡却透着彻骨的狠绝,一字一句轻慢落下:“若事态超出掌控,必要之时,我与左执令自会调遣其余花使入宫驰援,助你破局。你的花侍已经安插到了宫中,你们狐妖最擅画皮,她已经潜入了皇帝给你安排的待选侍女中,的想必对你来说,认出她并不难。”
话至此处,他抬眼扫过云熙窈,薄唇轻启,不带半分人情:“明日侍奉在你身边的是六阶里犯错的花影,你的身份过于干净,皇帝无从查证,必要时暴露一些不致命的把柄,便可以获得信任。只是一旦陷入绝境,为保你全身而退、完成弑帝大计,即便牺牲几位同阶花使,也在所不惜。至于那些低阶花影、花尘,不过是为你铺路的棋子,任你驱使调度,不必顾及他们的生死存亡,他们本就是为使命而生,死,亦是宿命。”
云熙窈闻言,指尖慢悠悠缠弄着垂在胸前的一缕青丝,乌发柔滑如缎,从她指尖缱绻绕过。她桃花眼微微弯起,眼尾绯色晕染,眸光潋滟含春,唇角勾起一抹娇俏又戏谑的浅笑,声线娇软婉转,裹着几分慵懒的调侃,尾音轻轻上扬,带着勾人的软糯:“两位执令大人,当真是铁石心肠呢~这般冷酷决断,若是被其他花使、花影听去,不知该作何感想,怕是要寒透了心吧?”
她语气娇憨,眉眼含情,明明是带着挑衅的话语,从她口中说出,却只剩万般柔媚,无半分凌厉锋芒,反倒让人心尖发痒,不忍苛责。
左执令本就性情冷肃、不善周旋,被她这般娇声调侃,素来淡漠的脸颊瞬间涌上淡红,从下颌蔓延至耳尖,神色窘迫又局促,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越发显得局促无措,连目光都不知该落向何处。
右执令却早已见惯她这般媚态万千的模样,眉眼未动,神色依旧沉静,只是淡淡唤出她在阁中的名号,语气沉冷,带着几分警示,瞬间打破满室柔媚氛围:“桃煞,慎言。”
这二字落下,云熙瑶脸上笑意未减,指尖捻起一片桃瓣,轻悠悠转了个圈,桃香萦绕间,眼底却掠过一丝浅淡的漠然。她自是清楚,在这十二花令之中,从来只有使命与利用,无半分温情可言,她是最锋利的刃,而其他人,皆是刃下尘泥。
她娇笑着收敛了几分戏谑,慵懒地往软榻上靠了靠,轻纱滑落的肩头微微拢起,声线依旧软糯,却多了几分笃定:“知晓了,熙窈不过是同两位大人玩笑罢了,深宫任务,我必不负所托。”
右执令一声冷肃的“桃煞”落下,满室旖旎温柔骤然敛去。
暖意沉沉的暗阁里,无形花雾轻轻翻涌,气氛一时凝静无声。
左执令敛去脸上所有绯色,重新变回那个清冷寡绝、不近人情的暗阁上位者。白衣翩然一拂,身形静默转身,步履轻缓无声,如同月下寒雪,一步步走入幽深无尽的花影回廊。背影孤冷挺拔,渐渐消融在层层叠叠的雾色里,不留一丝温度。
右执令缓缓放下茶盏,瓷盏落案,轻响一声,便再无余音。他深深看了榻上慵懒绝艳的女子一眼,那目光复杂深沉,藏着权衡、忌惮,还有一丝无人察觉的宿命叹息。墨色衣袍随风微荡,紧随其后步入雾中。
二人一前一后,身影没入永夜花霭,廊间迷雾缓缓合拢,遮掩所有行迹,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天地寂静,生死棋局已定,从此深宫风云,皆系她一身。
雾散风停,暖阁重归静谧。
云熙窈依旧斜倚软榻,漫不经心地绕着青丝,眉眼依旧娇媚缱绻。可唇角那抹笑意缓缓淡去,眼底柔情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冰冷通透。
她知道执令离去,便是再无退路。
入宫是劫,爱人是劫,身死魂灭,亦是早已写好的结局。
暖阁里的花雾渐渐散去,案上清茶早已凉透,只剩满室缱绻不散的桃香,缠绕在软榻四周,孤寂又清冷。
云熙窈缓缓直起身,慵懒的姿态里添了几分沉静,垂在肩头的轻纱滑落,露出一截莹白如玉的肩头,她却浑然不觉,只抬手轻轻抚过鬓边那枝鲜妍欲滴的桃花。花瓣上还凝着细碎的雾珠,衬得她指尖愈发白皙,眉眼间的娇媚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漠然。
她是十二花令的桃煞,是阁中最锋利的杀器,生来便只为使命而活,无亲无故,无牵无挂,所谓温情、所谓性命,在这暗阁之中,从来都是最廉价的东西。
双执令的决绝,花影花使的命如草芥,她从始至终都心知肚明。方才那句娇俏的调侃,不过是媚骨天成的本能,是她藏起锋芒的伪装,从不会真的放在心上。
这世间,能让她动心的人本就不存在,能让她顾忌的事,更是从未有过。
她缓缓起身,烟粉桃纹轻纱曳地,步履轻柔,步步生莲,周身隐隐有细碎的桃花虚影环绕。走到镜前,望着镜中那张倾国倾城、媚骨天成的容颜,桃花眼微抬,眸中潋滟波光散尽,只剩一片冰冷的沉寂。
江南孤女,苏氏婉妤。
从今往后,世间再无十二花令的桃煞,只有入宫伴驾、心怀杀机的深宫妃嫔。
她抬手,指尖轻点眉心,一缕淡粉色的桃色光晕没入其中,收敛了周身所有妖力,只余下一身温婉柔情的皮囊,再无半分妖邪之气。自此,世间只有苏婉妤
桃花带着清香从窗棂飘落在了苏婉妤的肩头和发丝,美人轻阖眼眸,心中波涛汹涌,以往执令下达任务从来都是说清缘由,而此次却只有任务,容绪桉毕竟是皇帝,民间并未听说暴政,这次的刺杀任务来的蹊跷…
正思索间,门外传来一花影的轻唤:“花使,请您移步苏府。”
“进来吧。”娇媚又透着丝丝冰冷的声音传来,冷的花影一抖,但她犯了错,这次辅助花使即使是必死的结局,但也可抵消对妖魂的折磨,她深吸一口气,进入房间,入目的便是苏婉妤绝美的容颜,她不敢打量,只是低着头,扶着苏婉妤往外走。
“你就是六妹妹的花影?”苏婉妤漫不经心的问
“属下是六阶花使的花影,来协助您完成任务”
“小模样还挺标志,便叫桃画吧”苏婉妤好心赐名,这说明她暂时不想牺牲桃画这个花影。
桃画连忙叩首:“谢花使赐名。”
“嗯,起来吧。”桃画将苏婉妤带到了马车旁,一旁的花尘有眼色的跪趴在地上做人肉,哦不,妖肉板凳,苏婉妤轻轻扫了一眼,周身气流涌动,便出现在了马车内,声音冷淡:“我没这些规矩,走吧。”
花尘有些诧异,却也迅速赶车,不过两柱香便到达了苏府
苏婉妤带着面纱,带领众人进入苏府
待一切安排妥当,沉寂良久,暖阁侧帘轻动,细碎轻盈的脚步声漫过地砖。数名身着浅粉素衣、貌若娉婷的花影侍女垂首而入,气息温顺,身姿轻软,皆是暗阁专属侍奉之人,一言一行皆守规矩,无半分逾矩。
屋中早已备下暖汤,白玉浴池雾气氤氲,温热的泉水里浸着新鲜采摘的桃花瓣与清甜花露,细碎粉蕊浮沉摇曳,袅袅暖香漫满整座阁楼,冲淡了方才廊间凝滞的冷肃戾气,只剩温润缱绻的水汽。
侍女们齐齐屈膝行礼,声线轻柔无波:“恭迎主上沐浴。”
苏婉妤慵懒抬眸,褪去了方才眼底的冰封寒意,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娇媚模样。她微微抬手,指尖纤白纤细,轻轻搭在软榻扶栏上,姿态艳绝慵懒,带着浑然天成的矜贵风姿。
两名侍女上前近身侍奉,动作轻柔妥帖,不敢有半分莽撞。一人垂手为她缓缓褪去身上轻薄锦裙,衣料簌簌轻落,层层褪去,露出身如凝脂、肌理细腻的肌肤,在暖雾柔光里莹白如玉,温婉又动人。另有侍女持着温热锦帕,细细为她擦拭指尖、腕间,分寸温柔,雅致周全。
余下侍女分立两侧,一人轻执玉梳,小心翼翼梳理她如瀑的乌黑青丝,发丝顺滑柔软,不缠不乱;一人俯身拨弄池中花瓣,让温润花香尽数融于泉水之中,暖汤温度恰好,熨帖周身肌理,驱散了暗阁残留的寒凉。
全程无人言语,阁楼里只剩浅浅水声与轻柔拂动的风声,静谧得恰到好处。侍女们深谙她的习性,静默侍奉,分寸得当,从不窥探主上神色,亦不多言半分,恪守花影侍从的本分。
苏婉妤缓步踏入白玉浴池,温热泉水漫过肩腰,细碎桃花瓣黏附在莹白肌肤之上,平添几分艳色温柔。她微微阖眸,长睫纤长垂落,掩去眸底翻涌的万千心绪。方才面对两位执令的算计、忌惮与压迫,尽数被温润汤水缓缓抚平,周身紧绷的筋骨终于慢慢松弛下来。
水汽袅袅,模糊了周遭雕梁画栋,也暂时藏起了她一身暗藏的锋芒与劫难。世人皆见她娇媚无匹、肆意张扬,可唯有这无人窥探的沐浴时刻,她方能卸下所有伪装,短暂逃离深宫棋局的桎梏。
只是眼底深处那一点冰凉通透,从未散去。
花香绕身,暖汤浸骨,可她心里清楚,这片刻温柔缱绻,不过是大劫来临前,最后的一场浮生虚梦。待水雾散尽,她依旧是深陷深宫棋局、身不由己的桃煞,是命不由己、步步皆险的苏婉妤。
半晌过后,侍女轻步上前,执起精致的素色鲛绡巾,俯身立于池边。动作轻柔至极,顺着脊背肌理细细拭去周身水渍,力道轻软温柔,不扰她半分沉静。又有人取来提前烘得温热的月白软纱寝衣,质地轻薄通透,触感如云似雾,带着淡淡的桃花余香。
苏婉妤闻声睁眼,眸底的沉沉阴郁被水雾洗得淡了些许,只剩一派慵懒漠然。她抬手任由侍女为自己穿衣束襟,纤腰盈束,衣袂垂落妥帖,清冷月色般的衣衫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目含艳。湿发垂落肩背,缕缕墨色贴合莹白衣料,冷暖交织,艳色倾城。
待穿戴妥当,两名侍女小心翼翼搀扶她出池落脚,软底玉履踏在铺着绒垫的地砖上,全无半分声响。另有侍女手持干巾,立在身侧细细为她擦拭长发,顺着发丝纹理轻柔摩挲,将湿漉漉的青丝拭至半干,蓬松柔软,不染半分潮气。
全程一众花影侍从依旧缄默无声,进退有度,侍奉完毕便齐齐垂首,身姿恭顺,恪守本分,无一人抬头窥探,无一言贸然多语。
“退下吧。”苏婉妤声线轻淡慵懒,带着沐浴过后的温润沙哑,不高不低,却自有主上威仪。
“是,主上安歇。”侍女们齐齐屈膝行礼,身姿低伏,随后轻敛裙裾,依次垂首退步,悄无声息地退出暖阁,轻合殿门,将一室静谧尽数留给内里之人。
殿中瞬间落得彻底安宁,袅袅水汽渐渐散去,只余满屋经久不散的桃花甜香,温柔缱绻,抚平了满室肃杀。窗外夜色深沉,细碎星子隐在墨色云层之后,晚风轻拂窗棂,带起极轻的簌簌声响,衬得殿内愈发幽静安然。
苏婉妤缓步行至内室软榻,层层轻纱帐幔垂落,隔绝了外界所有风月纷扰。她抬手轻拢帐帘,侧身慵懒卧下,柔软锦被贴身覆来,暖意融融,妥帖温柔。半干的乌发散铺在素色枕衾之上,墨色如瀑,衬得一张容颜娇柔绝色,不见半分朝堂暗阁的杀伐戾气。
白日里紧绷的神经、周旋算计的疲惫,终是在这夜深人静之时缓缓卸落。无需伪装娇媚,无需暗藏锋芒,不必权衡人心,不必畏惧劫难。此刻的她,只是寻常休憩的女子,无桃煞之名,无棋局之困。
她闭目侧卧,长睫轻垂,投下浅浅细碎的阴影。呼吸渐渐匀净绵长,连日紧绷的疲累席卷而来,裹挟着她缓缓沉入浅眠。
可纵使入梦,眉宇间仍藏着一丝化不开的轻蹙,浅浅锁着心事。
温柔夜色遮得住她的倦容,掩得住她的身姿,却终究遮不住早已注定的命途劫难。这一夜安稳安眠,不过是风雨欲来前,又一场短暂易碎的温柔虚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