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6月12日,科索沃,普里兹伦地区。
凌晨四点十七分,天空依旧很黑,雨下得像碎玻璃一样。
美军M998“悍马”越野车缓慢驶过泥泞小道,四周被树林包围,轮胎碾过积水时发出清脆的哗啦声,远处被炸毁的公寓楼仍在冒烟,断裂的电线杆随着风不断摇晃,在黑暗中发出噼啪的电流声。车队关闭了主灯,只有微弱的红外识别灯在雨幕里闪烁。
年轻的下士马丁·维罗希夫缩在后座,身穿林地迷彩服,双手死死抱着自己的M4A1卡宾枪。他才25岁,加入第82空降师才刚满一年。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进入战场,车厢里满是潮湿的火药味。
“别把枪口对着我,新兵。”
旁边的黑人中士克莱顿低声唠叨了一句,把马丁的枪管推向一边。
马丁没说什么,只是默默点了点头,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发抖。
车队一共有四辆车,前面两辆悍马负责开路,后方还有一辆搭载M2重机枪的武装车压阵。无线电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呼叫声。
“Alpha-2,检查右翼街区。”
“收到。”
“注意二楼窗户。”
“收到。”
他们此时正在执行城区搜索任务,情报显示,一支塞族极端民兵昨晚进入了普里兹伦城区,其中有人涉嫌参与数周前的平民屠杀,而北约指挥部希望在天亮前控制这里。
悍马缓缓停下,排长拉开车门,冰冷的气息瞬间灌进车厢。
“下车!建立警戒!”
士兵们迅速地跳进泥水中。马丁感觉军靴一下子灌满了水,冰冷和不适的感觉顺着小腿往上爬。他跟着其他人迅速靠墙移动,把M4抵在胸前。
夜视仪里,整条街都像一片模糊的绿色幽灵,断墙、废车、燃烧后的焦黑痕迹,还有满地碎玻璃。空气中飘着一股难闻的味道,像是汽油,又像是有什么东西腐烂了。
“二班跟我进去。”
克莱顿中士挥了挥手,他们开始进入街边的一栋公寓楼,楼道漆黑一片,枪上的战术手电扫过墙壁,墙上到处是弹孔,还有大片已经发黑的血迹,马丁神经紧绷,一步一步向里面移动。
“注意楼梯口。”
“左侧安全。”
“继续推进。”
队伍开始缓慢向二楼移动,突然,三楼传来一阵重物倒地的声音。所有人瞬间停下,枪口同时抬起,克莱顿举起拳头,示意静默,整栋楼突然安静得可怕,只有雨水敲打窗户的声音,马丁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下一秒,一道黑影手持枪状物突然从楼梯拐角冲了出来。
“接触!”
砰!
枪声在狭窄楼道里猛然炸响,马丁几乎是本能地扣下扳机,5.56毫米子弹击碎墙角水泥,火花和灰尘瞬间炸开,那人应声倒地,没了动静,无线电顿时乱成一团。
“楼内发生交火!”
“目标倒地!”
“别误伤自己人!”
马丁耳朵嗡嗡作响,他死死盯着楼梯口,手指还扣在扳机上。而那倒下的人,却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塞尔维亚少年。他穿着脏兮兮的粽色夹克,手里拿着一把老旧的罗马尼亚型AK。鲜血正在楼梯上缓慢扩散,马丁愣在原地,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克莱顿中士迅速上前,一脚把AK踢开。
“妈的……只是个孩子。”
马丁感觉大脑里一阵翻腾,这和征兵广告里完全不一样,没有荣耀,没有英雄,只有潮湿、恐惧和鲜血。
就在这时,排长忽然在无线电里低声说道:“我想我们找到东西了。”
“全员上四楼。”
众人迅速继续前进,四楼房门已经被炸开,房间里到处都是翻倒的家具,而在墙角,蜷缩着三具阿尔巴尼亚裔男性平民的尸体。他们的双手被铁丝绑在一起,头部都有近距离射击留下的弹孔,整个房间瞬间陷入死寂。
克莱顿慢慢蹲下,检查尸体,随后低声骂了一句。
“妈的,我们来晚了,他们把他们都杀了!”
排长站在窗边,沉默看着外面的雨,过了很久他才缓缓说道:
“拍照留证据。”
“情报部门会接手。”
而就在这时,马丁注意到墙上有一行用塞尔维亚语写下的红色字迹,像是用油漆匆忙涂上的,旁边还有一个奇怪的黑色鹰徽,他看不懂这些东西,于是低声问:
“嘿!墙上这是什么?”
克莱顿抬头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我明白了,这是穆迪•塔万维奇干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