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勇脚腕淌着血,拼命往山下跑。
风裹着草木气,混着一股腥甜。
他皱起眉。
这味道不对。
不是山猪受伤的血味。
是人的。
他咬着牙,加快脚步。
背上的药篓撞着后背,半篓草药晃得厉害。
娘咳了半个月,他上山找止咳的蓝星草。
走了三个时辰,才在山坳里找到几株。
返程踩滑,被块黑石头划了脚。
他没在意。
捡了那石头揣进怀里。
石头温温的,比寻常石头沉些。
他想着,兴许能换两个铜板。
给娘买块糖。
村口的老槐树,歪歪扭扭立着。
往常这个点,王阿婆都会坐在树下纳鞋底。
今天没有。
公勇脚步猛地顿住。
王阿婆倒在路边。
头歪着,眼睛瞪得很大。
胸口插着一把刀。
血把她身前的菜地染红一片。
“妈的,这老虔婆,藏这么点钱。”
两个穿黑衣服的汉子,正蹲在王阿婆身边翻东西。
其中一个光头的,骂骂咧咧,把王阿婆的衣服扯破。
另一个矮个的,抬头,刚好看到了他。
“那有个小崽子!”
公勇浑身汗毛倒竖。
他没有喊。
没有哭。
猛地把药篓往旁边草丛一塞。
自己也缩了进去。
屏住呼吸。
手里攥着采药的小镰刀。
那镰刀只有巴掌大,是爹用废铁给他打的。
“跑哪去了?”
光头骂着站起来,脚步很重踩过来。
草叶被踩得哗哗响。
公勇把身子贴紧地面。
攥镰刀的指节发白。
他能闻到光头身上的汗味,还有血腥味。
光头走到草丛边,踢了踢草秆。
脚蹭到了公勇的胳膊。
公勇没动。
连呼吸都停了半秒。
“妈的,原来是只兔子。”
光头踢到了那根掉出来的蓝星草。
啐了一口。
“赶紧搜,老大说烧了村子就走。”
“别耽误时间,青玄宗的人说不定快来了。”
矮个的在那边喊。
光头转身走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
公勇躺在草丛里,躺了足足一炷香。
直到村里传来火烧木头的噼啪声,还有土匪的吆喝声彻底消失。
他才慢慢爬出来。
腿麻的站不住,他扶着树,缓了半天。
然后往家走。
家在村子最里面。
门被撞碎了。
碎木片散了一地。
爹倒在门槛上。
背上插着一把刀,刀柄还在晃。
血浸透了他的粗布短褂。
身子已经硬了。
公勇冲进去。
娘倒在灶台边。
手里还攥着半个粗粮饼。
那是早上给他的。
他没吃完,说要留着上山饿了吃。
娘当时笑着摸他的头,说多带点,别饿着。
现在那饼,沾了血。
公勇喊:“娘!”
没人应。
他冲进里屋。
“哥!哥!”
哥公孤,比他大三岁。
往常这个点,哥应该在帮爹修犁头。
里屋空的。
床被掀了,柜子被砸烂了。
后半间屋子,已经烧起来了。
木梁塌下来,压在地上。
公勇冲过去,想搬开木头。
木头太烫,烫的他手冒了泡。
他搬不动。
他太小了。
七岁的孩子,连半块木头都搬不动。
他站在火边,看着那堆烧黑的木头。
他想,哥是不是在里面。
是不是被烧没了。
他蹲下来。
没有哭。
只是攥着拳头。
指甲嵌进肉里。
他想。
弱,就是罪。
风卷着烟,吹过他的脸。
他摸了摸怀里。
那个黑石头还在。
温温的。
他低头看脚腕。
刚才还淌血的伤口,居然已经结痂了。
血止住了。
一点都不疼了。
他愣了一下。
把石头攥的更紧。
他转身,走到院子里。
开始用手刨土。
他要埋了爹娘。
土很硬。
他刨一下,手指就蹭破一块皮。
血混着土,粘在手上。
他刨了两个时辰。
才刨出两个坑。
他把爹抬进去,又把娘抬进去。
埋上土。
没有墓碑。
他捡了两块石头,插在坟头。
然后他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头。
没说话。
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他走进屋里,把灶台下藏的碎银子找出来。
一共三百多个铜板,还有一小块碎银子。
那是爹娘攒了半年,要给他哥治病的钱。
哥前阵子染了风寒,一直没好。
他把钱揣进怀里。
又把那个黑石头,塞进最里面的衣兜。
然后他转身,走出了村子。
没有回头。
他往山外走。
走了没多远,就听到了铃铛声。
他抬头。
看到几个人踩着剑,从天上飞过来。
青灰色的长袍,胸口绣着个玄字。
他猛地躲进树后。
那些人落地,扫了一眼村子。
“来晚了,土匪已经屠了村。”
“算了,清剿了就行,凡人死了就死了。”
“测测这些人,有没有带灵根的。”
“测什么,都死透了,凡根居多,没用。”
“青玄山那边还缺杂役,没灵根的带回去两个也行。”
“得了吧,没灵根的活不了几年,白吃饭。”
几个人说着,转身要走。
公勇躲在树后,把青玄山三个字,死死记在心里。
等那些人走了,他才出来。
朝着他们来的方向,走了过去。
他走了三天。
饿了,就啃怀里剩下的半个粗粮饼。
渴了,就喝路边的溪水。
脚磨破了,他就找块布包上。
他没停。
第三天傍晚,他到了青玄山脚下。
山脚下有个镇子,人很多。
有穿长袍的修士,也有像他一样的凡人。
他打听到,宗门招杂役,就在镇口的管事房。
他挤过去,排队。
轮到他的时候,管事的抬眼看他。
“多大了?”
“七岁。”
管事的皱了皱眉。
“这么小?能干活?”
“能。”公勇点头,“什么都能干。”
管事的拿出一块白色的石头,递给他。
“把手放上去,测灵根。”
公勇把手放上去。
等了半天,那石头一点反应都没有。
管事的撇了撇嘴。
“空灵根,废物一个。滚吧。”
公勇跪下了。
“管事,我不要工钱,只要一口饭吃。”
“我能劈柴,能挑水,什么都能干。”
管事的看着他,愣了一下。
这孩子瘦的跟猴一样,但是眼神很亮。
很稳。
不像别的孩子,哭哭啼啼的。
最近杂役房缺人,劈柴的活,几个大的都嫌累,跑了。
“行。”管事的挥挥手,“留下吧。”
“丑话说在前头,干不好,立刻滚。”
公勇磕了个头。
“谢谢管事。”
他成了青玄宗的杂役。
住最差的杂役房,十几个人挤一间。
干最苦的活。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劈一百担柴。
挑二十担水。
然后打扫外门弟子的院子,倒夜香。
别的杂役都欺负他。
他小,又没灵根,是个废物。
张二是个十五六岁的杂役,练了三年,刚到炼气一层。
每次吃饭,都抢他的窝头。
把他的窝头抢过去,咬一口,扔给他。
“废物,给你吃的就不错了。”
公勇没说话。
捡起来,擦了擦上面的土,吃了。
他知道,他现在弱。
惹不起。
惹了,他就会被赶出去。
他就没地方去了。
晚上,等所有人都睡了。
他才偷偷爬起来。
从床底下,掏出那个黑石头。
他把石头贴在自己的丹田上。
他试过很多次。
他能感觉到,石头里,有一丝微弱的气。
那气,会慢慢流进他的身体里。
他是空灵根,灵气进了身,留不住。
但是石头不一样。
石头能把灵气存起来。
然后一点点的,渡给他。
很慢。
非常慢。
但是有用。
他就靠着这个,偷偷练。
每天晚上,练一个时辰。
然后把石头藏回去,用土埋好。
不让任何人发现。
日子一天天过。
一年。
两年。
三年。
他攒了一丝气。
终于,踏入了炼气一层的门槛。
这个时候,他已经十岁了。
别的孩子,七岁测灵根,要是有个中根,三年早就到炼气三层了。
他用了三年,才到一层。
他没急。
他知道,他只能这样。
慢就慢一点。
只要能变强,就行。
这天晚上,他刚拿出石头,要练。
旁边的床,猛地动了一下。
刘三猛地扑过来。
“小子,你藏什么呢?”
刘三是个杂役,早就看他不对劲了。
每天晚上偷偷摸摸的,肯定藏了宝贝。
公勇吓了一跳,把石头往怀里一塞。
刘三一拳打在他脸上。
把他打倒在地。
“拿出来!”
刘三骑在他身上,掐着他的脖子。
“是不是偷了弟子的东西?”
“拿出来,不然我打死你!”
公勇喘不过气。
他看到旁边的劈柴斧。
那是他白天劈柴用的。
他猛地伸出手,抓住斧头的柄。
然后朝着刘三的小腿,砍了下去。
噗的一声。
斧头砍进了肉里。
刘三疼的惨叫起来。
“啊!”
他松开手,抱着腿滚到一边。
“杀人了!杀人了!”
别的杂役都被吵醒了。
管事的也跑了过来。
灯点亮了。
所有人都看着地上的血,还有缩在墙角的公勇。
“怎么回事?”管事的吼道。
“他要抢我的东西,还要杀我。”
公勇擦了擦脸上的血,声音很稳。
“我自卫。”
管事的看向刘三。
刘三疼的满头汗,骂道:“他放屁!这小崽子藏了宝贝,我看到了!”
“你放屁!”旁边的杂役喊,“刘三你平时就抢我们的东西,谁不知道!”
“就是,上次你还抢了我的钱!”
管事的皱了皱眉。
刘三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杂役的命,不值钱。
他挥挥手。
“把他拖出去,打二十棍,赶下山。”
“以后再敢来宗门闹事,打断你的腿。”
刘三喊着冤枉,被人拖走了。
没人再敢欺负公勇了。
他们都知道,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废物,下手狠。
惹不起。
公勇没在意这些。
他把石头藏的更深了。
藏在自己的贴身衣兜里,睡觉都不离身。
他继续修炼。
炼气一层到二层,需要更多的灵气。
石头吸收灵气的速度,还是那么慢。
他每天,只能吸收一丝丝。
又过了三年。
他才终于踏入炼气二层。
这个时候,他十三岁了。
别的和他一起进宗门的杂役,有的已经成了外门弟子。
有的,熬不住,走了。
他还在当杂役。
每天劈柴,挑水,打扫院子。
没人知道,他已经是炼气二层的修士了。
他隐藏的很好。
干活的时候,还是和以前一样,慢吞吞的。
挑水的时候,还是会晃出来一点。
让人觉得,他就是个没力气的废物。
他知道,暴露的越早,死的越快。
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抢宝贝的人。
他的石头,就是他的命。
谁抢,他就和谁拼命。
这天,管事的突然敲锣。
把所有杂役都叫到了院子里。
“都听着!”
管事的站在台阶上,喊。
“内门的李长老过来了!”
“要给你们重新测灵根,看看有没有遗漏的好苗子!”
“一个个排队过来,不许躲!躲的,直接赶下山!”
杂役们都炸了。
测灵根!
要是测出个好灵根,就能被长老看中,当内门弟子了!
就算不行,当个外门弟子也好啊!
不用再干杂活了!
所有人都挤着,排队。
公勇站在队伍里,心砰砰跳。
他慌了。
测灵根。
他是空灵根。
一测就露馅了。
一个空灵根,怎么能修炼到炼气二层?
别人肯定会查他。
一查,就会查到他的石头。
到时候,他就完了。
石头会被抢走。
他会被当成邪修,打死。
他想躲。
但是管事的盯着呢。
躲了,就会被赶下山。
他好不容易熬到现在,不能就这么走了。
他往前挪了两步,抬头。
看到台阶上,站着一个老头。
穿白色的长袍,胡子花白。
那就是李长老。
长老旁边,站着一个少年。
十七八岁的样子。
也穿白色的长袍,胸口绣着个内门的标志。
少年长的很俊。
侧脸的轮廓,公勇看着,觉得很眼熟。
好像在哪里见过。
但是他想不起来。
少年手里,拿着测灵石,帮长老递东西。
队伍一点点往前挪。
前面的人,一个个过去测灵根。
大部分都是凡根,少数是下根。
长老摇着头,没说话。
很快,就到他前面的人了。
公勇的手心,全是汗。
他摸了摸怀里的石头。
石头温温的,好像在安慰他。
他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前面的人测完了。
李长老抬眼看他。
“下一个。”
公勇脚步顿了一下。
他往前走了一步。
那个少年,也转过头,看向他。
公勇的呼吸,猛地停了。
他看着少年的眼睛。
那眼睛,和他自己的,一模一样。
眼尾那颗小小的痣,也一模一样。
少年也愣了。
他看着公勇,嘴唇动了动。
手里的测灵石,差点掉在地上。
公勇站在原地。
浑身的血,好像瞬间冻住了。
哥。
他想。
哥怎么会在这里?
哥不是死了吗?
六年了。
他以为,哥早就被烧死在那个屋子里了。
原来,哥还活着。
李长老皱了皱眉。
“发什么呆?过来。”
公勇站在那里,没动。
他看着眼前的少年。
少年也看着他。
眼里,慢慢泛起了泪光。
少年往前走了一步。
张开嘴,好像要喊出那个名字。
公勇的心脏,猛地揪了起来。
他不能认。
他现在,是个空灵根的杂役。
他有个不能被人发现的石头。
要是认了哥。
哥是内门弟子。
会不会连累哥?
会不会,长老发现他的秘密,连哥一起罚?
还是说,哥早就忘了他了。
忘了那个七岁的弟弟。
忘了那个被屠了的村子。
他站在那里。
进退两难。
公勇站在原地。
浑身的血,好像瞬间冻住了。
哥。
他在心里念了一遍。
六年了。
他以为这个称呼,早就跟着那堆烧黑的木头,埋进土里了。
李长老皱了皱眉。
“那个谁发什么呆?过来啊。”
公勇猛地回神。
他往前走了一步。
脚步很轻。
他把怀里的黑石,悄悄攥进了手心。
石头温温的,贴着他的掌心。
他走到台子前,伸出手。
按在测灵石上。
他屏住呼吸。
他能感觉到,黑石在吸收他身边的灵气。
把他自身的灵气,都挡在了外面。
导致测灵石发出伪灵根的现象。
李长老瞄了一眼,摇了摇头。
“火属性伪灵根,废物。下一个。”
公勇松了口气。
收回手,低着头,退到了队伍后面。
他不敢看公孤。
他怕自己眼里的情绪,被别人看到。
队伍还在动。
很快,所有杂役都测完了。
李长老没找到什么好苗子,骂了两句,带着人走了。
公孤走的时候,路过公勇身边。
手指飞快的,塞了个纸条在他手里。
然后没停留,跟着长老走了。
公勇攥着纸条,回到了杂役房。
等晚上,所有人都睡了。
他才偷偷拿出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
“晚,西跨院柴房见。”
字很工整。
是哥的字。
小时候,哥教他写字,就是这个笔迹。
公勇盯着纸条,看了很久。
他犹豫。
他怕。
这是不是陷阱。
哥这六年,在宗门里,是不是变了。
是不是,他也想要他的黑石。
毕竟,那是能让空灵根修炼的宝贝。
谁不想要。
但是他又想起,小时候。
他被村里的大孩子欺负,哥冲上去,替他挨打,打的头破血流,也没让别人碰他一下。
有吃的,哥永远把大的那块给他。
哥说,小勇,哥护着你。
他咬了咬牙。
去。
就算是陷阱,他也去。
他要弄清楚,哥到底是不是还活着。
他揣好黑石,悄悄溜出了杂役房。
西跨院,是内门弟子住的地方。
守卫很严。
他低着头,贴着墙根走。
幸好晚上没人注意他这个杂役。
他很快找到了柴房。
柴房的门,虚掩着。
他推开门。
里面很黑。
只有一点月光,从窗户透进来。
公孤站在里面,背对着他。
听到动静,转过身。
“小勇?”
公孤的声音,有点抖。
公勇站在门口,没动。
公孤走过来,走到他面前。
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真的是你。”
“我还以为我看错了。”
公孤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以为你死了。”
“屠村那天,我躲在地窖里,出来的时候,村子都烧了。”
“我找了你好久,没找到你。”
“我以为你被土匪杀了。”
公勇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
他憋了六年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他扑进公孤的怀里。
“哥。”
他喊了一声,就哭的说不出话了。
公孤抱着他,也哭了。
兄弟俩,抱在一起,哭了很久。
六年的委屈,六年的思念,都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哭完了,公孤拉着他,坐在柴堆上。
“小勇,这些年,你怎么过的?”
公勇擦了擦眼泪,把这些年的事,都告诉了他。
说他捡了黑石,说他靠黑石修炼,说他来宗门当杂役,藏了六年。
他没瞒。
这是他哥,他信他。
公孤听着,眼泪又掉下来了。
“苦了你了,小勇。”
“哥对不起你,没护好你。”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
打开,里面是十块下品灵石。
“这个你拿着。”
“黑石吸收灵气快,用灵石修炼,能快一点。”
公勇推回去。
“哥,我不要,这是你的灵石,你修炼也要用。”
公孤硬塞给他。
“我们是兄弟,分什么你的我的。”
“我是上品灵根,修炼比你快,这点灵石不算什么。”
“你拿着,快点修炼,等你变强了,我们就不用再受别人的气了。”
公勇看着手里的灵石。
灵石温温的,带着浓郁的灵气。
他攥着,点了点头。
“嗯。”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
但是兄弟俩都听到了。
公孤猛地站起来。
“谁?”
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青色长袍的修士,站在门口。
是赵全。
李长老的亲传弟子,公孤的师兄。
赵全看着他们,笑了。
“师弟,大晚上的,你在这跟个杂役干什么?”
他走进来,眼睛扫过公勇手里的灵石。
“哦?我说你最近怎么总偷拿宗门的灵石,原来是给这个废物?”
公孤脸色变了。
“师兄,你别胡说。”
“胡说?”赵全冷笑,“私藏杂役,偷宗门的灵石,你这是违反宗门规矩!”
他伸手,就要去抓公勇。
“我要把你俩带去见师父,看看师父怎么罚你!”
公孤挡在公勇前面。
“师兄,这是我弟弟,你别碰他。”
“你弟弟?”赵全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个伪灵根的废物,也配当你弟弟?”
“公孤,我劝你别护着他,不然连你一起罚!”
赵全伸手,就推公孤。
公孤现在是筑基初期的修为。
赵全是筑基中期。
公孤被他一推,踉跄着退了两步,撞在柴堆上。
“师兄!”
赵全没理他,伸手就要抓公勇。
“小子,把灵石交出来,再跟我去见师父,说不定我还能饶你一命。”
公勇站在那里,没动。
他攥着手里的黑石。
他能感觉到,黑石里的灵气,在涌动。
赵全的手,伸到了他面前。
公勇猛地抬手。
把黑石里存了六年的灵气,一下子爆发出来。
狠狠砸在赵全的胸口。
赵全没想到,一个炼气二层的杂役,居然能爆发出这么强的灵气。
他没防备。
一下子被打飞出去,撞在墙上,吐了一口血。
“你……”
赵全捂着胸口,惊的看着公勇。
“你一个伪灵根,怎么会有这么强的灵气?”
“你身上有宝贝!”
他眼睛亮了。
他知道,这是宝贝。
要是能抢过来,他的修为,就能大涨!
他猛地站起来,就要扑过来。
公勇拿起旁边的柴棍。
一步冲过去,狠狠砸在赵全的头上。
赵全哼了一声,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公勇站在那里,喘着气。
手都在抖。
这是他第一次,对修士出手。
公孤爬过来,拉着他。
“小勇,你没事吧?”
公勇摇了摇头。
“哥,我没事。”
他看着地上的赵全。
“现在怎么办?”
“他醒了,肯定会去告我们。”
“到时候,师父肯定会抢你的石头,我们都完了。”
公孤的脸色,很难看。
他知道,师父李长老,最贪了。
要是知道小勇有这么个宝贝,肯定会抢。
到时候,他俩都活不了。
“杀了他。”公孤咬着牙,“只能杀了他。”
公勇愣了一下。
杀了他?
他从来没杀过人。
但是他想起了屠村的土匪。
想起了欺负他的杂役。
想起了赵全刚才要抢他石头的样子。
弱,就是罪。
要么杀人,要么被杀。
从来没有别的选择。
他点了点头。
“嗯。”
兄弟俩,把赵全绑起来,堵住嘴。
然后拖出了柴房。
后山,有个废弃的山洞。
他们把赵全拖了进去。
扔在角落,用石头把洞口堵上了。
他们没杀他。
公勇下不了手。
公孤也下不了手。
他们想,就让他在这里待着吧。
能不能活,看他自己的命。
做完这些,天快亮了。
兄弟俩分开,各自回去了。
公勇回到杂役房,把灵石藏好。
他摸了摸黑石。
黑石因为刚才爆发了太多灵气,变的凉了一点。
但是很快,又慢慢温了起来。
他知道,它又开始吸收灵气了。
从那天起,公勇开始用灵石修炼。
黑石吸收灵石的灵气,比吸收天地灵气快了十倍都不止。
他的修炼速度,一下子快了起来。
只用了一年,他就从炼气二层,升到了炼气三层。
又过了一年,升到了炼气四层。
这个时候,他十五岁了。
宗门传来消息,外门弟子考核开始了。
杂役只要通过考核,就能成为外门弟子。
公孤来找他,说,小勇,你去参加考核吧。
成了外门弟子,你就不用干杂役了,能有更多的时间修炼。
公勇犹豫了很久。
他怕暴露自己。
但是他也知道,一直当杂役,他永远都没办法变强。
他点了点头。
他去报名了。
考核的时候,他隐藏了自己的真实修为。
只展现了炼气三层的实力。
刚好过了及格线。
成了外门弟子。
他搬到了外门的住处。
很小的一个单间。
但是终于有自己的地方了。
不用再怕别人发现他晚上修炼。
他终于能光明正大的,拿出黑石修炼了。
外门的日子,比杂役房好不了多少。
竞争更激烈。
弟子们抢任务,抢资源,互相暗算。
为了一点灵石,就能动手杀人。
公勇很低调。
每天除了修炼,就是接任务。
他接的都是采药的任务。
去后山采药。
后山的灵气浓,黑石能吸收更多的灵气。
而且采药的任务,没人抢。
危险也小。
这天,他接了个任务,去后山深处采紫河车。
那是一种长在悬崖上的草药,能炼筑基丹。
报酬很高,有五块下品灵石。
他背着药篓,往后山深处走。
走了半天,到了地方。
他刚爬上悬崖,采到了紫河车。
就听到下面有声音。
“那小子,站住!”
公勇回头。
三个外门弟子,站在下面,看着他。
公勇认识他们。
是赵全的朋友,王虎、李石、张远。
他们一直在找赵全。
找了两年了,都没找到。
公勇心里一紧。
他转身,就要跳下去跑。
“别跑!”
那三个人,追了上来。
“我们看到你了!你就是当年和公孤在一起的那个杂役!”
“赵师兄是不是被你们杀了?”
公勇没停,拼命往前跑。
那三个人,都是炼气五六层的修为。
比他高。
追的很紧。
他跑着跑着,看到了那个山洞。
就是当年藏赵全的那个山洞。
他冲了进去。
三个人也追了进来。
山洞里很黑。
他们点亮了火折子。
然后,他们看到了角落的骨头。
赵全的骨头。
赵全当年,没撑过三天,就饿死在了里面。
时间长了,就剩骨头了。
王虎看着骨头,眼睛红了。
“果然是你们!你们杀了赵师兄!”
“给我上,杀了这小子,给赵师兄报仇!”
三个人,朝着公勇扑过来。
公勇背靠墙,攥着黑石。
他知道,跑不掉了。
只能打。
李石最先冲过来,一拳打向他的脸。
公勇侧身躲开。
把黑石里的灵气,爆发出来,打在李石的肚子上。
李石吐了血,倒在地上。
王虎和张远,都惊了。
“这小子,居然是炼气四层?”
“不对,他的灵气怎么这么强?”
他们俩一起冲过来。
公勇咬着牙,和他们打。
他的修为比他们低,但是他打架狠。
准。
每一次出手,都打在他们的要害。
而且他的灵气,比他们浓的多。
黑石里存了两年的灵气,足够他用。
打了半个时辰。
王虎和张远,都倒在了地上。
没气了。
公勇站在那里,喘着气。
身上都是血。
他看着地上的三具尸体。
手在抖。
他杀了三个人。
但是他没后悔。
他不杀他们,他们就会杀了他。
就在这个时候,洞口传来了脚步声。
公勇猛地抬头。
公孤跑了进来。
“小勇!你没事吧?”
公孤看到地上的尸体,愣了一下。
然后他明白了。
“他们找你麻烦了?”
公勇点了点头。
公孤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事,有哥在。”
兄弟俩,把三具尸体,拖到了山洞深处。
然后用石头,把洞口彻底封死了。
没人会找到这里。
做完这些,公勇回去了。
他把身上的血洗干净,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从那天起,他更加谨慎了。
他很少出门。
除了接任务,就是在房间里修炼。
他知道,他不能再惹事了。
不然迟早会暴露。
日子一天天过。
又过了三年。
公勇的修为,升到了炼气七层。
他十八岁了。
公孤的修为,升到了筑基中期。
宗门传来消息,外门大比要开始了。
前一百名,能进内门。
第一名,奖励筑基丹一枚,下品灵石一百块。
公孤来找他,说,小勇,你去参加大比吧。
拿了筑基丹,你就能筑基了。
筑基了,你就能保护自己了。
公勇心动了。
筑基丹,他想要很久了。
他要是能筑基,他的修为,就能大涨。
就不用再怕别人抢他的石头了。
他点了点头。
他报名了。
大比的擂台,设在宗门的广场上。
很多人都来看。
内门的长老,弟子,都来了。
公勇一路打过去。
他隐藏着实力。
每次都刚好打赢对手。
没人注意他。
很快,他打进了前一百名。
最后一场,只要打赢了,他就能进内门了。
他的对手,叫赵虎。
是赵全的弟弟。
赵虎看到他,眼睛红了。
“是你!你杀了我哥!”
公勇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会遇到他。
裁判喊了开始。
赵虎猛地冲过来。
他是炼气九层的修为。
比公勇高两层。
他出手就是杀招。
“我要杀了你,给我哥报仇!”
公勇没办法,只能暴露自己的实力。
他把炼气七层的修为,全部放出来。
和赵虎打在了一起。
赵虎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强。
他咬着牙,拿出了法器。
一把飞刀,朝着公勇射过来。
公勇侧身躲开。
把黑石里所有的灵气,都爆发出来。
狠狠砸在赵虎的胸口。
赵虎吐了血,倒在擂台上。
没气了。
全场都静了。
所有人都惊的看着公勇。
一个刚进外门没多久的弟子,居然打赢了炼气九层的赵虎?
而且他的灵气,怎么这么强?
李长老,站在台上,盯着公勇手里的黑石。
他眼睛亮了。
“那是……玄阳石?”
传说中的玄阳石,能吸收天地灵气,是万年难遇的奇石!
他找了一辈子,都没找到!
居然在这小子手里!
他猛地站起来。
“公勇,你过来。”
公勇心里一紧。
他知道,长老看上他的石头了。
他站在那里,没动。
李长老看着他,笑了。
“你把玄阳石交出来,我收你当亲传弟子,怎么样?”
“以后,你跟着我,我保你一辈子荣华富贵,修炼资源要多少有多少。”
公勇攥着黑石。
他知道,要是交出去,他就废了。
他摇了摇头。
“长老,那是我家传的石头,不能给你。”
李长老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敬酒不吃吃罚酒!”
“给我把他抓起来!搜身!”
旁边的护卫,就要冲上来。
公孤猛地冲过来,挡在公勇前面。
“师父!你不能这样!”
李长老看着他,气的发抖。
“公孤!你为了一个废物,要背叛我?”
“我告诉你,今天这石头,我要定了!”
他抬手,就朝着公孤打了一拳。
李长老是结丹期的修士。
一拳下去,公孤根本挡不住。
公孤吐了血,倒在地上。
“哥!”
公勇喊了一声,冲过去扶他。
李长老朝着公勇抓过来。
“把石头交出来!”
公勇看着倒在地上的哥。
看着伸过来的手。
他狠劲上来了。
他把黑石里所有的灵气,十年的灵气,全部爆发出来。
朝着李长老打过去。
李长老没想到,他居然敢反抗。
而且灵气这么强。
他没防备,被打退了三步。
吐了一口血。
“反了!反了!”
“给我追!把他们抓回来!死活不论!”
公勇扶着公孤,转身就跑。
跑出了广场,跑出了宗门。
朝着山下跑。
后面的追兵,喊着,追了过来。
“别让他们跑了!”
“抓住他们!玄阳石是长老的!”
兄弟俩,拼命跑。
公孤受了伤,跑不动。
公勇背着他,跑。
跑了一天一夜,跑到了山脚下的小镇。
他们躲进了一个破庙。
公孤靠在墙上,吐了血。
“小勇,你走吧,别管我了。”
“他们要的是你,你跑了,他们就不会追你了。”
公勇摇了摇头。
“哥,我不会丢下你的。”
他摸了摸怀里的黑石。
黑石因为刚才爆发了所有的灵气,变的很凉。
但是他能感觉到,黑石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好像要醒过来。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很重。
很多人。
“搜!他们肯定躲在这附近!”
“长老说了,抓住那小子,奖励灵石一百块!”
脚步声,越来越近。
到了破庙门口。
门,被敲响了。
“里面的人,出来!”
公勇攥着黑石。
看着靠在墙上的哥。
看着门口的影子。
他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躲不掉了。
要么,交出去石头,死。
要么,拼了。
他站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