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的雨,冷得像淬了冰。
湿滑的盘山公路上,刺眼的远光灯撕裂浓稠的黑暗,尖锐的刹车声、金属剧烈碰撞的巨响、玻璃碎裂的刺耳声响,瞬间吞没了整辆失控的白色轿车。
安全气囊弹开的瞬间,温阮只觉得颅骨像是被巨锤狠狠砸中,剧痛炸开的前一秒,脑海里翻涌的,全是刺骨的绝望。
十分钟前。
她还站在宴会厅的后台,被自己最好的姐妹苏晚璃,死死推在墙壁上。
曾经亲密无间、无话不谈的女孩,此刻脸上再无半分往日的温柔软糯,只剩下扭曲的嫉妒与恨意,指甲几乎嵌进温阮的胳膊里,声音尖刻又恶毒。
“温阮,你凭什么?”
“小时候你被人欺负,是我站出来护着你!你没钱交学费,是我把自己的零花钱分给你!我们一起淋过雨,一起在冬天啃最便宜的雪糕,一起躲在被子里说悄悄话,我把你当成这辈子最亲的人,你为什么要抢走一切?”
温阮当时疼得脸色发白,满心都是茫然和委屈。
她没有抢。
她从来没有想过要抢苏晚璃的任何东西。
是她自己凭着努力,拿下了国内顶尖设计大赛的金奖,是她凭着过硬的专业能力,被业内顶级的设计工作室破格录取,是她安分守己,从未招惹过任何人,可偏偏,就成了苏晚璃眼里的眼中钉。
就因为,她越来越优秀,光芒越来越盛,盖过了一直活在她身边的苏晚璃。
更因为,苏晚璃偷偷爱慕了整整三年的男人——陆氏集团总裁陆知衍,看向她的眼神,渐渐有了不一样的意味。
“我没有!晚璃,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你告诉我,你到底在生气什么,我们可以说清楚啊!”温阮声音发颤,她性子软,从小习惯了退让,面对苏晚璃突如其来的发难,她只会无措地解释。
可她的软弱,只换来了苏晚璃更狠的嘲讽。
“朋友?温阮,你真以为我把你当朋友?”苏晚璃笑的眼泪都快出来,眼底却全是冰冷的恶意,“我只是受不了!凭什么你生来就比我运气好?凭什么你不用争抢,就能拥有一切?凭什么连我喜欢的人,都眼里只有你!”
“你不该活着的,你不该这么耀眼的。”
这句话落下,苏晚璃猛地松开手,温阮踉跄着后退,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苏晚璃转身,对着不远处走来的男人,瞬间换上一副泫然欲泣、受尽委屈的模样。
走来的人,是傅氏集团继承人傅斯年。
也是温阮从小到大,最怕、也最不想招惹的人。
傅斯年性子冷戾,眉眼锋利,向来不近女色,更对温阮这种看似柔弱、只会装可怜的女生厌恶至极。
而这一切厌恶,全是苏晚璃一点点灌输给她的。
这些年,苏晚璃表面护着温阮,背地里却不断在傅斯年面前搬弄是非,编造温阮虚荣、心机、攀附权贵、故意装柔弱博同情的谎言,日积月累,傅斯年对温阮的印象,早已差到了极点。
此刻,苏晚璃眼眶通红,死死咬着唇,一副被温阮欺负得说不出话的模样,声音哽咽,字字句句都在往温阮身上泼脏水。
“斯年哥,你别误会温阮,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一时心情不好,我没关系的,真的没关系。”
欲擒故纵,颠倒黑白,玩得炉火纯青。
傅斯年的目光,瞬间落在温阮身上,冰冷、厌弃、鄙夷,浓得化不开的敌意,像利刃一样割在温阮身上。
“温阮,”他开口,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这么喜欢装,这么擅长挑拨离间,你不累吗?”
“我没有!傅斯年,你听我解释,不是她說的那样,是她——”
温阮急着辩解,可话还没说完,就被傅斯年冷冷打断。
“闭嘴。”他眉峰紧蹙,满眼都是不耐和憎恶,“我不想听你狡辩,也懒得看你演戏。温阮,离我远点,更别再伤害晚璃,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他护着苏晚璃,转身离开,没有给温阮半句解释的机会。
彻头彻尾的误会,深到骨子里的偏见。
温阮僵在原地,浑身冰冷,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她最好的姐妹,亲手毁了她的名声,让她被最厌恶她的人狠狠误解,推入绝境。
而这,只是开始。
苏晚璃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隐秘的、得意的笑,凑近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温阮,这只是利息。你拥有的一切,我都会一点点抢回来,包括你的光芒,你的事业,还有……陆知衍。”
温阮如遭雷击,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心脏一寸寸凉透。
那个曾经在她被霸凌时,挡在她身前说“谁敢动她我跟谁拼命”的女孩;
那个在她冬天冻得手脚冰凉时,把热奶茶塞进她手里的女孩;
那个和她挤在一张小床上,说要做一辈子好姐妹的女孩;
不见了。
只剩下满心嫉妒,满心恶意,一心要将她推入深渊的陌生人。
温阮浑身发抖,既心寒,又绝望,她浑浑噩噩地跑出宴会厅,只想开车离开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却因为心神恍惚,加上雨天路滑,在盘山公路上,遭遇了这场毁灭性的车祸。
剧痛席卷全身,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温阮只有一个念头。
若有来生,她再也不要做软弱可欺、任人宰割的温阮。
她要狠,要强,要清醒,要让所有伤害她的人,付出代价。
……
不知过了多久。
绵长的、刺骨的疼,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温阮猛地睁开眼睛,刺眼的白光让她下意识眯起眼,鼻尖萦绕着浓重的消毒水味,耳边是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这里是医院。
她还活着?
混沌的脑海里,突然涌入大量不属于她的记忆。
原主,也叫温阮,二十三岁,国内顶尖美院设计系高材生,天赋极高,智商超群,性格却软糯怯懦,敏感自卑,习惯隐忍退让,唯独对闺蜜苏晚璃掏心掏肺,百分百信任,最终却被最亲的人背叛陷害,落得车祸重伤的下场。
而现在占据这具身体的,是来自异世、灵魂淬过火的独立灵魂。
她曾是异世顶尖的谋略型设计师,心思缜密,智商卓绝,性格刚毅果决,清醒独立,从不恋爱脑,更容不得任何人欺辱算计,睚眦必报,骨子里藏着不服输的韧劲,也带着几分随性洒脱的古灵精怪。
两段记忆彻底融合,原主的情感、才华、过往,还有所有的委屈、痛苦、背叛、绝望,尽数涌入她的心底。
温阮,也就是现在的她,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早已没有了原主的怯懦、茫然和无措。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静的冷光,锐利、清醒、沉稳,带着看透世事的淡漠,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
颅骨的钝痛还在,身体也虚弱得厉害,但她的灵魂,已经彻底换了骨。
软弱温吞的原主,死在了那场寒夜的车祸里。
从今往后,她就是温阮。
欠原主的,她会一一讨回来。
害原主的,她会一个都不放过。
至于那些误会、那些恶意、那些虚情假意的算计——
她慢慢勾起唇角,眼底掠过一抹冷冽的笑意。
游戏,才刚刚开始。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护士端着药盘走进来,见温阮醒了,脸上立刻露出温和的笑意:“温小姐,你终于醒了!你已经昏迷三天了,医生说你脑部受到剧烈撞击,能醒过来已经是万幸,感觉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还好。”温阮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平静,没有半分刚醒病人的虚弱慌乱,“就是头有点疼,浑身没力气。”
护士一边给她测体温血压,一边絮絮叨叨:“你可真够幸运的,车祸那么严重,车子都撞变形了,你除了脑部震荡、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居然没有伤到要害,真是老天保佑。对了,你昏迷这几天,一直有几位先生来看你,还有你的好朋友苏小姐,天天都来守着你呢。”
苏小姐。
苏晚璃。
温阮眼底的冷意,又深了几分。
真是好演技。
害死原主的凶手,反倒成了日日守在病床前的情深姐妹,若是原主醒着,怕是又要被她骗得团团转,满心感激吧。
可惜,现在醒过来的,是她。
“我知道了。”温阮淡淡应了一声,语气听不出喜怒。
护士没察觉她的异样,把药和温水递过来:“先把药吃了吧,医生说你恢复得不错,再观察几天就能出院了。”
温阮乖乖吃药,喝水,脑海里飞速梳理着所有信息。
原主的社交圈、人际关系、所有恩怨纠葛,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除了背叛她的闺蜜苏晚璃,还有三个与她牵扯极深的男人。
第一个,傅斯年。
傅氏集团唯一继承人,手腕狠厉,性格冷傲孤僻,厌恶原主到了极点,因为苏晚璃的长期挑唆,认定原主心机深沉、虚荣做作、只会装可怜博同情,车祸前,还刚狠狠羞辱过原主。
这条线,是误会成怨,厌弃深爱。
第二个,陆知衍。
陆氏集团总裁,沉稳内敛,温润清贵,看似不近人情,实则多年前,曾被年幼无知的原主,在无意间救过一命。
当年他遭遇意外,身陷险境,是懵懂单纯的原主,误打误撞帮了他,甚至自己都忘了这件事,可他却记了整整十几年,从此把她放在心底,默默关注,深情偏执,从未动摇。
这条线,是救赎动心,深情守候。
第三个,江亦辰。
顶级豪门江家的小公子,外表玩世不恭,浪荡不羁,实则心思深沉,背负着家族恩怨,一心复仇。
他接近原主,从一开始就是刻意算计,看中原主的设计天赋、家世背景(原主父母早逝,留下一笔丰厚遗产和人脉),想把她当成自己复仇路上的棋子,利用她达成目的。
这条线,是刻意利用,深陷真心。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隐藏在暗处,从未被人注意,却一直陪在原主身边的人。
沈知言。
温阮的邻居哥哥,比她大两岁,温润谦和,性子安静,从小看着她长大。
原主小时候胆小怯懦,经常被人欺负,除了苏晚璃偶尔出面,更多时候,是沈知言默默护着她,给她撑腰,陪她说话,在她难过的时候安慰她,在她需要的时候,永远都在。
他暗恋原主很多年,爱得小心翼翼,自知身份普通,配不上光芒渐露的温阮,便一直把心意藏在心底,从不越界,只是默默守护,从不打扰。
所有人后来喜欢的,都是魂穿之后、性格大变、锋芒毕露的她。
只有沈知言,自始至终,爱的都是从前那个软弱、胆小、不完美,却单纯善良的温阮。
这份心意,干净,克制,又让人心疼。
温阮闭了闭眼,心底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原主这一生,活得太憋屈,太不值。
真心错付,被最亲的人捅刀,被心上人误会,被旁人利用,唯有一个沈知言,给过她毫无保留的温暖。
这一世,她护得住自己,也会护住,真心待她的人。
正思忖间,病房门再次被推开。
一道纤细的身影快步走进来,脸上满是“担忧”和“欣喜”,声音软糯又哽咽,直奔病床而来。
“阿阮!你醒了!你终于醒了!我好担心你啊!”
来人正是苏晚璃。
她穿着一身洁白的连衣裙,长发披肩,眉眼温婉,眼眶红红的,看起来憔悴又担忧,一副担心好友到极致的模样,伸手就想去握温阮的手。
换做以前的原主,此刻定然会感动得热泪盈眶,把所有委屈都告诉她,彻底依赖她。
可现在,温阮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疏离,不动声色地避开了她的触碰。
苏晚璃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担忧,下意识顿了一瞬。
奇怪。
温阮醒了,怎么是这个反应?
不应该是委屈、脆弱、依赖她吗?
她的眼神,怎么变得这么陌生?
苏晚璃心里闪过一丝疑虑,很快又掩饰过去,依旧是一副担忧不已的模样:“阿阮,你怎么了?是不是还很难受?你都吓死我了,车祸发生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懵了,幸好你没事,幸好……”
她说着,眼眶更红,眼看就要落下泪来。
标准的白莲花做派。
温阮看着她拙劣的表演,心底只觉得可笑。
她靠在床头,神色淡淡,声音清冷,没有丝毫往日的软糯依赖,反而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疏离。
“我没事。”
简单三个字,没有多余的情绪,也没有丝毫热络。
苏晚璃彻底愣住了。
温阮这是……怎么了?
车祸撞坏脑子了?
怎么醒了之后,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以前的温阮,对她从来都是言听计从,满眼依赖,说话轻声细语,温柔又怯懦,可现在的她,眼神冷淡,语气平静,浑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完全不是她认识的那个温阮。
苏晚璃强压下心底的不安,继续扮演着好姐妹:“阿阮,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那天在宴会厅,是我不好,我不该跟你吵架,不该惹你伤心,你别生气好不好?我们是最好的姐妹啊,我不能没有你这个朋友。”
她主动认错,姿态放得极低,把所有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既显得自己大度,又能试探温阮的态度。
若是以前的温阮,肯定会立刻心软,反过来安慰她,说自己不怪她。
但现在,温阮只是抬眸,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清澈,却又锐利得仿佛能洞穿人心。
“生气?”她轻轻重复了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意味不明的笑,“我为什么要生气?”
苏晚璃一怔:“我、我那天跟你吵架,让你难过了,你肯定生气了……”
“吵架?”温阮挑眉,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我只记得,那天在后台,你对着我,说了很多很难听的话,不是吗?”
苏晚璃的脸色,瞬间白了一分。
她、她怎么会记得?
那天温阮明明失魂落魄,心神恍惚,她以为温阮不会把那些话放在心上,更不会记得那么清楚!
“阿、阿阮,你误会了,我那时候只是一时冲动,口不择言,我不是故意的……”苏晚璃急忙辩解,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是吗?”温阮看着她,眼神没有丝毫波澜,“可我记得,你最后说,要抢走我拥有的一切,包括我的事业,还有陆知衍。”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苏晚璃耳边炸开。
她猛地抬头,看向温阮,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满眼都是震惊和不敢置信。
温阮全都记得!
她居然全都记得!
而且,她居然敢直接说出来!
这根本不是以前那个,任她拿捏、不敢反抗半句的温阮!
苏晚璃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慌乱之下,差点维持不住脸上的温柔面具。
她死死攥紧手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眶一红,立刻又要开始卖惨:“阿阮,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那时候就是嫉妒你,一时糊涂,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们以后再也不吵架了……”
“原谅你?”
温阮打断她,声音依旧清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苏晚璃,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待你如何,你心里清楚。你护过我,我记着,我掏心掏肺对你,把你当成这辈子唯一的亲人,可你呢?”
她缓缓抬眼,目光冷冽,直直看向苏晚璃。
“你嫉妒我,恨我,算计我,在背后毁我名声,挑拨我和傅斯年的关系,最后,还把我逼到车祸重伤,差点死在盘山公路上。”
“你觉得,我该原谅你?”
字字清晰,句句诛心。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哭闹指责,可就是这份平静的陈述,反而更让人胆寒。
苏晚璃浑身一僵,后背瞬间冒出冷汗。
眼前的温阮,太陌生了。
冷静,清醒,眼神锐利,气场逼人,一眼就戳破她所有的伪装,丝毫不给她留半点情面。
她真的变了。
彻底变了。
苏晚璃看着这样的温阮,心底第一次生出了恐惧。
就在这时,病房门再次被推开,一道冷冽低沉、带着十足戾气的声音,骤然响起。
“温阮,你又在闹什么?”
来人一身黑色高定西装,身形挺拔,眉眼冷峭,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强大压迫感,正是傅斯年。
他刚结束跨国会议,就听说温阮醒了,第一时间赶来医院,本就心情烦躁,进门就听见温阮冷冰冰的质问,看向苏晚璃的眼神,更是充满敌意。
在傅斯年眼里,这又是温阮的老把戏。
装醒,装强势,故意针对苏晚璃,博眼球,刷存在感。
他本就厌恶温阮,此刻更是满心不耐,看向温阮的眼神,冰冷刺骨,满是鄙夷和厌弃。
苏晚璃见到傅斯年,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眼底的慌乱瞬间化作委屈,立刻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却不敢言说的模样。
“斯年哥,你别误会阿阮,她刚醒过来,心情不好,说几句气话也是应该的,我不怪她,真的不怪她……”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抹眼泪,声音哽咽,柔弱不堪,完美诠释了什么叫我见犹怜。
对比一旁冷静淡漠、气场冷冽的温阮,更显得温阮咄咄逼人,刻薄无情。
傅斯年的脸色,瞬间更冷。
他大步走到病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温阮,眼神里的厌恶,毫不掩饰。
“温阮,我真是小看你了。”他语气冰冷,字字带刺,“刚从鬼门关爬回来,就改不了你那副尖酸刻薄的样子,晚璃好心照顾你,担心你,你就是这么回报她的?”
“我以前觉得你只是虚荣做作,现在才知道,你不仅心机深,还冷血无情,连真心待你的朋友都要算计刁难。”
“我告诉你,别以为你出了车祸,就能肆无忌惮地撒野,有我在,你别想再动晚璃一根手指头。”
劈头盖脸的指责,不分青红皂白的维护。
和车祸前,一模一样。
若是原主,此刻定然会被他的话伤得体无完肤,委屈落泪,拼命解释,却越解释越乱。
但现在,温阮只是抬眸,淡淡地看向傅斯年。
没有委屈,没有落泪,没有慌乱,更没有丝毫卑微的辩解。
她就那样平静地看着他,眼神清澈,冷静得近乎淡漠,仿佛他说的那些刻薄话,根本伤不到她分毫。
傅斯年被她看得一愣。
以往的温阮,被他说一句重话,都会眼圈通红,瑟瑟发抖,满眼无措。
可今天,她居然如此平静?
甚至,他在她的眼神里,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畏惧,反而看到了一种……看傻子一样的漠然。
傅斯年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异样的烦躁。
“你看什么?”他眉峰紧蹙,语气更冷,“无话可说了?还是觉得,装不下去了?”
温阮缓缓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极淡的、嘲讽的笑。
“傅先生。”
她开口,声音清冷,条理清晰,没有丝毫慌乱。
“第一,我没有刁难谁,也没有算计谁,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第二,她是不是真心待我,我心里清楚,用不着别人替我判定。”
“第三,”她抬眸,目光直直对上傅斯年冰冷的眼眸,没有半分退缩,“我和苏晚璃之间的事,是我们自己的恩怨,与傅先生无关。你与其在这里不分青红皂白地指责我,不如先搞清楚事情的真相,免得被人当枪使,还不自知。”
一句话,直接点明苏晚璃的挑拨,也暗指傅斯年是非不分,愚蠢盲从。
傅斯年彻底愣住了。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温阮敢这么跟他说话。
敢直接反驳他,敢指责他,敢用这样平静又锐利的眼神,盯着他,毫不畏惧。
这个女人,真的是温阮吗?
短暂的怔愣之后,是更盛的怒火。
“温阮!”傅斯年咬牙,脸色阴沉得可怕,“你居然还敢狡辩!死不悔改,颠倒黑白,你简直不可理喻!”
“我是不是狡辩,傅先生心里迟早会清楚。”温阮神色淡淡,丝毫不惧他的怒火,“还有,傅先生如果是来探望病人的,麻烦收敛一下身上的戾气,毕竟,我还是个病人,受不得刺激。”
“如果傅先生是来替人出头,指责我的,那门在那边,不送。”
她抬手指了指病房门,语气平静,却态度坚决,直接下了逐客令。
傅斯年:“……”
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明目张胆地赶人,还是被他最厌恶的温阮。
怒火攻心,却又莫名的,无法对眼前这个眼神清冷、态度平静的女人,说出更刻薄的话。
苏晚璃也彻底慌了。
她没想到,温阮居然敢正面顶撞傅斯年,更没想到,温阮变得如此大胆,如此不好拿捏。
她急忙拉住傅斯年的胳膊,泪眼婆娑地劝道:“斯年哥,你别生气,别跟阿阮生气,她刚醒,身体还没恢复,情绪不稳定,都是我的错,你别怪她,我们先走吧,别打扰阿阮休息……”
她一边劝,一边给傅斯年使眼色,生怕傅斯年再和温阮争执下去,露出更多破绽。
傅斯年看着眼前柔弱可怜的苏晚璃,再看看病床上面无表情、冷漠疏离的温阮,心底的怒火,渐渐压了下去,只剩下浓浓的厌恶。
他倒要看看,温阮能装到什么时候。
“我们走。”
傅斯年冷冷甩开苏晚璃的手,转身就走,脚步带着十足的戾气。
苏晚璃急忙跟上去,临走前,回头看了温阮一眼,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和怨毒。
温阮,你给我等着。
这场较量,我不会就这么算了。
病房门,被狠狠关上。
瞬间恢复安静。
温阮靠在床头,缓缓闭上眼,嘴角的笑意,渐渐冷却。
傅斯年。
误会深重,厌弃入骨。
原主受他的冷眼和指责,够多了。
这一世,她不会再在意他的看法,更不会为他委屈半分。
但他欠原主的那些误解和羞辱,她会一笔一笔,慢慢讨回来。
他不是讨厌原主吗?
不是觉得原主心机深沉、一无是处吗?
那她就让他看看,真正的温阮,有多耀眼,多强大。
他不是护着苏晚璃吗?
那她就让他亲眼看看,他捧在手心里的白月光,到底是朵什么莲花。
厌弃?
没关系。
她有的是本事,让他从极致的厌恶,变成极致的深爱,再让他尝遍,求而不得的滋味。
这才是,对他这种是非不分之人,最好的报复。
傅斯年和苏晚璃走后没多久,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
温阮闭目养神,梳理着脑海里的记忆,身体的疲惫渐渐涌上来,正准备小憩一会儿,病房门,又被轻轻推开了。
这一次,脚步声很轻,很缓,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温阮睁开眼,看向门口。
来人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卫衣,牛仔裤,身形清瘦挺拔,眉眼温润,气质干净谦和,像冬日里的暖阳,周身没有丝毫压迫感,反而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温柔。
是沈知言。
他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站在门口,看到醒着的温阮,先是一愣,随即眼底涌上浓浓的欣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无措。
他就那样站在门口,看着她,没有立刻走近,眼神里的担忧和关切,真切又克制。
温阮的心,轻轻一动。
这就是沈知言。
那个默默守护了原主十几年,从来不求回报,只敢远远看着,把爱意藏在心底的邻居哥哥。
在所有人都误解原主、厌恶原主、利用原主的时候,只有他,始终相信她,守护她,爱着最原本的她。
温阮看着他,眼底的冷意,不自觉消散了几分,语气也柔和了不少。
“知言哥。”
听到她喊自己,沈知言的身体,轻轻僵了一下,耳根微微泛红,脚步才缓缓挪动,走到病床边。
“你醒了。”他开口,声音温和低沉,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感觉怎么样?身体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一连串的关心,没有华丽的辞藻,却格外真诚。
他的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脖颈处的擦伤上,满是心疼,却又不敢靠得太近,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尊重又克制。
“我没事,就是还有点虚弱,很快就好了。”温阮轻声回答。
沈知言点点头,把手里的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熬得软糯香甜的小米粥,还有几样清淡的小菜,香气四溢。
“我熬了点小米粥,清淡养胃,你刚醒,适合吃这个。”他轻声说,“医生说你不能吃油腻的东西,我就简单做了点,你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说着,他拿起小碗,小心翼翼地盛了一碗粥,递到温阮面前。
动作温柔,神态拘谨,生怕惊扰到她。
温阮看着他递过来的粥,又看了看他眼底真切的关心,心底泛起一股久违的暖意。
在这个充满算计、背叛、恶意的世界里,沈知言的温柔,显得格外珍贵。
她没有拒绝,接过小碗,慢慢喝了一口。
粥熬得软糯可口,温度刚刚好,暖胃,也暖心。
“很好喝,谢谢你,知言哥。”
听到她的感谢,沈知言的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眼底满是满足。
“你喜欢就好。”
他站在一旁,安安静静地陪着她,不打扰,不追问,只是默默看着她,眼神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他知道温阮变了。
从她睁开眼的那一刻,他就感觉到了。
她不再是以前那个胆小怯懦、说话都轻声细语的小姑娘了,她变得冷静、坚强、眼神清亮,浑身透着一股不一样的气场。
可那又怎么样呢?
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子,是软弱的,还是强势的,是从前的温阮,还是现在的温阮,他喜欢的,始终是她。
从年少初见,到如今长大成人,从未变过。
他不奢求什么,也不敢奢求什么。
只要她平安,健康,不再受委屈,不再被人伤害,就够了。
温阮喝着粥,感受着身边这份安静又纯粹的温暖,心里暗暗下定决心。
沈知言。
这一世,她绝不会让他受委屈,更不会让他,被卷入这场纷争里,受到半点伤害。
真心待她的人,她必以真心回报。
默默守护她的人,她必护他周全。
两人就这样,一个安静喝粥,一个默默陪伴,病房里的气氛,温暖又平和,没有丝毫尴尬。
不知过了多久,温阮喝完粥,沈知言细心地收拾好碗筷,又叮嘱了她几句好好休息、有事随时给他打电话,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临走前,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眼底的眷恋和温柔,藏都藏不住。
温阮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这份隐秘而深沉的爱意,她该如何安放?
她不是原主,无法回应他同等的心意,可她,也舍不得伤害这份纯粹的温柔。
罢了。
日后,护他安稳,保他顺遂,便是她能给的,最好的回报。
沈知言走后没多久,病房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温阮正准备休息,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
她皱了皱眉,还是接了起来。
“喂,你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一道低沉温润、质感清越的男声。
没有傅斯年的冷戾,没有沈知言的温和,却带着一种沉淀的沉稳,和不易察觉的紧张。
“是温阮小姐吗?”
“我是。”温阮淡淡回应,“你是?”
“我是陆知衍。”
男人的声音,轻轻响起。
温阮的眼底,微微一动。
陆知衍。
那个被原主无意间救赎,从此记了她十几年,默默深爱,深情偏执的男人。
他终于出现了。
“我听说你醒了,”陆知衍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压抑着太久的思念和担忧,“抱歉,冒昧打扰你,我……我在医院楼下,可以上去看你吗?”
他的语气,格外谨慎,甚至带着一丝卑微的试探。
明明是手握大权、叱咤商界的陆总,在面对温阮的时候,却如此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她,生怕她拒绝。
因为他太清楚,自己对她的心意,见不得光。
他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她长大,却只能远远看着,不敢靠近半步。
她车祸昏迷的这三天,是他这辈子最煎熬的三天。
他几乎天天都来医院,却每次都只敢在病房外,默默站一会儿,不敢进去打扰,也不敢让她知道自己的存在。
如今她终于醒了,他再也忍不住,只想见她一面,哪怕只是看一眼,就够了。
温阮沉默了几秒。
她知道陆知衍的心意,也知道原主对他,并无太多印象,甚至早已忘记当年的救赎之恩。
但他是真心待原主,从未有过半点恶意,更没有伤害过原主。
于情于理,她没有拒绝的理由。
“可以。”温阮轻声应下,“病房302。”
“好,我马上上来。”
陆知衍的声音里,瞬间染上浓浓的欣喜,语气都轻快了几分,匆匆挂断电话。
不过几分钟,病房门就被轻轻敲响。
温阮说了声“进”。
门被推开,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走了进来。
陆知衍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身姿挺拔,气质清隽温润,眉眼精致,鼻梁高挺,唇线清晰,周身透着一股成熟稳重的精英气质,却又带着一丝难得的温柔。
他的手里,捧着一大束白色的桔梗花,花语是“真诚不变的爱”,是他精心挑选的。
进门之后,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病床上的温阮身上,再也移不开。
几天不见,她瘦了很多,脸色苍白,看着格外让人心疼,可那双眼睛,却比他记忆中,更加清亮,更加有神,不再是以往的怯懦躲闪,而是平静、锐利,又带着一丝淡然。
不一样了。
可即便不一样,他对她的心动,依旧根深蒂固,无法撼动。
十几年前那个雨天,年幼的他被人追杀,身受重伤,躲在小巷子里,是懵懂天真的小温阮,拿着一把小小的雨伞,蹲在他身边,把自己的糖果塞进他手里,用稚嫩的声音说:“哥哥,你别怕,吃了糖就不疼了。”
她甚至不知道他是谁,就那样毫无保留地,给了他绝境里唯一的温暖。
那一颗糖,那一把小小的雨伞,那个稚嫩温柔的笑容,成了他黑暗人生里,唯一的光。
从那天起,温阮这两个字,就刻进了他的骨血里,成了他穷尽一生,都想守护的人。
他找了她很多年,默默关注了她很多年,看着她长大,看着她优秀,看着她受委屈,却只能隐忍克制,不敢靠近。
如今,她就在他眼前。
陆知衍的心脏,疯狂地跳动着,几乎要冲出胸腔。
他一步步走近,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她,把手里的桔梗花,轻轻放在床头柜上,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温阮,你还好吗?”
温阮抬眸,看向眼前的男人。
他的眼神,太炙热,太深情,太专注,里面藏着太久的思念、担忧、爱慕,几乎要将她淹没。
那是毫无保留的、深沉的、偏执的爱意。
温阮平静地与他对视,没有躲闪,没有慌乱,只是淡淡开口:“我没事,谢谢陆总关心。”
一句“陆总”,拉开了彼此的距离。
陆知衍的心底,轻轻一涩,却并不意外。
她早就不记得他了。
也不记得,当年的救赎之恩。
没关系。
他记得就好。
他可以等。
等她记起,等她接受,等她愿意,让他留在她身边。
“没事就好。”陆知衍压下心底的波澜,声音依旧温柔,“医生说你需要好好休养,我不打扰你太久,只是过来看看你。这里有一张我的名片,你如果有任何需要,任何麻烦,随时给我打电话,无论何时何地,我都会立刻过来。”
他双手递过一张烫金名片,姿态恭敬,没有丝毫居高临下。
温阮看着他递过来的名片,没有立刻接过。
她知道,一旦接过,就等于接受了他的示好,接受了他的守护。
可她现在,只想复仇,只想搞事业,不想沾染太多情情爱爱。
但看着陆知衍眼底真切的担忧和深情,她终究还是,接过了名片。
“多谢陆总。”
见她收下,陆知衍的眼底,瞬间涌上浓浓的欣喜,像是得到了无上的珍宝。
“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他不敢多留,怕自己控制不住心底的爱意,更怕打扰她休息,又叮嘱了几句好好休养,便转身离开。
走到病房门口时,他回头,深深地看了温阮一眼。
那一眼,盛满了余生的深情和执念。
阿阮。
这一次,我不会再放开你。
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无论前路有多少阻碍,我都会守着你,护着你,再也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病房门,轻轻关上。
温阮看着手里的名片,又看了看一旁的白色桔梗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陆知衍。
救赎而来的深情。
这份爱意,太重,太沉。
她该如何,才能不辜负,又不深陷?
陆知衍走后,温阮休息了几个小时。
身体恢复了不少力气,精神也好了很多。
她起身,下床,慢慢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眼神沉静。
苏晚璃、傅斯年、陆知衍、沈知言,该出现的,都已经出现了。
还差最后一个。
江亦辰。
那个一开始,只想利用她,把她当成复仇棋子的男人。
按照原主的记忆,江亦辰很快,就会来找她。
果然。
傍晚时分,病房门,再次被推开。
一道玩世不恭、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声音,率先传了进来。
“哟,我们的温大设计师,终于醒了?”
温阮回头。
男人穿着一身潮流的休闲装,头发微卷,眉眼桃花,唇角噙着一抹不羁的笑,看起来浪荡不羁,玩世不恭,浑身透着一股花花公子的气质。
可温阮却清楚地知道,这副玩世不恭的外表下,藏着多么深沉的心机和算计。
江亦辰。
他来了。
江亦辰走到病床边,随意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双腿交叠,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桃花眼上下打量着温阮,目光直白,却带着一丝审视和算计。
“听说你出了车祸,差点没醒过来,我还以为,你要彻底消失了呢。”他语气轻佻,带着几分戏谑,“看来,命还挺大。”
换做以前的原主,面对他这般轻佻的语气,定然会局促不安,不知所措。
但现在,温阮只是淡淡地看着他,神色平静,没有丝毫局促,反而回得从容不迫。
“让江少失望了,我命硬,没那么容易死。”
江亦辰挑眉,有些意外。
他早就调查过温阮,性格软糯,胆小怯懦,逆来顺受,跟只小绵羊一样,极好拿捏。
可眼前的温阮,冷静,淡定,面对他的轻佻,不仅不害怕,反而从容回击,眼神锐利,完全不是传闻中那般软弱可欺。
有点意思。
江亦辰眼底闪过一丝玩味,心里的算计,却更深了。
越是不好拿捏,才越有利用的价值。
他要的,就是一个聪明、有能力、能帮他达成目的的棋子,而不是一个只会哭哭啼啼的废物。
温阮现在的样子,反而更合他心意。
“我可没有失望。”江亦辰笑了笑,桃花眼微微眯起,语气轻佻,“温阮,你这么聪明,这么有设计天赋,就这么窝窝囊囊地被人欺负,被人误会,差点死在盘山公路上,你就甘心?”
温阮看着他,心底冷笑。
来了。
开始试探,开始拉拢,开始布局,准备利用她了。
她不动声色,顺着他的话,淡淡开口:“甘心又如何,不甘心又如何?”
“不甘心,就反击啊。”江亦辰身体前倾,语气带着蛊惑,“苏晚璃背叛你,傅斯年误会你,所有人都看你笑话,你就不想报复回去?不想让那些伤害你的人,付出代价?”
“我知道你有本事,你只是太软弱,太善良,才会被人欺负。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帮你。”
温阮抬眸,看向他,故作不解:“江少为什么要帮我?我们好像,没什么交情吧?”
“交情是可以培养的。”江亦辰笑得意味深长,“我帮你复仇,帮你夺回属于你的一切,帮你站上更高的位置,而你,只需要帮我一个小忙,如何?”
终于,图穷匕见。
温阮心底了然,面上却依旧装作懵懂茫然的样子。
“什么忙?”
江亦辰看着她眼底的“茫然”,以为她已经上钩,嘴角的笑意更深。
“很简单,”他压低声音,语气变得深沉,“我需要你,以设计师的身份,帮我接近傅氏集团,拿到傅氏核心项目的机密文件。”
“傅斯年不是讨厌你吗?不是护着苏晚璃吗?你只要帮我拿到东西,我不仅帮你复仇,还会给你你想要的一切,金钱,地位,名声,全都有。”
他说得直白,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
在他眼里,温阮就是一个被仇恨冲昏头脑、急于报复、又容易掌控的女人,只要给他一点甜头,她就会心甘情愿,成为他的棋子。
温阮看着他眼底的算计和笃定,心里只觉得可笑。
想利用她?
想把她当成复仇的棋子?
江亦辰,未免也太天真了。
她表面上,却露出一丝犹豫,一丝动摇,似乎真的被他说动了。
“你让我,背叛傅氏?做商业间谍?”
“怎么能叫背叛呢?”江亦辰蛊惑道,“傅斯年那么对你,苏晚璃那么害你,你就算报复回去,也是应该的。温阮,别傻了,这个世界,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不狠一点,永远只能被人欺负。”
“只要你答应我,我们合作,我保证,你不会吃亏。”
温阮低着头,沉默不语,像是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
江亦辰看着她的样子,更加笃定,她一定会答应。
毕竟,仇恨面前,没有几个人能保持理智。
更何况,是温阮这样,受尽了委屈的人。
过了许久,温阮才缓缓抬起头,眼底带着一丝“决绝”,看向江亦辰。
“好。”
“我答应你。”
“我跟你合作。”
江亦辰的眼底,瞬间闪过一丝得意的笑意。
上钩了。
温阮看着他眼底的得意,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眸,遮住了眼底的冷冽和嘲讽。
江亦辰。
想利用我?
那我们就好好玩玩。
看看最后,是谁利用谁,谁是谁的棋子。
你想借我的手,复仇傅氏,我便借你的力,清算苏晚璃,打脸傅斯年。
至于你的利用和算计……
她慢慢勾起唇角。
迟早,我会让你,为这份算计,付出真心的代价。
在医院又休养了三天,温阮身体彻底恢复,办理了出院手续。
出院这天,天气晴朗,阳光明媚。
沈知言一早过来,帮她收拾东西,送她回家,一路上细心呵护,无微不至,却依旧克制温柔,从不越界。
陆知衍也来了,低调地等在医院楼下,亲自开车护送,全程沉默守护,帮她处理好所有琐事,只留下一句“有事随时找我”,便悄然离开,不打扰她的生活。
江亦辰也发来消息,语气轻佻,提醒她别忘了两人的合作,让她好好准备,随时等待他的安排。
傅斯年和苏晚璃,则彻底没了消息。
苏晚璃大概是没想到温阮变得如此强硬,不敢轻易再来招惹,只能暂时蛰伏,暗中伺机而动。
傅斯年,则是依旧对她厌恶至极,懒得再关注她的任何消息。
温阮回到自己的公寓。
这是原主父母留下的房子,宽敞明亮,装修温馨,只是原主性子软,很少回来住,大多时候都和苏晚璃待在一起,如今倒是成了她最安稳的避风港。
沈知言帮她把东西收拾好,又给她做好了午饭,才默默离开。
温阮看着干净整洁的公寓,深吸一口气。
从今天起,她要彻底开始,属于她的人生。
首先,搞事业。
原主的设计天赋,本就顶尖,再加上她异世的设计经验和谋略思维,她的设计能力,堪称顶级。
之前拿下的国内顶尖设计大赛金奖,就是最好的证明。
而原本,原主凭借这个金奖,已经被国内顶级设计工作室——“星途设计”破格录取,只等着入职。
可就在入职前夕,苏晚璃暗中使坏,散播原主抄袭、靠不正当关系获奖的谣言,让星途设计取消了原主的入职资格,让原主名声尽毁,受尽嘲讽。
这也是原主,在宴会厅被苏晚璃逼到绝境的重要原因之一。
这笔账,她自然要算。
温阮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星途设计负责人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负责人略显冷淡的声音:“你好,哪位?”
“我是温阮。”温阮语气平静,自信从容,“我想跟您谈一下,我入职星途的事。”
负责人听到温阮的名字,语气立刻变得不耐:“温阮?你居然还有脸打电话过来?你的抄袭丑闻闹得人尽皆知,我们星途不可能录用一个品行不端的设计师,你别再打电话来了。”
说完,就要挂断电话。
温阮却不慌不忙,淡淡开口:“王总,别急着挂电话。你认定我抄袭,可有证据?”
“网上那么多谣言,大家都这么说,难道还有假?”
“谣言就是证据?”温阮轻笑一声,语气自信而锐利,“我获奖的作品,从初稿到终稿,所有设计思路、创作过程、手稿细节,全部有完整记录,时间线清晰,可随时查证,所谓的抄袭,全是子虚乌有,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
“我知道,星途一直想拿下城南地标建筑的设计项目,这个项目难度极高,业内没有几个人能驾驭,而我,有百分百的把握,能帮星途拿下这个项目。”
“给我一个机会,三天时间,我拿出一套完整的设计方案。如果方案能让您满意,能帮星途拿下项目,我入职星途。如果不能,我永远不再打扰。”
她的语气,从容不迫,自信笃定,气场强大,字字句句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底气。
电话那头的王总,彻底愣住了。
他听过关于温阮的所有传闻,说她软弱、怯懦、抄袭、品行不端,可电话里的这个女人,冷静、自信、气场强大,言辞清晰,逻辑缜密,完全不是传闻中的样子。
而且,城南地标项目,是星途眼下最看重的项目,难度极大,若是真的能拿下,对星途来说,意义非凡。
王总沉默了片刻,终究是被说动了。
“好。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带着你的设计方案,来星途面试。”
“但我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你的方案不合格,或者你依旧有抄袭嫌疑,我不仅不会录用你,还会直接把你拉入业内黑名单,让你再也无法在设计圈立足。”
“没问题。”温阮语气坚定,“三天后,我准时赴约。”
挂断电话,温阮放下手机,眼底闪过一丝锋芒。
星途设计,只是她的第一步。
她要凭借自己的本事,在设计圈站稳脚跟,拿回属于原主的一切,让所有看不起她、陷害她的人,都刮目相看。
苏晚璃不是想毁掉她的事业吗?
那她就偏偏要,站在最高的地方,光芒万丈。
接下来的三天,温阮彻底闭关,全身心投入到设计方案的创作中。
她结合异世的先进设计理念,加上原主的本土设计天赋,融入自己独特的创意和思想,日夜不休,打磨出一套堪称完美的设计方案。
方案大气磅礴,创意新颖,细节拉满,既符合国内审美,又兼具国际水准,完美契合城南地标的定位,无可挑剔。
三天后,温阮收拾妥当,穿着一身简约干练的白色西装,长发束起,妆容清淡,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利落、气场全开,再也没有半分往日的软糯怯懦。
她拿着设计方案,从容地走进了星途设计的大楼。
这一刻,她的逆袭之路,正式开启。
星途设计大楼,顶层会议室。
业内多位资深设计师、项目负责人、投资方代表,全部齐聚一堂,等待着城南地标项目的最终方案筛选。
王总坐在主位,神色严肃。
所有人都不看好温阮。
在他们眼里,温阮就是个抄袭成性、名声尽毁的新人设计师,根本拿不出像样的方案,这三天,不过是她的垂死挣扎。
苏晚璃居然也来了。
她是陪着傅斯年过来的,傅氏集团是城南地标项目的投资方之一,傅斯年作为代表,出席本次会议。
苏晚璃挽着傅斯年的胳膊,一身温婉长裙,脸上挂着清纯的笑容,俨然一副傅斯年女伴的模样,看向温阮的眼神里,满是不屑和幸灾乐祸。
她早就暗中买通了人,散播温阮的黑料,笃定温阮拿不出合格的方案,今天一定会在所有人面前出丑,彻底身败名裂。
傅斯年也看到了温阮。
几天不见,她像是彻底变了一个人。
干练的西装,利落的发型,清冷的妆容,身姿挺拔,眼神沉静,周身透着一股干练自信的气场,和以往那个软弱怯懦、只会装可怜的温阮,判若两人。
傅斯年的眉峰,不自觉皱了起来。
心里莫名升起一丝异样的感觉,却很快被浓浓的厌弃掩盖。
不过是又一次,装模作样罢了。
他倒要看看,她今天能玩出什么花样。
江亦辰也来了。
他坐在角落,玩世不恭地看着温阮,眼底带着一丝审视和玩味。
他倒要看看,他选中的这颗棋子,到底有没有真本事,能不能配得上,他的利用。
陆知衍也在现场。
他作为合作方代表,低调坐在人群中,目光始终落在温阮身上,满眼都是担忧和期许。
他相信她,无论何时,都相信。
沈知言没有进入会场,却默默等在大楼楼下,陪着她,守护她。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温阮身上。
有不屑,有鄙夷,有期待,有算计,有担忧。
温阮却浑然不惧,从容地走上台前,接过话筒,神色平静,目光淡然,没有丝毫紧张和慌乱。
“各位领导,各位老师,大家好,我是温阮。接下来,由我展示我的设计方案。”
话音落下,她身后的大屏幕,瞬间亮起。
一套极致惊艳、震撼人心的设计效果图,完整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瞬间,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满眼震惊,不可思议地看着大屏幕上的设计方案。
大气恢弘的建筑造型,独具匠心的创意构思,细腻极致的细节设计,人性化的功能布局,前沿前卫的设计理念,完美融合了自然、艺术、城市与人文,每一处都堪称完美,每一处都让人惊叹。
没有丝毫堆砌,没有丝毫短板,惊艳,高级,震撼,无可挑剔。
这根本不是一个新人设计师,能拿出的方案!
这完全是国际顶尖大师级别的水准!
所有人都惊呆了,彻底愣住了,全场鸦雀无声,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苏晚璃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血色一点点褪尽,满眼都是不敢置信。
不可能!
温阮怎么可能拿出这么完美的方案?
这绝对不可能!
傅斯年也彻底怔住了。
他死死盯着大屏幕上的设计方案,又看向台前从容自信、光芒万丈的温阮,心底掀起了惊天巨浪。
这真的是温阮?
那个他厌恶至极、觉得一无是处的温阮?
她怎么会……这么优秀?
这么耀眼?
江亦辰坐在角落,桃花眼里也满是震惊,随即,涌上浓浓的玩味和兴趣。
有意思。
真是太有意思了。
他果然没有选错人。
会议室里的死寂,足足持续了半分钟。
直到温阮清淡的声音,再次透过话筒响起,众人才如梦初醒,彻底从极致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这套方案,我将其命名为《归屿》。”
她指尖轻点操控笔,从容切换屏幕画面,条理清晰、逻辑缜密地讲解起设计理念、内核表达、落地可行性、成本控制、后期运营规划,从宏观布局到微观细节,从艺术审美到商业价值,每一句话都精准到位,每一个观点都独到深刻。
没有半句空话,没有丝毫怯场。
她站在万众瞩目的台前,身姿挺拔,眼神清亮,周身散发着从容自信的光芒,一颦一笑、一言一语,都尽显专业与强大。
曾经那个唯唯诺诺、说话都不敢大声的温阮,早已死在了那场寒夜车祸里。
如今站在这里的,是拥有绝世才华、清醒果敢、锋芒毕露的温阮。
“城南地标,不仅是一座建筑,更是这座城市的精神符号,是漂泊者的归处,是奋斗者的底气。《归屿》的核心,是让建筑有温度,让城市有情怀,既适配商业发展,又留存人文底色……”
她的声音清冷悦耳,语速不急不缓,专业术语信手拈来,创意思路天马行空却又落地可行,彻底征服了在场所有人。
原本满脸不屑的资深设计师们,渐渐收起轻视,面露凝重,继而满眼敬佩;
投资方代表们频频点头,看向温阮的眼神,充满了赏识与认可;
王总更是激动得坐直身体,眼底放光,恨不得立刻敲定方案,将温阮收入麾下。
而坐在席位上的傅斯年,早已脸色僵硬,满心震撼,再也维持不住往日的冷戾与厌弃。
他死死盯着台前的温阮,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脑海里翻涌着,全是过往自己对她的刻薄、误解、羞辱。
他以为她虚荣做作,以为她心机深沉,以为她一无是处,以为她所有的成绩都是靠不正当手段得来。
可眼前的她,专业、强大、从容、耀眼,才华横溢,底气十足,仅凭一套方案,就碾压了在场所有资深设计师。
这样的她,根本不屑于耍那些阴私手段,更不需要靠攀附、靠抄袭,来博取关注。
是他。
是他被苏晚璃的表象蒙蔽,是他自以为是,是他是非不分,一次次不问青红皂白,将她推入深渊,对她极尽鄙夷和厌恶。
愧疚、懊恼、震惊、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悸动,瞬间席卷了傅斯年的四肢百骸。
他看着台上光芒万丈的女人,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他到底,错过了什么?
他到底,误会了她多久?
苏晚璃站在傅斯年身边,整张脸惨白如纸,浑身冰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都浑然不觉。
她死死盯着温阮,眼底满是嫉妒、怨恨、恐慌,几乎要失控尖叫。
凭什么?
凭什么温阮经历了车祸、经历了谣言诋毁,非但没有垮掉,反而变得如此耀眼,如此强大?
凭什么她费尽心思打压、陷害,却依旧挡不住温阮的光芒?
凭什么所有人都被温阮吸引,都为她折服?
她不甘心!
她绝对不甘心!
苏晚璃强压着心底的疯狂恨意,脸上强行挤出一抹柔弱担忧的神色,轻轻拉了拉傅斯年的衣袖,声音哽咽,故作温柔:“斯年哥,你看阿阮,真的好厉害……我就知道,她一定可以的。虽然之前有很多不好的谣言,可我一直相信,她不是那样的人。”
她这番话,看似在替温阮说话,实则字字句句都在暗戳戳提醒众人,温阮身上还有抄袭丑闻,如今不过是侥幸出彩。
只可惜,现在再也没有人,会被她的三言两语带偏。
温阮抬眸,目光淡淡扫过苏晚璃,眼底没有丝毫温度,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让苏晚璃瞬间噤声,不敢再作声。
讲解完毕,温阮微微躬身,从容收尾:“我的方案讲解完毕,感谢各位聆听。”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
“太惊艳了!这才是真正的顶级设计!”
“温小姐年纪轻轻,居然有如此才华,未来不可限量!”
“城南地标项目,非《归屿》莫属!”
“之前的抄袭谣言,一看就是有人故意陷害,这么有才华的设计师,怎么可能抄袭!”
赞美、认可、敬佩,铺天盖地涌向温阮。
那些曾经诋毁她、嘲讽她、看不起她的声音,彻底烟消云散。
王总激动起身,大步走到温阮面前,握住她的手,语气满是赏识:“温阮!太好了!实在是太好了!我正式邀请你,入职星途设计,担任首席设计师,全权负责城南地标项目!”
首席设计师。
这是星途设计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首席设计师,更是无数设计师穷极一生都达不到的位置。
温阮从容颔首,神色淡然,没有丝毫得意张狂:“多谢王总认可,我定不负所望。”
一场面试,一场展示,她彻底洗刷所有污名,打碎所有偏见,逆风翻盘,光芒万丈。
会议结束,人群陆续散去。
温阮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准备离开,手腕却突然被人一把拉住。
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和慌乱。
温阮回头,撞进傅斯年深邃复杂的眼眸里。
男人早已褪去往日的冷戾与厌弃,眉头紧蹙,眼底翻涌着愧疚、懊恼、迟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
他看着眼前清冷疏离、光芒万丈的女人,张了张嘴,许久,才艰涩地吐出一句话。
“温阮。”
“之前的事……是我误会了你。”
这是傅斯年长这么大,第一次主动低头,跟人道歉。
他骄傲,自负,掌控欲强,从来都是别人向他低头认错,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一句抱歉。
可面对温阮,面对自己多年的误解和刻薄,他满心愧疚,不得不低头。
温阮看着他,轻轻抽回自己的手腕,动作淡漠,没有丝毫留恋,眼神平静无波,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误会?”她轻声重复,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傅总说的是,哪一件事?”
“是宴会厅里,你不分青红皂白指责我尖酸刻薄、刁难苏晚璃?”
“是你听信谣言,认定我抄袭、品行不端,对我极尽鄙夷?”
“还是这么多年,你一直被人挑唆,对我厌恶至极,从未给过我半句尊重?”
她一句一句,平静地追问,没有指责,没有愤怒,却字字句句,都戳在傅斯年的心口上,让他无地自容。
傅斯年脸色苍白,喉结滚动,满心愧疚,却无从辩驳。
她说的每一句,都是事实。
是他,亲手将她推远,是他,一次次伤害她,是他,被苏晚璃蒙蔽双眼,错看了她这么多年。
“我知道,我错得离谱。”他声音低沉,带着浓浓的悔意,“温阮,对不起。过去是我是非不分,是我冤枉了你,你能不能……”
能不能原谅我?
这句话,他终究没有说出口。
他没脸说。
他伤害她那么深,那些刻薄的话语,那些冰冷的眼神,那些无端的羞辱,岂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平的?
温阮看着他满脸悔意的模样,心底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片淡漠。
原主或许会为他的道歉动容,会心软,会委屈,会奢望他的理解。
可她不会。
她从来不是恋爱脑,更不会因为男人一句迟来的道歉,就放下过往的伤害。
误会是真的,厌恶是真的,伤害也是真的。
一句对不起,挽回不了什么,更抵消不了所有痛苦。
“傅总,道歉就不必了。”温阮淡淡开口,语气疏离,“我从来没有指望过,能得到你的理解和道歉。”
“过去的事,我不想再提,也不想再计较。从今往后,你我之间,互不干涉,各自安好,就够了。”
互不干涉,各自安好。
短短八个字,彻底划清了两人的界限,也将傅斯年满心的悔意和想要靠近的心思,狠狠堵了回去。
傅斯年看着她冷漠决绝的侧脸,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疼,蔓延开来。
他第一次发现,失去一个人的资格,是这么难受。
他第一次意识到,那个曾经满眼怯懦、却始终默默关注他的女孩,再也不会回头看他一眼了。
是他亲手,把她推远的。
是他活该。
温阮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就走,身姿挺拔,步履从容,没有丝毫留恋。
傅斯年站在原地,看着她决绝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眼底满是压抑的痛苦和悔意。
而这一切,都被不远处的苏晚璃,尽收眼底。
苏晚璃躲在走廊拐角,死死盯着傅斯年看着温阮的眼神,眼底的嫉妒和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傅斯年动心了。
他真的对温阮动心了!
他看温阮的眼神,再也没有往日的厌恶,只剩下愧疚、后悔,还有深藏的在意!
苏晚璃的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痛得无法呼吸。
她不甘心!
她喜欢了傅斯年这么多年,小心翼翼讨好,费尽心思伪装,陪在他身边这么久,他从来没有用这样的眼神看过她!
凭什么温阮什么都不用做,只是变得优秀一点,就能夺走她的一切,就能让傅斯年改变心意?
温阮!
我绝不会放过你!
你抢走我的光芒,抢走我的陆知衍,现在还要抢走傅斯年!
我一定要毁了你!
苏晚璃死死攥紧手心,眼底闪过一丝阴鸷狠毒的光芒,一个更加恶毒的计划,在她心底悄然成型。
温阮刚走出星途大楼,就被一道玩世不恭的身影,拦在了面前。
江亦辰斜靠在墙边,穿着一身潮牌,桃花眼微微眯起,目光直白地落在温阮身上,带着浓浓的审视和探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欣赏。
他原本只是来看看,自己选中的这颗棋子,到底有没有本事,能不能帮他完成计划。
可刚才会议室里,温阮的惊艳表现,彻底颠覆了他对她的所有认知。
他以为她只是有点小聪明,有点设计天赋,性格软弱,容易掌控,适合被他当成复仇棋子。
可他没想到,她如此强大,如此清醒,如此耀眼,浑身都散发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光芒。
她从容、果敢、聪慧、坚韧,身处逆境却逆风翻盘,受尽诋毁却依旧强大,这样的女人,远比他见过的所有女人,都要迷人。
江亦辰看着眼前清冷从容的温阮,那颗向来玩世不恭、只懂算计利用的心,第一次,不受控制地动了。
他靠近一步,微微俯身,桃花眼带着笑意,语气却少了往日的轻佻算计,多了几分认真。
“温阮,你真是,总能给我惊喜。”
温阮抬眸,淡淡看着他,神色疏离:“江少拦着我,有事?”
她清楚地知道,江亦辰靠近她,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利用她,为了借她的手,报复傅氏,达成他的复仇目的。
他的心动,她看在眼里,却不会当真。
利用就是利用,哪怕多了几分动心,也改变不了最初的目的。
江亦辰看着她满眼防备的样子,心底莫名升起一丝不悦,却又无可奈何。
是他先算计她,先想利用她,她防备他,理所应当。
“合作的事,还记得吧?”江亦辰收敛心底的异样,恢复了几分玩世不恭,“你现在成了星途首席设计师,手握城南地标项目,正好方便接近傅氏,拿到我要的东西。”
他依旧在提合作,提利用,可语气里,却少了几分笃定,多了一丝迟疑。
他甚至开始犹豫,真的要让她置身险境,真的要利用她,去完成自己的复仇吗?
温阮看着他口是心非的样子,心底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自然记得。我答应你的事,不会反悔。”
“但江少,我也提醒你,我们是合作关系,不是主仆,更不是你随意拿捏的棋子。你要的东西,我会帮你拿到,但你也要履行你的承诺,帮我复仇,帮我收拾苏晚璃。”
“还有,别把我当傻子,你的那些算计,我心里清楚。若是你敢耍花样,敢背叛我,我保证,你会付出比傅斯年更惨重的代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