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什么。”
“我没叫啊?”
“问你叫什么名字。”
“哦哦,姜欣。”
“坐吧。”
我跨步向前,坐在医生面前的小凳子上。
“哪不舒服?”清冽的声音从口罩中闷闷传来。
“嘶…我感觉我哪都不舒服,但就是说不上来具体的。”我把我的体检报告递过去,他接过翻看了起来,似乎在某一面停留了一会儿,眼神晦涩。
等待的过程有点无趣,我眼神游离,瞟到了他白色上衣的口袋上有个名牌挂着。我眯了眼想看看他是谁,可是太阳光让我罢休。我努了努嘴,继续观察着这个诊室。
采光很不错,大片大片的阳光透过窗户倾洒在地板上,把尘埃的体型也描摹得清清楚楚。它们无序地做着运动,牵着阳光在聚光灯下起舞,在我眼前旋转。窗子旁的绿萝长得不错,它们被装在瓷白色的花盆里,花盆被麻绳悬着,数不清有几条枝是垂落的。多了去了。
“报告不错,全A。”许久未听到的声音传来,思绪拉回。这位医生胸前白大褂口袋上别着的名牌随着他胸腔的起伏而颤动,一直往我眼睛上反光。但听到这番话,心中略微的自豪感火苗一般窜了一下,我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手不自觉摸上了耳垂。
“是之前医院养的好…”话没说完,突然的,数根针像飞一样无言刺进我的脑袋,在里面疯狂扎根、生长、繁殖。我双手拼了命地撑住它,不然会重得掉下来。眉毛像毛巾似的胡乱拧成一团,眼眶深深发痛。
好痛啊。哪都痛。
这是哪里?我在干什么?我不是在家浇花吗??
当然,我没看到的是面前医生表面上的镇定,以及他眼中那意义不明、更加深厚的晦涩,好像还有…兴奋?
麦子也像我一样,到季节了,该丰收了。
这次我习以为常的眼前发黑和天旋地转比以往都要久,久到我以为我不会再醒来了。
…
“老姜啊,我都打听过了的,就这家医院吧,最有效果了。亲眷那边都是说这儿出来的孩子报告好啊…”
“我随便你吧!反正为了她我们连家都卖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唉,想来治个病也不容易啊。”
我叫姜欣,此时跟在父母身后的我听到那些话确实能让我的内心激起几圈涟漪。我愧疚啊。
要不是为了给我治病,我还能有个稳定的“家”。
这个病非治不可吗?况且,我又没病。
通向病房的走廊很长,左手边是几间病房,右手边也是几间病房。怎么还没到?脚后跟拖沓着地板,发出呲呲声。不知怎么的,手指慢慢蜷起,揪住我的衣服下摆,皱了。“怎么还没到…”我心想。刘海在我额前晃动,时不时扎向我的眼睛,好痛啊。
走廊上的消毒水已经很重了,到了我的病房,消毒水更重了,我的脑袋被熏得发晕。
“我和你爸给你挑的最好的医院,你一定要把报告拿到A!”池采女士说道,也就是我的母亲。
“呵,好报告?拿个E都谢天谢地了!我们还奢望什么?”说这话的是我的父亲,这是我最不喜欢的语气,可他偏偏爱说。
“哦…我知道了。”
我观察了一下我这间病房的环境,挺亮的,墙壁是白的,桌子是白的,椅子是白的,床铺用品也全是白的。真单调。
“同学,我给你拿了套病服,我让家长先离开,你去把衣服换上吧。”
同学?在医院为什么叫我同学?我仔细观察了一下她,身高一般,160左右,有点胖,穿白大褂,短发,戴金色扁框眼镜,双眼皮,右眼下有颗泪痣,她的眼睛是棕褐色,正直勾勾地盯着我,眉眼弯弯,嘴角的弧度说不准,似笑非笑。
接过病服,我泄了口气,认命般走向白色椅子,用力地坐了下去。最后一个走的把门顺手带上了,现在所有人都离开了。我的视线从门口的把手移到病服,它是月白色的,与白条纹相间,还挺好看。我瞅了眼现在自己身上的衣衫,酒红色,这间病房最扎眼的存在。或许是羞愧了脸,又或许是想逃离,我便将头深深埋进病服中——消毒水的味道再一次钻进我的鼻腔,如游丝般缠绕着我。
换好了衣物后那位工作人员便给我递了份手册,“之后我就是管你的护士,姓叶,你可以叫我叶护。”
“好。”
她笑了,嘴角两个小梨涡若隐若现,很甜,这让我差点忘记了方才的尴尬。“欢迎你来到我们这里,把这里当家就好,接下来我将为你介绍我们医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