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秋山风卷着枯叶簌簌落,七岁的小燕子裹着一身打满补丁的薄衣衫,赤着脚踩在微凉的泥土路上。
她已经在外流浪许久,沿街乞讨、四处漂泊,尝尽了世间冷眼与饥寒,本想着一路往京城去寻一处活路,脚步行至深山脚下,却再也走不动了。
前方青山连绵不绝,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蜿蜒绕山流淌,溪水叮咚作响,澄澈透亮,水底鹅卵石清晰可见,岸边生满鲜嫩野菜与不知名野花。
顺着小溪往山林深处走,一座孤零零的老旧木屋静静伫立在树荫之下。
这屋子荒废数十年,无人居住,山下村落人人都传此处闹邪祟,是人人避之不及的鬼宅,平日里连砍柴猎户都不敢靠近,荒草丛生,木门斑驳破旧,窗棂歪斜倒塌,处处透着荒凉冷清。
旁人唯恐避之不及的凶宅,落在无家可归的小燕子眼中,却是世间最好的容身之所。
她停下了奔赴京城的脚步,就此止步,不再继续漂泊流浪。
瘦小的身影推开吱呀作响的破门,踏入这座无人问津的旧屋。屋内虽满是灰尘蛛网,却遮风挡雨,足以安身。
奔波许久的疲惫尽数涌来,小燕子坐在冰凉的木地上,望着门外潺潺溪流与层叠青山,漂泊无依的心第一次安稳落地。
往后不必沿街乞讨看人脸色,不必颠沛流离受尽苦楚,更不必踏入京城那座步步惊心的牢笼,卷入往后所有爱恨纠葛与深宫风波。
自此,七岁的小燕子栖身深山荒宅,倚青山为伴,伴清溪度日。
晨起踏露进山,采摘野果山菇,捡拾干柴;日暮倚门听溪声,收拾旧屋开荒种菜。
山野岁月缓慢悠长,朝看山间薄雾起,暮观天边落日沉,三餐烟火平淡安稳,岁岁年年田园相伴,一朝止步风尘路,余生安然共朝夕。
屋内落了厚厚的一层积尘,墙角、梁角挂满了层层叠叠的蛛网,细细密密的银丝裹着枯叶与尘土,风一吹便轻轻晃动,看着乱糟糟的一片。小燕子蹲在地上眨了眨眼,一点都不害怕,反倒满心欢喜。这是她流浪这么久,第一次拥有属于自己的屋子,哪怕破旧脏乱,也好过街头冰冷的地面、风吹雨淋的街巷。
她攥了攥小小的拳头,心里暗暗打定主意,要把这间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往后这里就是她唯一的家了。
说干就干,小燕子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尘土,开始在空荡荡的木屋里头细细翻找起来。屋子不算大,一间正屋连着侧边小小的杂物间,地上散落着几块烂木头、干枯的杂草,还有些不知名的破旧零碎。她踮着小脚,挨个翻看角落的物件,认真得不得了。
正屋角落堆着一堆废旧家什,被厚尘盖得严严实实。小燕子蹲下身,伸手轻轻拂开表面的灰尘,顿时眼睛一亮。靠墙根立着一个老旧的杉木木桶,桶身有些干裂,边缘缺了小小的一块,不算规整,却完好无损,不漏水也不松动,只是积了满桶的灰。
她欣喜地伸手抱住木桶的桶沿,木桶比她的小身子粗上一圈,沉甸甸的。小燕子使出浑身力气,一点点把木桶挪到门口通风的地方,心里乐开了花。有了木桶,她就可以去门前的小溪打水,擦洗屋子、清理污垢,再也不用徒手沾水将就。
找到了木桶,小燕子依旧不肯停下,继续在杂物间里摸索探寻。杂物间堆着多年无人打理的旧物,杂乱不堪。她弯腰拨开一堆干枯的藤蔓和碎枝叶,果然在墙根处看见了一把旧扫把。
那扫把是山里的老竹枝扎成的,年头久远,竹枝微微泛黄,顶端有些细碎的枝丫脱落了,看着有些陈旧,却依旧结实硬朗,扫起灰尘杂草定然够用。扫把的竹柄光滑,是常年被人握持打磨过的模样,落在她小小的手里,长度刚刚好。
小燕子如获至宝,立马把扫把拎了起来,在空中轻轻挥了两下,扫把划过空气,轻飘飘的,十分顺手。
所有工具都找齐了,小燕子干劲十足。她先抱着沉甸甸的木桶,哒哒哒跑到门前的清溪边。秋日的溪水清冽微凉,浅浅的流水缓缓淌过鹅卵石,干净又透亮。她蹲在溪边,小心将木桶洗净,一遍遍冲刷掉桶身积攒的陈年灰尘,直到杉木桶露出原本浅浅的木色,干干净净没有一点脏污。
洗净木桶,她舀了满满一桶清澈的溪水,费力地半抱半拖,一步步挪回木屋门口。
一切准备就绪,七岁的小丫头正式开始打扫她的新家。她先握着竹扫把,从屋子最里面的墙角开始清扫。扬起的灰尘微微飞舞,落在她的发顶、衣角,沾了细细一层灰絮,可小燕子半点都不在意。她认真地扫着墙角的蛛网、地上的积灰、散落的碎草枯叶,一下一下,动作麻利又勤快。
平日里流浪练就的手脚麻利,此刻全都派上了用场。梁角高处的蛛网够不着,她就踮起脚尖,伸直胳膊,举着扫把轻轻扫落。细碎的灰尘簌簌往下掉,她眯着眼睛,依旧不肯偷懒,将屋顶垂落的蛛网、墙缝里的脏东西全都清理得干干净净。
地面的厚尘、枯枝、烂叶被一点点扫成小小的堆,屋子的杂乱破败,在她一点点的打理下,渐渐有了干净的模样。阳光穿过歪斜的窗棂,透过薄薄的尘光落在小小的身影上,曾经阴森荒凉的鬼宅,此刻盛满了烟火气,也盛满了小燕子安稳又滚烫的期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