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村头,几个老大妈着瓜子,搬小板凳坐在马路旁的树荫下
“哎,村里那是哪户要结婚啊?“她们似乎刚聊起来找到个话茬
“什么结婚,那是人家王皓孩子满月了要办呢”
“哟,王皓有对象呢?“另一个裹着头巾的大妈探出头来,“他不都三十了?“
“嘿,二十七了都,年纪不小了早该结婚了“
“那我就搞不明白了,人家刚搞个计划生育,他到好,别人家个二胎都有了,他这大儿子毛还没长齐,人王涛自个儿长得不也挺板正儿的?咋才生儿子呢?“
“你就知道暗地里儿挑别人刺儿,孩子满月不挺好的,赶回来(之后的意思)去看看去,贺贺喜”
王皓在村里算得上出名,他年轻时学习不好,上了个中专,后面不知怎么,去当了几年兵。在这个小村子里,几代人或许都出不了一个当官儿的。而他就是其中一个,王家人好面子,这件事也实在给他们扬了口傲气
……
“我告诉你,别让我在大喜的日子里发火。“王皓指着一个妇女的鼻子。没好气儿的样子
此时王家院子里,王皓正和一个报着还在襁褓中的孩子的妇女争吵,那妇女只顾着哄怀里的孩于没抬头看他。
“哟,“那妇女气得笑出一声,“现在不是您好面儿的时候了上,王皓,您咋这样有脸呢?“
“你有种再说一遍?“王皓扯高了嗓门,惊得还在看电视的爸妈连忙走出屋
“我再说一遍咋了?王皓你个死皮种,你这辈子都摊住不上出息样儿!“
“哎哟,干什么呀?“王皓妈跑过来,挽往妇女膊将她往后带了几步,“雪静这是干什么?日子还得好好过啊,你这刚坐完月子。这发什么火儿啊这.....”
“过?过你奶好好过,就你这大儿,哼,爱怎么过怎么过去吧“
“龚雪静!不想过就离婚啊,在这装什么大尾巴狼?“王皓拍着她的鼻子骂道,他额头青筋暴起,怒目圆睁的
恰巧,那孩子像发现危险似的,开始无前兆地哭起来
在这个村子里,孩子满月,是哭不得太久的
而他哭了。
“给,“雪静不由分说将孩子送到婆婆里,“不过就不过,离就离,“说罢,她抹着眼目跑出了王家大门
怀里的孩子依然哭着,王皓妈低下头,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她的孙子。
至于那天龚雪静和王皓究竟吵了什么,为什么吵,谁也不知道。只是宴席被撤了,而街访邻居也口传日染,反正传来传去就一意思
“王皓离婚了,孩子归父方”
龚雪静,说来奇怪,自从嫁到这,便没怎么出过屋,除了婚礼,村民们没从村里别处况过她
老天有意也无意,正是王家撤席的第二天,村北头的一家又开了个满月宴
北头那家孩子叫杜平月,是个女孩。她爸杜宪伟,年轻时和王皓关系甚好,恰巧在好兄弟场子散了的后一天开席,杜宪伟矜持着,全程没嘴笑过一次
满月宴只是告诉村里人:你家有孩子了,叫啥名儿,男孩女孩。而王家满月宴没办成以至于每每提起“王涛“时,还要反应一会儿,才想出,哦,那是王皓的儿子。
七年后,那批大妈又添了层皱纹。她们已经不下地干活儿了,每天只坐在路口,和当年的老姐妹儿聊闲天儿,而当年出生的小孩了,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这是你小时候,当时候那脸蛋儿肉乎乎的。多好。“王涛依偎在奶奶怀里,静静地看着她粗糙的手指拂过相册,上面有他刚会走的照片,摇摇晃晃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摔倒
“当时啊,你还不到奶奶腰这儿,“她扬起头
王涛个小,现在连奶奶的胸都没长到,所以,他才看不到奶奶扬起脸时,顺着皱纹流进耳朵的泪花,只当是奶奶低头累了,活动筋骨而已
“你学说话学走路特别慢,别人都跑了,你还不会走呢,我以为你傻,全家人都觉得你傻。“
王涛听得入迷,对于他来讲,小孩儿的成长是尤其引他好奇的,“奶奶,我什么时候全走路的?“他问
奶奶抹了把眼泪,当然,王涛没看见,“我把你放在凳于上让你坐着,奶奶啊就搁旁边洗衣服。一回头发现你没了,当时我这心咯噔一下子呀,生怕你丢了,再也找不见了,就像村里那个傻子,张婶儿一样。我连着忙儿起身,发现你一步一步走,又倒下再站起来,又站起来再倒下,你在那儿追小奶狗呢。哎哟,哈哈,我这个开心呀。当时你爷爷没在家,我就藏起来在远处看你,怕吓着你,最后你往后一看看见奶奶不见了,就哭哇哭,咱也连忙儿出来哄你喽,哄了半天才好。“奶奶自顾自讲着,当她讲完才发现王涛早就在她怀里睡着了
她小心地把王涛放到炕上,自己做炕头上织毛衣
入秋的毛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