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时节,凛冽的寒风卷着枯黄落叶,肆虐地刮过京城的大街小巷。街道上车马往来,人声鼎沸,可这份热闹繁华,半点都不属于年仅七岁的小燕子。
她穿着一身破烂单薄、到处都是破洞补丁的旧衣裳,孤零零蜷缩在冰冷的城墙角落。父母早早撒手离去,小小年纪便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儿,从记事开始,她就只能靠着沿街乞讨勉强活下去。城里的日子处处藏着难处,富贵人家见了她只会冷眼驱赶,街头顽皮的孩童时常结伴捉弄推搡,地痞混混也总随意欺负欺凌她。饿了只能啃食发硬发霉的残食,冷了便缩在墙角抱团取暖,日复一日的颠沛流离,让小小的孩子满心疲惫惶恐。
这天,小燕子又被一群顽劣孩童追着打闹欺负,惊慌失措之下,她根本顾不上辨别前路方向,只能拼尽全身力气往前狂奔。脚下的碎石不断磕碰脚踝,路边的树枝勾扯划破衣衫,她一路跌跌撞撞,慌慌张张逃离了熟悉的市井街巷,不知不觉间,彻底踏入了城外幽深苍茫的深山密林之中。
身后城市的喧闹人声、车马声响渐渐远去,最终彻底消散无踪。放眼望去,四周皆是参天耸立的古树,茂密枝叶层层叠叠遮挡住大半天光,林间只有呼呼作响的风声,夹杂着飞鸟清脆的啼鸣,还有不知名小动物穿梭草丛的细碎响动。脚下铺满厚厚的腐朽落叶,踩上去绵软无声,连绵起伏的群山一眼望不到边际,整座山林安静又陌生。
小燕子慢慢停下奔跑的脚步,扶着粗壮的树干大口喘息,稚嫩的小脸上沾满尘土,手臂小腿布满浅浅的擦伤。她回头望向来路,繁华却冰冷的尘世早已被层层群山阻隔在外,再也看不到半点踪影。想起街头永无止境的饥饿、欺凌与漂泊无依,小燕子轻轻抿紧小嘴,心底默默做下决定,索性留在这座深山之中,寻一处安稳地方安家度日,再也不回到充满苦楚的市井里。
她平复好慌乱的心情,顺着耳边潺潺流动的溪水声,一步一步缓慢向山林深处探寻。一路上拨开杂乱丛生的野草,绕过形态各异的嶙峋怪石,走过蜿蜒曲折的林间小路,跋涉许久之后,一处幽静安逸的山谷出现在眼前。
山谷地势平缓向阳,空气清新湿润,一条清澈见底的山泉顺着山石缓缓流淌,溪水甘甜冰凉。目光望向山谷内侧,一处藏在山体之中的天然山洞赫然显现,洞口被翠绿的藤蔓枝叶半掩遮挡,山洞所处位置偏高,远离低洼积水处,整体地势干爽安稳。
小燕子满心欣喜,快步走到山洞跟前仔细探查打量。这座山洞不算宽大恢弘,空间大小刚刚好适合单人居住,洞壁是厚实坚硬的天然石壁,稳固又牢靠。不管外界狂风暴雨,洞内都不会漏风渗水,比起露天搭建的茅草小屋,安全度高出太多。只是山洞内部地面凹凸不平,裸露的山石冰凉刺骨,深山之中潮气浓重,直接居住难免阴冷潮湿,住着很不舒服。
确定这里就是往后安身的小家,小燕子立刻打起精神,着手一步步改造修整山洞居所。山洞洞口外侧,生长着一大片郁郁葱葱的竹林,一根根竹子挺拔修长,粗细适中,质地结实坚韧,是改造房屋、制作家具最好的天然材料。
七岁的孩子力气有限,她不勉强搬动粗壮高大的竹子,只挑选身形纤细、自己能够挪动的细竹,捡起山间坚硬的石块当作工具,一下一下小心将竹子截断分割。最先要解决的便是洞内潮湿阴冷的问题,小燕子把裁好的细长竹条一根根取进山洞,横竖交错紧密地平铺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
她耐心调整每一根竹条的位置,层层叠加铺得紧实牢固,厚实的竹层完美隔绝了地底往上翻涌的潮气。原本冰凉硌脚的山石地面,变成干爽平整的竹面,踩上去安稳又舒服,阴冷潮湿的困扰一下子消散大半。
把地面妥善处理完毕,小燕子便开始利用剩余竹料,亲手打造日常生活所需的各类家具用具。她平日里在街头四处游荡,悄悄看过民间手艺人编织竹器,默默记下不少基础手法,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她将粗壮竹子劈成宽窄均匀的竹篾,纤细灵活的小手不断穿梭缠绕,配合藤条牢牢捆绑固定。先在山洞角落,依照洞内空间大小,编织出一张小巧稳固的竹床,又收集山间晒干的柔软茅草,厚厚铺在床板之上,一张温暖舒适的小床便成型了,往后夜晚终于能安稳休憩。
做完床铺,小燕子依旧不肯停歇,日复一日抽空劳作。她细心编织出方正小巧的竹柜,专门用来存放采摘回来的野果、治病养生的草药,还有辛苦积攒下来的少量粮食干货;又编织大小不一的竹筐、竹篮,方便平日里进山采摘野菜野果,收纳存放各类杂物。
闲暇之余,她还细心打磨平整竹片,做出小巧精致的竹碗、竹筷、竹勺,简简单单的几件餐具,刚好满足自己一日三餐的饮食所需。多余的竹料也没有浪费,小燕子精心编织出厚实细密的竹帘,稳稳悬挂遮挡在山洞洞口。竹帘既能阻拦山间蚊虫飞进洞内,又可以抵挡呼啸的凛冽山风,同时还能遮挡外界视线,护住山洞里的私人空间。
接连数日的辛苦忙碌,原本粗陋空旷、阴冷简陋的天然山洞,彻底焕然一新。防潮竹铺的地面干净整洁,竹床、竹柜摆放得整整齐齐,碗筷器具一应俱全,洞口藤蔓掩映,竹帘挡风遮虫,简简单单的布置,把小小的山洞打理得温馨又规整,完完全全变成了独属于小燕子一人的温暖小家。
住处彻底安顿妥当后,小燕子终于放下心来,开始认真规划往后的山居生计。她在山洞外围向阳的空地上,开辟出一小块平整的田地,将四处搜集而来的谷物种子、蔬菜种子细心播种入土。每日天刚蒙蒙亮,她就起身劳作,提着竹筒汲取山泉浇灌田地,耐心拔除田间杂草,静静等候作物生根发芽、茁壮成长。
平日里,小燕子挎着亲手编织的小竹篮,只在山洞周边的近处山林活动,不敢贸然深入幽深危险的密林。她仔细分辨各类草木,采摘可以饱腹的清甜野果、鲜嫩野菜,偶尔捡拾干枯的树枝带回山洞,堆砌起来生火煮食。遇到温和无害的山间小动物,她也会温柔相待,心底始终保留着纯粹的善意。
岁月在静谧的山林里缓缓流淌,日复一日,四季交替轮回。曾经在街头活泼好动、偶尔莽撞跳脱的小燕子,骨子里爽朗热忱、善良正直的天性丝毫没有改变,依旧爱笑开朗,心思单纯坦荡,待人待物都怀揣赤诚之心。
只是独自一人在深山山洞求生,大大小小的事情都需要自己亲身摸索、动手操劳,慢慢磨去了孩童时期肆意疯跑的浮躁心性。她渐渐懂得量力而行,做事变得沉稳细心,遇事不再冲动莽撞,学会顺应山林自然的规律安稳过日子。
白天的时候,小燕子耕耘田地、采摘食材、打理山洞家园,闲暇之余就钻研编织手艺,不断做出新的竹制物件,一点点把自己的小家修缮得越发舒适惬意。夜幕降临,她便回到温暖的山洞之中,伴着山间清风与虫鸣安然休憩。
群山隔绝了红尘俗世的权谋纷争、人情纷扰,溪水相伴度过悠悠漫漫时光。小燕子守着这座亲手改造的山洞居所,守着一方良田山林,不争名利,不惹俗世烦恼,岁岁年年安稳度日,在清幽山野之中,活出独属于自己宁静自在的山居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