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朔按下关机键的瞬间,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念头不是“见鬼了”,而是“样本污染”。
作为一名信奉实证主义的物理学家,他的第一反应是愤怒。一定是光纤环路出了故障,或者是那帮实习生把秦岭观测站的棱镜搞脏了。可是,当那道该死的激光波形像烧红的铁丝网一样,死死烙在他的视网膜上时,他那套严密的逻辑大厦,发出了第一声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秦朔的心理活动):
“这不可能。视觉暂留效应最长不超过1/16秒,但现在过去了三分钟。难道是我的枕叶皮层出现了缺血性坏死?还是说……那束光真的携带了某种能穿透巩膜的高能粒子?爷爷说过,‘秦家的眼睛不能看不该看的东西’,我一直以为是封建迷信,原来他指的是这种物理层面的‘辐射灼伤’?”
他用力揉搓眼眶,指甲几乎掐进肉里。视野里的波形开始扭曲,变成了一张人脸的轮廓。秦朔浑身一僵,那是他去世三年的爷爷的脸。
“警告:观测者污染。”
屏幕上的弹窗打断了他的恐慌。看着那行秦代小篆,秦朔感到一种彻骨的寒意。这不是黑客攻击,因为防火墙根本没有报警。那是一种更原始的侵入——仿佛电脑屏幕变成了一滩沼泽,那些代码正从二维世界爬出来,试图将他拖进去。
“我不能慌。我是秦家的长孙,我的血统意味着我必须解决问题。”秦朔强迫自己深呼吸,可肺腑间吸入的每一口空气,都带着一股陈旧的青铜器味道。他颤抖着手去拔U盘,心里却在绝望地嘶吼:“这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与此同时,XA市司法鉴定中心。
芈月握着手术刀的手,停顿了足足十秒钟。
刀刃卡在那具战国女尸的皮肤表层,进不去,也退不出。那种触感,让她想起了小时候在老家吃的麦芽糖——粘稠、拉丝、且具有某种诡异的弹性。
(芈月的心理活动):
“作为一名法医,我见过上百具高度腐败的尸体,从未有过这种生理性的厌恶。这不对劲。这具尸体明明已经两千年了,为什么组织切片显示还有生物活性?如果我划下去,流出来的不会是血吧?如果是血,那这案子就不是考古了,这是凶杀案。可凶手是谁?活了两千年的怪物吗?”
芈月咬着舌尖,试图用痛觉让自己清醒。她是芈家的后人,天生就拥有“通感”的诅咒。普通人看到的是皮肉,她看到的是死前的记忆回响。
“噗通。”
那一声心跳,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是直接砸在她的心房上的。
芈月猛地缩回了手,手术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她看着那具女尸,突然产生了一种荒谬的错觉:躺在这里的不是古人,而是未来的自己。
“那滴血……它在逆流。这违背了热力学第二定律。熵增是不可逆的,除非……”芈月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除非有什么东西,在给这片空间‘充电’。爷爷说过,芈家人是守门人,专门看守‘时间的裂缝’。我一直以为那是家族为了吓唬小孩编的鬼话,现在看来,我不是在做尸检,我是在拆弹。一旦这具尸体‘醒来’,我会不会就成了她的祭品?”
秦岭脚下,神禾塬。
赢烈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他站在田埂上,右脚陷在泥土里拔不出来。但这还不是最糟的。最糟的是,他发现自己对空间的感知力正在“过载”。
(赢烈的心理活动):
“我是测绘员,我靠计算坐标吃饭。可现在,我的罗盘坏了,北斗卫星信号也丢了。但我不需要工具,我能感觉到脚下的大地在‘呼吸’。这太荒谬了。赢家世代都是路痴,唯独在秦岭不会迷路,因为这片山就像是我们的另一个胃。可是今天,这片胃在‘蠕动’。”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底,泥土像是有生命的巨蟒,缠绕着他的脚踝向上攀爬。那种湿润、温热的触感,让他想到了某种巨大的、正在孵化的卵。
“父亲失踪前,给我画过一张地图,上面标注着神禾塬的三个点,说那是‘天地的支点’。我当时以为他疯了,把他送进了精神病院。现在呢?现在我站在这里,我感觉自己才是那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虫子。”
赢烈尝试抬腿,大地传来的吸力让他感到一阵窒息。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不是在走路,而是在被“吞咽”。
“秦家和芈家的人……他们应该也感觉到了吧?我们三个家族纠缠了两千年,难道就是为了等这一天,等着被这片该死的黄土一口吞掉吗?”
就在这时,三人的手机同时震动。
屏幕上没有号码,只有一张模糊的老照片。照片里,三个穿着长衫的男人站在墓道口,背后的石碑上刻着三个字:“归零地”。
而在照片的角落里,三个模糊的侧影,分明就是三十年前的秦朔父亲、芈月母亲和赢烈的父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