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撕裂剧痛,还残留在灵魂深处。
寒风裹挟着丧尸嘶哑的嘶吼,像是仍旧盘旋在耳畔,啃噬着残存的意识。
林婉猛地窒息睁眼,剧烈地喘息着,胸口起伏不定,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衣料。
预想中的冰封寒夜、血腥尸堆并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温柔澄澈的暖光。
精致雕花的公主房天花板干净素雅,没有一丝末世里随处可见的污渍与裂痕。轻薄的白色纱帘垂落窗边,明媚的阳光穿透纱幔,细碎地洒在实木地板上,落出斑驳温柔的光影。
温暖、安静、鲜活。
是她阔别了整整三年的、末世前的模样。
林婉浑身僵硬,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抬起颤抖的双手。
映入眼帘的一双手,白皙纤细,肌肤细腻光洁,透着年轻女孩独有的柔嫩。没有常年握刀留下的厚厚茧子,没有极寒天气冻出的红肿冻疮,更没有被丧尸利爪划伤、纵横交错的狰狞疤痕。
腕间,一枚通体莹润、布满古朴云纹的墨玉手镯静静贴合肌肤,微凉的触感缓缓传来,熟悉得让她鼻尖一酸。
这是她从小到大贴身佩戴的镯子,是父母留给她的念想,也是末世三年里,唯一默默陪在她身边的东西。
巨大的错愕与恍惚席卷全身,林婉踉跄着起身,赤着脚踩在温热的地板上,跌跌撞撞冲到落地镜前。
镜中的女孩眉眼清丽,肌肤白皙透亮,一头乌黑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脸庞小巧精致。身上穿着柔软的真丝睡裙,身形纤细鲜活,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未经风雨的澄澈。
只是那双刚刚睁开的眼眸里,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死寂,以及难以掩饰的刻骨恨意,生生打碎了这份温柔。
二十二岁。
这是她末世爆发前的年纪,是她人生悲剧彻底开启的起点。
“我……重生了?”
低哑的呢喃自唇边溢出,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尘封在灵魂最深处的记忆,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席卷了她的所有思绪,一幕幕血色绝望的画面,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三年末世,人间炼狱。
她曾倾尽所有,一腔赤诚错付他人。
她爱了顾言深整整五年,从青涩年少到乱世降临,掏心掏肺,卑微到尘埃里。末世来临,她放弃自保,将自己拼死搜集的全部物资拱手相送,把唯一的保暖衣物让给他,把保命的药品留给体弱的苏晴,一次次为他们断路逃生,数次身负重伤,只为换顾言深一丝温柔垂怜。
她天真以为,日久见人心,她的付出总能捂热冷漠,换来相守相依。
可到头来,换来的却是彻骨的背叛与致命的抛弃。
那是末世第三年,一场百年难遇的极寒暴雪席卷全城,气温骤降至零下四十度。
寒风似刀,暴雪倾盆,整个城市冰封千里,万物死寂。
她跟着顾言深、苏晴一行人外出搜寻稀缺药物,返程途中意外遭遇大规模丧尸潮。为了掩护众人撤离,她主动留下断后,拼死拖住成群的丧尸,浑身浴血,九死一生。
可当她狼狈突围,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跑到顾氏集团大楼门外,等待她的不是接应与救赎,而是冰冷紧锁的玻璃大门。
厚重的防盗门锁死了所有生路。
狂风砸在高耸的玻璃幕墙上,发出呜咽凄厉的轰鸣,像是无尽的嘲讽。
窗外是冰封雪国,是源源不断追来的丧尸,是刺骨蚀骨的严寒;窗内,是温暖如春的灯火,是安逸安稳的暖意,是她爱了五年的男人和他心尖上的白月光。
落地窗前,顾言深身姿挺拔,温柔缱绻地将苏晴拥在怀中,指尖细细拂去她肩头的落雪,眉眼温柔,极尽宠溺。
苏晴依偎在他怀里,面色带着恰到好处的病态潮红,柔弱又可怜。她透过落地窗看向门外浑身是伤、冻得瑟瑟发抖的林婉,眼底没有半分感激与愧疚,只剩下毫不掩饰的得意、轻蔑与幸灾乐祸。
隔着一层冰冷的玻璃,两个世界,两种境遇。
林婉拼命拍打着玻璃,冻得发紫的嘴唇不停张合,哀求、求助,用尽了所有卑微的姿态。
可顾言深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他冷漠的背影,斩断了她五年的痴恋,斩断了她最后一丝生机。
丧尸潮接踵而至,嘶哑的嘶吼近在耳畔。
刺骨的寒冷冻僵了她的四肢,恐惧与绝望吞噬了她的理智。冰冷的风雪、狰狞的丧尸、爱人的背叛、旁人的讥讽,层层叠叠压垮了她。
在被丧尸利爪撕碎躯体、剧痛席卷全身的最后一刻,她清晰听见了里面传来的淡淡男声,冷漠绝情,字字诛心,刻入她的灵魂,让她永世难忘。
“林婉,你本就不该存在。”
“晴晴是我的白月光,你,什么都不算。”
血色喷涌,意识沉沦。
极致的痛苦与不甘中,滚烫的鲜血滴落在腕间的墨玉手镯上,温润的玉身骤然亮起一道淡金色微光。
下一秒,天旋地转。
再次睁眼,她竟重回了这间熟悉的卧室。
往事翻涌,恨意蚀骨。
林婉死死攥紧手心,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传来尖锐的痛感,却让她混沌的意识彻底清醒。眼眶泛红,却没有半分泪水,前世流尽的委屈与眼泪,早已在三年炼狱和临死的绝望中干涸。
她缓缓抬手,颤抖着拿起床头的平板,指尖划过屏幕,点开日历。
屏幕上的数字清晰刺眼——2060年4月30日。
距离全球丧尸病毒全面爆发,末世降临,整整三十天。
三十天。
短短三十天,却是改写命运的唯一契机。
前世的这个时候,她依旧满心满眼都是顾言深,愚蠢又卑微。
她记挂着他的老胃病,提前备好养胃良药;迁就着苏晴的喜好,省吃俭用为她挑选昂贵礼物;哪怕屡屡被顾言深冷淡呵斥“别烦我”,也依旧忍着满心委屈,小心翼翼讨好,飞蛾扑火般付出。
她从未为自己活过一刻,从未想过,自己掏心相待的两个人,最后会亲手将她推入地狱,碾碎她的尊严,夺走她的性命。
“痴心错付,活该惨死。”
林婉低声自嘲,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前世的她,愚蠢、卑微、恋爱脑,是人人可以轻贱的垫脚石,是顾言深和苏晴圆满人生里,最多余、最可悲的配角。
但这一世,她浴血归来,带着三年末世的生存经验,带着临死彻骨的恨意,绝不会重蹈覆辙。
心念微动,指尖再次摩挲上腕间的墨玉手镯。
骤然,一股温热和煦的暖流顺着腕间经脉蔓延全身,瞬间驱散了心底的寒凉与阴霾,一段尘封的信息缓缓涌入脑海,清晰无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