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提议先修南城墙,并且还要加固!
那些红人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排大炮,炮管比房柱都粗,炮弹打出去,两米厚的城墙炸得像泥板一样碎。
南区守备军都被炸蔫了!
不修南城墙,我不敢保证南区不被攻破!”
南区负责人巴德尔慷慨激昂的说了一番,看向领主大厅最高位座上的石介,眼神中流露出期待。
大厅内并不平静,东南西北四区负责人各怀心思,蠢蠢欲动。
侍者如同蝴蝶穿梭于参会者中,倾酒时食指一抖,落下一张写着密语的字条。
尽管有些不稳,好在石介坐镇主场,倒也维持住一个会议的严肃。
“南区是需要修复没错,不过南区毕竟更靠近境内,依靠皇家通道的遗泽,红人并不能大批量的进攻……”
巴德尔一拍桌子看过去,北区负责人格雷,一个六十岁上下的老头,正悠然地捋着长达肩膀的白胡子。
“格雷,你什么意思?不修南区城墙,难道就让南区守备军拿人命来守?”
格雷气定神闲,不疾不徐,依然捋着白须。
“巴德尔,我没有说不修南区城墙,相反,南区城墙必须修复,但是,”
格雷缓缓站起,老眼中迸发精光。
“北区的城墙要最先动工加固。”
巴德尔伸手指向格雷,口沫横飞。
“先修北墙?那南区怎么办?
你别忘了,南区守备军大部分都是皇家卫队就任的。
格雷,我们都绑在暴风城这一条船上!削弱皇家对你有什么好处?”
格雷的手从上捋下,在须尾猛然顿住,一把甩下。
刚要开口,领主大厅上传来一声清脆的敲打。
石介把着酒杯,倚靠椅背,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领主大厅墙上高高的大窗上。
窗外血红的天空逐渐褪下色彩,变得灰黑。
入夜虽然不代表和平,但至少那些袭扰暴风城的家伙暂且停歇了。
整个世界仍在清醒中的,仿佛就只剩下了领主大厅里这群为了生存绞尽脑汁的家伙。
石介尽力忍住扶额的冲动,强装镇定。
穿越前,石介就是小有名气的创业者。
穿越后成为领主,他本以为管理领地不过就是管理企业的放大版本。
做领主和做老板一样,考虑的无非就是如何赚钱,如何花钱,这对他来说并不是难事。
没想到原身居然给自己留了这么一个大坑。
暴风城作为边境防御体系的一员,在半年前就陷入了独木难支的境地。
原应到达的皇家运输队不见踪影,紧接着就好像接到了通知。
境外的狂兽、蛮族与流放者像是配合默契的伙伴,上午你来,下午我来。
接连不断的车轮战把暴风城的物资储备打的岌岌可危。
而与皇家运输队的断联,则让暴风城彻底断绝了从内地补给物资的想法和能力。
花钱,赚钱,说的简单,但也要能把钱给用出去。
现在石介之所以能勉强维持局面,不过是因为掌控着皇家卫队与库房里那为数不多的存粮。
再过一些时日,存粮耗光,石介自己都不确定暴风城会崩成一片怎么样的散沙。
石介看向巴德尔。
“巴德尔,南区的任务不仅仅是守住,尽快打通皇家通道,回内地求援才是主要任务。”
巴德尔一凛,连忙站起来回答:
“领主大人,这就是我要求加固南区城墙的原因,通道我们目前已经探索了一小半,在已探明区域都设有守卫。
如果不修城墙,那么南区势必要将外派的兵力全部收回。
到时候红人又会入侵皇家通道,他们占据越久,皇家通道就会被破坏的越严重。
即便将来能再次收回,那也不单单是战斗的问题了。”
巴德尔瞥了格雷一眼,继续说:
“皇家卫队的士兵都不怕死,拿人命守南区自然能保证南区安全。
但我担心的是,皇家卫队的人数越来越少,到时候根本无法派人去探索。
通道收不回来,我们不过是在暴风城里慢性自杀罢了!”
石介又感觉一阵头疼。
他挺立身子,看向格雷:
“北区能否暂且放一放,那里的城墙似乎没有太大损伤。”
格雷摇摇头,从怀里掏出一颗水晶球放在桌上,接着往上面泼了一杯红酒。
刹那间,光芒从水晶球中迸射出来,一副血红的投影悬浮于大厅之上。
夕阳一片血色,成千上万的狂兽如同虫群一般拥簇在一起,互相撕咬,互相吞噬。
众人盯着投影,心中都有些发寒,但又都觉得这些东西似乎与暴风城毫无关联,道道疑惑的目光看向格雷。
格雷没说话,只是把水晶球往前推了推。
投影的视角这时变换了,处于兽群头顶,往前飞去。
地平线上逐渐升起一道灰色的墙,斑驳,残破。
那赫然是暴风城的前线,北区的城墙!
倒吸一口凉气,大厅内的空气都要被抽光。
石介胸口起伏,感觉喉咙处有些堵塞。
放弃南区,意味着放弃希望,从皇家通道收缩回来,意味着未来更强的不确定性,差不多相当于慢性死亡。
但放弃北区,他们马上就要死。
石介手指轻轻抚摸着酒杯上的纹路,开口说:
“那就先修北区城墙。格雷,兽群几天后到?”
闻言,巴德尔虽然无奈,但也无话可说,默默坐下,看向格雷。
格雷感受着众人有些恐惧的目光,淡淡地说:
“后天。”
如雷贯耳,五雷轰顶,大厅内此刻一片死寂。
“能修好吗?”
石介紧紧盯着格雷。
格雷沉默片刻,目光忽而转向石介,和石介的视线撞在一起,开口说道:
“得死人,死那些居民,死那些需要我们保护的人。”
石介双手交叉,紧紧握在一起,目光紧逼。
他当然知道格雷想说什么
——“都这个时候了,你难道还要守着那些人去死吗?”
“死那些居民?死那些我们保护的人?”
这是他在强硬要求为居民发放满足最底限生存需求食物时,在领主大厅上怒斥的原话。
作为一个现代人,他实在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一个人饿死。
但现在,他却要在城与人之间做出选择。
存人失地,人地皆存这个道理没人不懂,但这句话对于毫无战略纵深的他们来说,就是一句屁话。
今天暴风城破,明天他们就要在荒无人烟的边境外被追杀至死。
石介手掌出汗,但合在掌心里没人能看出来。
“要是有系统就好了。”
时隔多日,他再次呼唤起刚穿越时不断寻找的系统。
这一次,他没有失望。
“检测到宿主有强烈的下单意愿,已自动为宿主激活‘寰宇通商’平台账户,请问是否开始招标?”
冰冷机械的电子音在脑海中响起,石介一悚,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狂喜。
穿越者不信系统还他妈信什么?
他松开紧握的双手,站起身对格雷说,语气平静又不容置疑:
“那你就不要领导北区城墙的建设了。”
格雷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石介。
石介接着徐徐开口:
“北区城墙的建设由我来领导——只要我是领主一天,暴风城就不允许人们被压迫至死的事情发生哪怕一次!”
话音刚落,全场寂静。
格雷默不作声,起身离场,东区的卡兰紧随其后,跟着他们离开的还有少数低级官员。
领主大厅内的高级官员只剩下了南区的巴德尔和西区的森普士。
石介的手指用力扣着扶手下缘,盯着已闭合的大门,眼神发紧。
“真的,烂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