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国,临安府。
松溪县。
钱宅。
卯时,苏辰起身洗漱好,走出了房门。
临近冬季,雪花飘扬着将钱宅回廊外渲染得一片白茫茫。
一阵冷风刮过,苏辰打了个冷战,将脖子往单薄的棉袄里缩了缩,右手从外侧握住左手的手腕,将两只手插进衣袖,快速地顺着回廊走向了钱少堂的屋子。
“砰~砰~砰~”
苏辰轻轻地在钱少堂卧室的房门上叩了三下,然后将耳朵附在门上,倾听门内的动静。
“谁啊,大早上来寻晦气?”一道懒洋洋且带着些怒气的清亮声音自门内响起。
“少爷,该起床收拾,准备上早课温书了。”说着,苏辰还对着门躬了躬身子,一脸谄媚地回道。
“滚蛋,莫要扰我清梦。”钱少堂声音越发的不耐烦起来。
苏辰眯了眯双眼,眼中闪过一丝冷意,站在门口不再言语。
“穿越到此方世界,睁眼便是奴仆,装孙子装习惯了,即使不当面说话,这腰都不自觉地弯了下去,再这么下去真成奴才了!”
苏辰站在钱少堂的房门外,内心止不住地自嘲。
雪越下越大,寒意渐渐将身上的衣物全部冻透,开始侵蚀着苏辰身上的余温。
半个时辰后,苏辰实在扛不住冷风的侵袭,抽出藏在袖中的双手,在门口原地跑起了步。
脑袋冻得有些发懵,为了给自己提神,苏辰走到回廊边,捧起一把雪在脸上搓了搓。
脸与冰冷的雪接触的刹那,苏辰打了个寒颤,脑海中“嗡~”的一声震得他一时间发懵。
一个刻有“天道酬勤”的紫色三足炉鼎突兀地出现在他脑海之中。
苏辰愣了愣。
“这天道酬勤的字面意思很明显,就是不知道具体释义对我有什么好处?”
正当他这样想着,紫色小鼎绽放一阵光芒,最后凝结为一段信息烙印在他的脑海中。
【命格:天道酬勤】
【属性:持之以恒,必有所成】
“持之以恒,必有所成吗?”
苏辰内心不由想起前世看过的修仙小说,要是这道命格用于修仙,岂不是逆天的资质。
只是这方世界还未曾听闻过有仙人临世收徒的传闻,倒是武道颇为盛行,在这燕国境内,武夫可考取功名,如同文考科举一般。
考取了武秀才,身份便抬高了不止一分。
传闻武道修到高深处,也可使寿元增加些许,更可考取武举人,入仕途。
武道相比于仙道,终是显得粗鄙了些,哪有仙人上天入地、抬手间翻云覆雨来得惬意、快哉!
不过如今有了此命格,先习武傍身,想办法脱了奴籍,最好能考取个举人,也算是在这世道有了个安身立命的本钱,到时才有依仗去寻那仙踪。
看了看冻得打摆子的双手双腿,苏辰直呼:
“五年了,为奴五年才等来了这金手指,吾命苦矣!”
不是他非要站在这寒风中遭罪,实在是迫于无奈。
到了教书先生授课的时辰没看到钱少堂,说不得要通知钱家家主,继而怪罪到他这个伴读书童的身上。
那不思进取的纨绔少爷顶多被埋怨两句,他搞不好要因为不经心,被遣去做杂工。
虽然给钱家少爷当书童少不得受着纨绔少爷的气,可确实是个好差事,能读书识字不说,还能偶尔捞点油水。
钱少堂性子纨绔,家境优渥,对钱财不上心,所以钱少堂扔给苏辰给送去浆洗的衣物内,时常会有些遗落的碎银。
泰平二十一年,也就是五年前,松溪县遭了天灾,苏家老爷子命他爹苏守农将苏辰卖到了钱宅。
苏家用苏辰卖身的几两银钱挺过了那年灾荒。
后来又将大伯家的苏瑾儿嫁入了富户郑家,给郑家老爷做了妾。
这之后苏家的日子好了起来,三叔家的堂弟甚至还被测出有些练武的资质,拜了武馆师父,学起了武。
眼见家里的日子好了起来,却没人想到要给他这个卖入钱宅的苏家人赎身。
只因苏辰运气比较好,因为年纪和钱家的少爷年纪相仿,卖身入钱宅的时候被安置到钱家少爷的身边当了个伴读书童。
苏家觉得能做大宅子里的书童,即使为奴,那都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活计。
况且三叔家的苏安走上了武道,家里正是用钱的时候,将来苏安若是能考取功名,不仅能光宗耀祖,给他赎身也是轻而易举。
穷文富武,想要练武,资质是门槛,资质差的话,即使穷尽家财,也难有出头之日。
即使是钱家这种商贾之家,也没让钱少堂从小打熬体魄,而是希望他能读书考取个功名,为钱宅搏一份未来。
近几十年燕国武道骤然盛行,隐隐有压过文运的趋势,但考取个文科功名依然是光宗耀祖,提升身份的不二选择。
这也是他来到这个世界未曾想过这条路的原因。
如今有了命格的依仗,苏辰的心思不禁活络了起来。
“明天回家里看看,既然三叔家的孩子已经开始练武,说不得能讨教一些武学心得。”
回到钱少堂的屋门口,苏辰开始盘算起来。
此时,一个身穿锦袍,发束玉簪,手指捻着玉扳指的中年从回廊侧面走了过来,正是钱家的家主,钱玉良。
钱玉良走到房门前,余光瞥了眼立在门旁的苏辰,没有苛责他为何钱少堂还没起床温书。
自己的儿子,他这个做父亲的岂能不知钱少堂的德行。
少时知书达理,谁知长大成人之后却变了性子,成了这副纨绔模样。
“砰~砰~砰~”
钱玉良抬起空荡荡的左手,用力地在房门上叩了三声。
“苏辰,再打扰我,明儿就把你打发到前院去铲马粪。”
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钱玉良皱起了眉头,厉吼道:“一炷香内,要是在书房看不到你温书的身影,休怪我打断你的腿。”
说完不等里面回应,钱玉良猛地一甩袖子,大踏步顺着回廊离开了这里。
不多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钱少堂穿戴整齐的走出了房门,看到立在房门旁的苏辰,还不忘瞪了他一眼,向书房走去。
“扶不上墙的阿斗!”苏辰摇了摇头,心中腹诽了一句,紧走几步,跟上了钱少堂的脚步。
他想好了,等结束今天的课业,便盘算着回一趟苏家,无论如何都要寻得一门武学。
待学有所成,也便有了赎身的底气,想必以苏家老爷的精明算计,利弊还是拿得清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