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李修,今年十八岁,是A市第一中学一名普普通通的高三学生。行走在这片异能与诡异交织共存的世间,我心底时常萦绕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迷茫。人人都在追逐天赋、锤炼力量,拼命抵御暗处潜藏的威胁,可我总忍不住暗自思忖:我们这般奔波劳碌,究竟是真切地活在当下,还是灵魂早已被无边阴霾裹挟,从一开始就形同消亡?
念头在心底辗转片刻,我唇角无声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或许从诡异降临人世的那一日起,浮沉世间的每一个人,都早已困在这盘巨大的棋局之中。
时值午后,暖金色的阳光穿透薄云,洋洋洒洒铺满整片宽阔的塑胶操场。地面被晒得微微发烫,空气中浮动着少年人喧闹的声浪,数百名高三学子整齐列队,一年一度的天赋觉醒检测,正在这里如期举行。这不仅是一场简单的体质筛查,更是决定无数人未来走向的重要关卡。
高台之上,身着制式工装的检测导师端坐案前,面前摆放着一枚通体莹白、流光内敛的菱形觉醒石。他日复一日重复着相同的流程,语调平稳得近乎机械:“下一位,罗川。上前进行天赋检测,手掌贴紧觉醒石,放平心态。”
排队的学生依次上前,短短片刻,晶石微光敛去。导师低头扫了一眼手中的登记名册,淡淡出声:“F级,资质平庸。下一个,张宇。”
队伍里泛起一阵细碎的交头接耳,身旁一道敦实的身影轻轻用胳膊肘碰了碰我的腰侧。是相伴多年的好友吕阳,他圆乎乎的脸上写满紧张与期待,双手不自觉地来回搓动,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坐不住的亢奋。
“喂,李修,你说胖哥我待会能觉醒个什么能力?”
我侧过头,目光淡淡扫过他紧绷的神情,随口打趣:“柴犬。”
吕阳顿时一脸茫然,瞪圆了眼睛:“为啥?难不成你是夸我为人忠心?”
“想多了。”我语气平淡,“单纯说你识人不清,容易被拿捏。”
吕阳脸色“唰”地一下垮了下来,鼓着腮帮子不满地看向我:“不是,你这话到底什么意思?”
“还能是什么。”我低声提醒,“别忘了你当初被前女友辜负的旧事。”
吕阳悻悻地撇了撇嘴,整个人像是被戳中了软肋,没了方才的劲头:“修哥,你这人实在无趣,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马上就轮到你上场了,收一收玩笑心思。”我收敛笑意,轻声叮嘱。
“行行行,我闭嘴,不闹了。”吕阳立刻安分下来,目光直直望向前方的检测高台,心脏怦怦直跳。
“下一位,洛秋雅。”
导师的话音落下的瞬间,原本嘈杂的操场骤然一静。喧闹声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全场数百道目光齐刷刷调转方向,牢牢聚焦在缓步走向高台的少女身上,空气中都多了几分屏息观望的氛围。
我微微侧目,看向身旁一脸惊叹的吕阳,随口发问:“她是谁?不过是正常检测天赋,场面至于这般夸张吗?”
吕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奇闻,一脸诧异:“修哥,洛秋雅你都不认识?她是一班的班花,更是咱们全校公认的校花,出身A市顶尖豪门洛家,家世、样貌、才情样样拔尖。你该不会整日埋头看书,两耳不闻窗外事,把自己看糊涂了吧?”
我眼底掠过一丝戏谑的笑意,抬了抬下巴:“几日没打趣你,看来你这身皮肉,又欠收拾了。”
说笑间,高台上的洛秋雅已然走到觉醒石前方。少女身姿纤细窈窕,一身整洁的校服衬得气质清冷出尘。她微微垂眸,白皙纤细的手掌轻柔地贴在了冰凉坚硬的觉醒石表面。
起初,晶石表面只萦绕着一层薄薄的乳白色光晕,柔和微弱,和前面大多数普通学生的表现别无二致。可仅仅两秒之后,异变陡生。一道凛冽剔透的冰蓝色光柱猛地自晶石内部冲天而起,笔直刺破午后的晴空。刺骨的寒意顺着光柱向外翻涌扩散,转瞬便席卷了整座操场。
觉醒石的外壁之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层层叠叠、纹路精致的冰花与霜纹,周遭空气的温度急剧下降,半空中甚至漂浮起细碎的冰晶寒雾。那股源自高阶天赋的寒凉威压沉沉铺开,压得在场每一个人呼吸一滞,下意识屏住了气息。
负责检测的导师浑身剧烈一颤,握着名册的手指都在发抖,声音因为极致的震撼而剧烈起伏:“SSS级顶级天赋,冰天雪女!”
偌大的操场先是陷入死一般的沉寂,短短一秒后,山呼海啸般的惊呼轰然炸开,此起彼伏的惊叹声浪几乎要掀翻整片天空。所有学生瞠目结舌,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居然是SSS级天赋!A市几十年都没能诞生一位啊!”
“真的逆天了,今天算是大开眼界!”
主席台后方,数名校方领导、联邦驭鬼者协会派驻的高层纷纷从座椅上起身,目光热切地望向高台之上的洛秋雅。一位须发花白、气度不凡的白发老者率先迈步走出,苍老却洪亮的声音穿透人群,传遍整个操场:“老夫沧澜武道学院副院长!秋雅,入我门下,学院一切修炼资源尽数为你开放!”
紧随其后,一名身姿挺拔、身着深色作战服的中年男人上前,眼神郑重:“城卫总署首席教官在此,洛秋雅,随我修习,日后并肩抵御诡异,前路成就无限。”
几位身居高位的大人物目光交错,暗中相互较量,都一心想要将这位百年难遇的旷世天才收入麾下。
自人类文明诞生之初,诡异便与众生并行于世,潜藏在城市的阴暗角落、荒山野岭之中,无时无刻不在侵扰、屠戮生灵。而人类与生俱来,便有概率觉醒专属体质,用以对抗祸患。天赋等级从低到高,严格划分为F、E、D、C、B、A、S、SS、SSS九级。
寻常世人大多停留在F至D级,体魄平庸,仅能安稳度日;C级以上,才有资格正式加入联邦驭鬼者协会这类官方御诡机构;SS级已是一座城池之内万众瞩目的天骄;至于SSS级,放眼整片行省,都是屈指可数的存在。
吕阳看得两眼发直,下意识用手肘撞了撞我的胳膊,语气里满是羡慕:“我的天,SSS级!洛秋雅这下直接一步登天了。修哥,你说待会我能觉醒个什么等级?”
我目光淡淡扫过高台之上身姿清冷的少女,眼底深处掠过一缕旁人无从察觉的晦涩情绪,低声轻笑:“随缘就好。”
高台上争夺天才的几位高层还在低声商议,场下议论声此起彼伏,所有人的注意力依旧沉浸在SSS级天赋出世的震撼之中。检测导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整理好手中的资料,扬声高喊:“下一位,吕阳。”
吕阳瞬间紧张起来,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一路小跑冲上高台。他用力搓了搓发烫的手心,深吸一口气,咬牙将手掌紧紧按在了冰凉的觉醒石上。
此刻场下多数人的心思还停留在洛秋雅身上,只是漫不经心地扫了台上一眼,并未对这个平日里大大咧咧的胖子抱有期待。
短短数息时间,原本暗沉无光的觉醒石骤然涌动起滚烫的赤红色光辉,汹涌的热浪以晶石为中心席卷了半个操场。觉醒石表面蜿蜒出如同流淌岩浆一般的赤色纹路,一股厚重蛮横、充满力量感的肉身威压四下扩散开来,脚下的地面都跟着微微震颤。
负责检测的导师猛地从座位上站起,双眼瞪得浑圆,语调里满是难以置信:“S级天赋!熔岩巨人!肉身强横无比!”
话音落下,高台一侧的任课教师们尽数失态。一名中年班主任身体猛地前倾,喃喃自语:“刚诞生一位SSS级,紧跟着就出现S级,今年一届,到底是一群什么样的妖孽。”
高三年级组长紧紧攥住手中的名册,神色动容:“吕阳平日里看着憨厚随性,谁能想到,竟拥有这般顶级体质。”
就连方才争相招揽洛秋雅的两位高层也停下交谈,侧目望向高台,眼中流露着明显的欣赏。
“接连诞生顶尖体质,本届高三,潜力着实惊人。”
场下的喧哗再度高涨,议论声一浪高过一浪。所有人都在惊叹今日接二连三出现的天才。
吕阳呆立在原地好几秒,巨大的喜悦彻底包裹了他。他激动得面色涨红,猛地转头,朝着我所在的方向用力挥舞手臂,洪亮的嗓门穿透层层人群:“修哥!我是S级!我真觉醒S级了!”
我望着欣喜若狂的好友,平日里淡漠紧绷的眉眼稍稍柔和,唇角扬起一抹浅淡却真切的笑意,轻轻点头:“很棒。”
喧闹的人群外围,一名模样清秀的女生挤在人群缝隙里,目光死死锁定高台之上意气风发的吕阳,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难堪与懊悔交织在眼底。她名叫苏晚,数月之前,正是她嫌弃吕阳性格粗笨、看不出半点出息,主动斩断了二人的关系,转头与其他男生暧昧相处。
当初分手时,她言语刻薄,笃定吕阳此生只会是碌碌无为的普通人,自己的选择理所当然。可此刻亲眼目睹吕阳觉醒S级熔岩巨人体质,引得全场高层侧目、众人艳羡,苏晚心中翻涌起浓烈的悔意。
周围此起彼伏的夸赞声不断钻入耳中,她双手死死攥紧衣角,眼神焦灼地望着前方,内心五味杂陈。若是当初自己没有那般草率,如今也不会落得这般尴尬境地。踌躇片刻,她咬了咬唇,拨开身前的人群,想要上前同吕阳搭话。
吕阳在一众艳羡的目光里兴冲冲走下高台,第一时间径直奔向我,脸上的兴奋久久无法褪去:“修哥,我做到了!往后我也能进入御诡部门,成为真正的驭鬼者了!”
我含笑看着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吕阳宽厚的肩膀:“早说了,你不差。”
二人闲谈之际,苏晚快步上前拦住去路,眉宇间强行挤出几分局促与温柔:“吕阳,恭喜你觉醒S级体质。之前是我太过肤浅,一时糊涂,我们能不能……重新试试。”
吕阳脸上的喜悦缓缓淡去,他静静打量着眼前的苏晚,眼底一片平静,没有半分波澜。当初分手时对方句句刻薄的讥讽还历历在目,如今见自己崭露头角,便折返而来求和,实在令人失笑。
吕阳淡淡一笑,语气疏离:“没必要了。当初是你嫌弃我平庸,现在我怎么样,都和你无关。”
苏晚的脸色瞬间惨白,难堪地咬着下唇。周围不少同学注意到这边的情景,低声议论四起,指指点点。羞愧与懊悔交织,让她手足无措地僵在了原地。
吕阳不再多看她一眼,侧身走到我身旁,低声提醒:“修哥,下一个该你了。”
我抬眼望向高台中央那枚莹白的觉醒石,神色平淡,让人猜不透心底思绪。
吕阳伸手拉扯了一把我的胳膊,语气满是期许:“轮到你了,放轻松,最差也能混个A级。”
接连诞生洛秋雅SSS级、吕阳S级两大天才,全场所有人的目光,此刻尽数聚焦在缓步登台的我身上。主席台的几位大人物、台下诸位教师全都凝神注视,众人心中暗自期待,今日天才频出,或许还能再添一位强者。
“李修,凝神,手掌平稳贴在觉醒石表面。”检测导师语气温和地叮嘱。
我微微颔首,缓步走到觉醒石跟前,手掌轻轻覆了上去。
时间一秒一秒缓缓流淌,数息过后,通体莹白的觉醒石始终黯淡沉寂,没有一丝一毫的光亮迸发。
台下当即响起细碎的唏嘘与议论。
“看样子怕是F级了。”
“吕阳天赋那么出众,他这位朋友,居然这般普通。”
吕阳站在下方,脸色微微紧绷,眉宇间满是担忧,却也只能干着急。
就在众人暗自惋惜之时,一圈隐晦淡薄的银灰色光晕,悄无声息地在我周身缓缓漾开。微风拂过,周遭流动的空气微微凝滞,可身前的觉醒石依旧死气沉沉,没有半点异动。
检测导师眉头紧紧锁起,反复检查觉醒石,又上下打量着我,满脸困惑:“奇怪……自身明明有体质波动,觉醒石却毫无回应。”
一旁的年级组长也低声疑惑:“这是什么情况,从教多年,我从未见过。”
台下的唏嘘声不绝于耳,所有人都默认我没有觉醒像样的体质。
全场之中,这份诡异的异常,唯有我自己心知肚明。
方才手掌接触觉醒石的一瞬,一缕幽寂冰冷的力量缓缓融入四肢百骸。我并未获得单纯预见未来的能力,脑海中多出了一份独一无二的推演天赋。视线扫过操场半空零星飘荡的阴冷黑气,那些属于诡异的细碎痕迹清晰映入眼帘,零散的信息在脑海里飞速串联、整合。
我不动声色地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神情依旧淡然。在外人眼中,我不过是一个觉醒失利的普通学生。
全员检测陆续结束,喧闹的操场渐渐散去人声。学生们三三两两结伴离场,交谈的话题始终围绕着洛秋雅与吕阳,偶尔有人提及我,也只剩下几句轻飘飘的惋惜。
两名校方工作人员走上高台,打算将觉醒石收好入库。可当指尖刚刚触碰到晶石的刹那,细微的“咔嚓”开裂声响悄然响起。
整块觉醒石顺着细密的纹路寸寸崩裂,片刻之后,便化作一捧灰白细粉,被路过的晚风一卷,缓缓消散在空气之中。
两名工作人员对视一眼,只当是晶石常年使用、自然老化损耗,随口感慨两句,便草草收拾了残局,并未将这件怪事放在心上。
高台侧边的梧桐树荫下,一张老旧的藤编摇椅慢悠悠停下了晃动。一直倚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的老者,缓缓抬起头颅,那双浑浊苍老的眸子,骤然猛地睁大,目光沉沉地望向我离去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