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哇—呜哇—呜哇”
救护车由远及近的警笛声如同一道无声的指令,抢救室里所有凝固的身影瞬间“活”了过来!眼神骤然聚焦,身体微微前倾,进入绝对的临战状态。护士长一步跨到门口,手已经按在了沉重的自动门开关上。
“准备接收!重复,腹部刀刺伤,失血性休克!”她对着门内最后吼了一声,声音带着金属般的质感。
冰冷的自动门“唰”地向两侧滑开,担架车迅速推入门内走廊尽头,刺眼的蓝红光伴随着那撕心裂肺的警笛声疯狂地闪烁着,预示着风暴的正式登陆。
抢救室里的灯光似乎更亮了,照在严阵以待的医护脸上,映出钢铁般的决绝。那张冰冷的抢救床,终于要迎来它今夜沉重的主角。
“该病患腹部刀刺伤!失血估计2000+!途中室颤一次!除颤后恢复!血压测不到!已插管!开放两路静脉!”护士长的声音嘶哑高亢,语速快得像机关枪,每一个词都砸在在场所有人的心上。
担架上的人像一尊被血浸透的石膏像。脸色是死气的灰白,嘴唇泛着骇人的青紫。剪开的衣服下,左侧腹部的伤口像一张狞笑的嘴,塞着的纱布早已被浸透成暗红色,新鲜的、粘稠的血液仍在缓慢地、固执地从边缘渗出,顺着湿冷的皮肤淌下,在洁白的床单上洇开触目惊心的图案。
无影灯“啪”地亮起惨白的光束如同审判之眼,精准地笼罩住这具濒临破碎的躯体,照亮每一滴汗珠、每一缕血痕。
瞬间,抢救室变成了沸腾的战场。心电监护仪被粗暴的连接上,屏幕亮起——一条细若游丝、几乎平直的线在疯狂的闪烁报警:“滴——滴————————!!!”血压袖带充气、放气,发出刺耳的“滴滴”声,屏幕上顽固地显示着“??/??”。血氧探头夹上冰冷的手指,数字艰难地跳动在“71%”。
“吸引器!”主治医生江心的声音像淬了冰,他一把抓过护士递来的吸引管,探入伤者口中,机器发出沉闷的“嗡嗡”声,吸出少量带血的分泌物。他迅速检查气管插管的位置,侧头听诊,“呼吸音弱!连接呼吸机,参数调高!”机械的嘶…呼…”声立刻接管了微弱的自主呼吸。
另一边,器械护士赵洁“挂啦”一声抖开无菌包,冰冷闪亮的血管钳、组织剪、持针器暴露在灯光下。她眼神锐利,像猎豹般随时准备递出武器。
循环护士小田则扑向伤者另一侧手臂,血管因严重失血而塌陷,像埋藏在冰冷泥土下的细线。她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手指在湿冷的皮肤上快速而用力的按压、摸索,寻找那几乎消失的搏动。
“该死!”她低咒一声,换了个位置,终于,“有了!”针尖刺入,暗红的血液回流进针管。“通路建立!加压林格500,快冲!”
江医生已戴上无菌手套,剪开救护车覆盖的敷料。伤口彻底暴露——一个狰狞的裂口,边缘不规则外翻,深处是模糊的、暗红色的肌肉组织。,仍有暗红色的血液不断渗出,带着不详的温热。“吸引!”吸引器头立刻伸入伤口,发出“嘶嘶”的抽吸声,试图吸走积血,暴露视野。江医生的手指谨慎探入边缘触诊,眉头紧锁。“深!方向朝后!压迫垫!快!”大块的无菌纱布被迅速塞入伤口深部进行填塞。
“血压还是测不出!心率掉到40!”负责监护的护士大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肾上腺素1mg静推!快!多巴胺200mg加250盐水,泵入,速度调到✕✕!”小田动作快如闪电,核对药品,撕开包装,抽取,推注,微量泵发出微弱的“滴答”声,药液开始强行注入濒临枯竭的血管。
突然,心电监护那微弱的波形再次疯狂扭曲,变成混乱无序的锯齿状!“室颤!又室颤了!”警报声变成了更加尖锐、刺耳的嘶鸣。
“充电200J!所有人离床!Clear!”江医生吼声如雷,抓起糊满导电糊的电极板,狠狠压在患者胸壁上。确认无人接触的瞬间,按下了按钮。
“砰!”一声闷响。担架上的身体像被无形的巨锤击中,猛地向上弓起、剧烈弹跳,四肢瞬间绷直,随即又像断线木偶般重重摔回床面监护仪屏幕上的混乱波形瞬间拉直成一条绝望的直线。
“心跳停止!CPR开始!”江医生一步踏上床沿,没有丝毫犹豫,双手叠扣,手臂绷直如铁棍,对准胸骨中下段,用全身的力量猛压下去!“咔嚓!”一声沉闷得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可闻(可能是肋软骨断裂)。每一次按压都让整个身体随之剧烈地弹跳,频率快得惊人。汗水瞬间浸透了他的刷手衣后背。
“01,02,03…28,29,30!通气!”赵洁立刻上前,用力挤压连接气管插管的呼吸气囊两次,观察着胸廓微弱的起伏。
按压,通气,按压,通气…循环往复。空气里只剩下沉重的喘息声、按压的闷响、呼吸气囊的“噗呲”声、以及那催命符般的心电监护长音。
“肾上腺素1mg静推!再来!”小田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沙哑。
时间在窒息般的压迫感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就在绝望开始蔓延时——那条顽固的直线,极其微弱地、不规则地向上跳动了一下!接着,又是一下!像风中残烛,却顽强地不肯熄灭!
“自主心律恢复!室性逸博!”负责监护的护士几乎喊破了音。
江医生立刻停下按压,喘着粗气,汗水顺着鬓角滴落。他迅速查看伤口,填塞似乎起了作用,活动性出血肉眼可见地减缓了。血压计终于艰难地测出一个数字:70/40mmHg。血氧缓慢爬升到85%。
“联系手术室!通知麻醉科!准备急诊剖腹探查!快!”
仿佛按下了另一个开关,护士们像精密的齿轮再次高速运转。
“走!”一声令下,医护人员簇拥着病床,推着闪烁的仪器、滴答的泵、悬挂的血袋,像一道移动的生命堡垒,冲出了抢救室的大门,冲向那决定生死的手术室。
抢救室的门在身后缓缓关闭,留下地面上未干的血迹、散落的带血纱布、空药瓶,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消毒水混合的气味,以及那台监护仪屏幕上终于显示出微弱但顽强搏动着的波形。一场抢救暂时告一段落,但手术还在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