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是天花板上那盏积了灰的日光灯。
灯管一闪一闪的，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像是随时都会熄灭。
他躺在一张硬板床上，床单上有一股发霉的味道。狭窄的房间里堆满了外卖盒和矿泉水瓶，窗帘拉得死死的，只有缝隙里透进来一线光。
——这是哪儿？
林夜撑着床板坐起来，脑海中轰然涌入两段记忆。
一段，是苍玄大陆三百年的修真岁月。从杂役弟子到渡劫天尊，他杀过妖兽，闯过秘境，踩着无数天才的尸骨走到巅峰。最后在天劫中，血冥老祖联合正道七宗趁他渡劫最虚弱时出手偷袭，他肉身崩溃，元神裹着星辰鼎残片撕裂空间逃走。
另一段，是地球上一个普通社畜的生活。父母早亡，大学辍学，在江城租了个城中村的隔断间，靠送外卖还债。每天累得像条狗，银行卡余额从来没超过三位数。
两段记忆在脑子里打架，林夜足足坐了五分钟，才弄清楚发生了什么。
他回来了。
三百年的修真界生涯，对地球来说，只过了三年。
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皮肤苍白，骨节分明，没有任何灵力波动。这具身体还停留在三年前的状态，他当初被卷入空间裂缝时留下的暗伤都还在。
淬体境一层都不到。
废物中的废物。
林夜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神识探出体外，方圆百米之内的一切纤毫毕现。楼下卖早餐的大妈正在揉面，隔壁房间的租客在刷短视频，对面楼顶有一只野猫在翻垃圾桶。
神识还在。
三百年锤炼出来的战斗本能还在。
这就够了。
林夜睁开眼，嘴角勾起一丝笑容。他在苍玄大陆上从杂役弟子爬到渡劫天尊，花了三百年。如今重来一次，就算从零开始又怎样？
他翻身下床，在床头柜上找到了自己的手机。
屏幕亮了，上面是密密麻麻的通知。
【支付宝】您的借呗已逾期90天，欠款金额：47，832.50元……
【微信】王胖子：夜哥，你还好吗？这月房租我帮你垫了，你别出事啊，回个消息行不行？
【短信】尊敬的林夜先生，您有一笔信用卡欠款……
【未接来电】催收部-张经理（37个未接来电）
林夜翻着翻着，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欠债四万多，银行卡余额三十七块五毛。
三百年来第一次，他发现渡劫天尊这个头衔，在地球上并不能当饭吃。
“草。”
他骂了一声，把手机扔到床上，走向卫生间。
拧开水龙头，冷水浇在脸上，他的脑子渐渐清醒过来。
现在的情况很简单：身体需要从头修炼，欠了一屁股债，仇家有一个——苍玄大陆的血冥老祖还在那边逍遥快活，而他连买一碗热干面的钱都不够。
林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年轻的脸庞，却有一双三百年风霜的眼睛。
“先搞钱。”他说。
然后他的肚子就叫了一声。
先搞饭。
林夜翻遍了整个出租屋，在抽屉最深处找到了三个钢镚——一块五毛钱。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三秒钟，然后把尊严揣进兜里，走出了门。
城中村的巷子又窄又乱，电线像蜘蛛网一样缠在半空中。早点摊的蒸汽混着油烟味扑面而来，几个光膀子的大爷蹲在路边下棋。
林夜走到巷口的包子铺，一块五买了两个肉包。老板看他的眼神带着怜悯，还多送了一个馒头。
他蹲在路边啃包子，想事情。
修炼需要灵气。回来的路上，他能感觉到地球上的灵气正在复苏，浓度虽然比不上苍玄大陆，但已经足够修炼到凝丹境。问题在于，灵气最浓郁的地方在哪里？
他闭上眼睛，神识扩散出去。
方圆十公里之内，只有零星的灵气波动，像是散落在地上的硬币，不成气候。但在西南方向，大约七八公里的位置，有一股明显浓郁的灵气源。
“那里。”
林夜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拍了拍手。
西郊废弃工厂。
林夜走了两个小时才到地方。倒不是离得远，而是他现在的身体素质太差了，走快了都喘。三年前送外卖的时候身体还不错，这三年躺在异世界，原主的生活显然彻底崩了。
废工厂的铁门锈得不成样子，围墙上爬满了藤蔓。林夜翻墙进去，立刻感觉到了浓郁的灵气。
灵气是从地下涌上来的。
他蹲下来，把手掌贴在地面上，神识往地下探去。
——十五米深处，有一个天然的灵气节点。岩层中嵌着几块乳白色的石头，散发出来的灵力波动虽然微弱，但纯度极高。
灵髓矿！
虽然只是最低阶的灵髓，但足够他修炼到淬体境巅峰了。
林夜心里一热。
苍玄大陆的修炼体系分为淬体、开元、凝丹、化神、炼虚、合道、渡劫七重境界。他在渡劫境巅峰待了九年，对这个体系再熟悉不过。
淬体境是最基础的一关，分五重：炼皮、炼肉、炼骨、炼髓、炼血。每一重都需要大量的灵气淬炼肉身，而灵气越纯，根基越扎实。
前世他在宗门里用下品灵石修炼，导致根基不稳，为后来渡劫失败埋下了隐患。
这一世，他要走一条不同的路。
林夜在废工厂里找了个角落，盘膝坐下，双手结印。
「星辰炼体诀」，第一层。
这是他前世在一处上古秘境中得到的功法，品阶不详，但威力远超市面上的任何炼体功法。唯一的缺陷是消耗极大，前世他资源不足，只练了个皮毛。
现在嘛——
灵气从地下涌出，顺着他的经脉灌入体内。林夜感觉自己的身体像一块干涸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每一丝灵力。
炼皮！
灵气淬炼在皮肤上，像无数根针在扎，酥麻之中带着刺痛。林夜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
这痛苦，比起渡天劫时被九天神雷劈在身上，连个屁都算不上。
一个小时后，炼皮成。
两个小时后，炼肉成。
四个小时后——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林夜猛地睁开眼睛，身上传来噼里啪啦的骨骼脆响。
淬体境第三重：炼骨！
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结实起来，原本苍白的皮肤泛起了淡淡的光泽，瘦削的肌肉也鼓胀了几分。
更重要的是，丹田之中，已经有了一丝微弱的灵力在缓缓流转。
虽然还不到开元境，但已经可以动用灵力了。
林夜活动了一下手腕，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虽然还比不上前世巅峰时的万分之一，但对付普通人，绰绰有余。
他站起来，准备回去，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林夜接了。
“林夜先生是吧？”对面是个阴沉的男人声音，“你欠我们公司的四万七千八百三十二块五毛钱，逾期九十天了。今天是最后期限，再不还钱，我们就要——”
“明天还。”林夜说。
对面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爽快。
“明天？你确定？我说林先生，你上个月也是这么说的——”
“明天还。”林夜挂断了电话。
他抬头看向城区的方向，霓虹灯已经亮了起来。
第一天回来，从一块五毛钱到淬体三层。
第二天，该赚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