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今生茶馆的暖黄灯火揉碎在落满水汽的落地窗上,深焙咖啡醇厚的焦香缠绕木格梁柱,混着一隅瓶中干燥樱花瓣淡淡的枯香。
星祝倚在藤编软椅之上,入耳是耳机里婉转悠远的和风乐曲,指尖方才停留在泛黄稿纸末端,纸上墨痕宛然,只落二字:
祀雲。
方才执笔之时,掌心突兀浮现一片虚无般的留白,皮肉完好,触之却空空荡荡,仿佛天生缺了一块血肉。
她抬手,纤细指尖覆上蒙着白雾的玻璃窗,顺着朦胧水汽缓缓勾出一圈圆环,轮廓圆融,恰似平安阴阳师布下的守心结界,又如悬于高天的孤月,更是他眉间那道经年不消、无法描摹的留白伤疤。
指尖甫一落定,一阵细碎暖意穿透冰凉玻璃,自掌心那片空白缓缓漫溯而上,暖意里裹挟着凛冽寒凉,是跨越一千两百年平安风雪的残雪,细碎冰凉,融在血脉肌理之间。
星祝唇瓣微颤,细碎的低语不受控制溢出唇角:
“终于……”
话音一半是现世少女星祝软糯的声息,一半却是千年前平安巫女霰清冽空灵的旧音,两重音色缠绕交织,在暖融融的咖啡馆里轻轻飘荡。
她骤然抬眸望向窗外,暮色沉沉,暮冬细碎冷雨簌簌飘零,长街尽头一柄素色和纸伞缓缓穿行雨雾,伞骨撑开,伞下空无半缕人影,唯有一轮淡白霜月凝在伞面,伴着将尽的残霜,慢悠悠踏过积水长街,朝着茶馆的方向缓步而来。
耳畔乐曲倏然转调,落樱纷飞的旋律漫上心头,前世零碎的画面如同被风吹散的和歌纸笺,不受阻拦地涌入脑海。
春樱漫野、新芽破土、秋枫覆原、白雪封山,四季轮回的光景层层叠叠,尽数系在平安京那座隐于北山密林深处的阴阳寮,系在眉间带疤的阴阳师祀雲身上。

